第11章 三

作者:驼肉火烧有点糊
更新时间:2026-10-06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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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Becky晕倒的事在科室里传了两天就没人再提了。

医院这种地方,谁没个头疼脑热,更何况是低血糖这种小事。

Freen也只是在第二天查房时听护士长说了一句“Becky医生今天回来上班了”,她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病历。

那天下午Freen去药房取药,排队的时候看见Becky站在隔壁窗口。

她换回了急诊科的深蓝色工作服,脸色比之前白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Becky也看见了她,两人隔着几个人的队伍对视了一下。

“Freen医生。”Becky先打了招呼。

“身体好了?”

“好了。就是没吃早饭。”Becky笑了一下,“以后不敢了。”

Freen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队伍往前挪了一步,两人各自转回头。Freen拿到药转身要走时,余光扫到Becky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取药单。

Freen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走了。

出了药房,她走在走廊里,忽然想起几个月前Becky刚来科室时,有一次也是站在药房窗口前。

那天Becky第一次独立开医嘱,药开错了剂量,被药师打电话到科室来核实。Freen把她叫到办公室,指出来的时候语气不算严厉,但Becky还是红了眼眶。

“对不起,我下次会核对三遍。”Becky当时低着头说,声音闷闷的。

“两遍就够了。”Freen把医嘱单还给她,“一遍核剂量,一遍核用法。三遍浪费的是病人的时间。”

Becky抬起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后来她再也没有开错过医嘱。

Freen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时,她看见Becky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电梯门缝里碰了一下,Becky明显犹豫了,脚步慢下来。Freen按住了开门。

Becky走进来,站在Freen身后。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门合上后,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Freen看着门上映出的Becky的影子,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袋药。

“什么药?”Freen问。

Becky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话,愣了一下才回答:“葡萄糖和维生素B。急诊科的护士非让我去取的。”

“按时吃。”

“好。”

电梯到了三楼,Becky要去的楼层。门打开时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身说:“Freen医生,谢谢。”

Freen没回头,只看着电梯门关上。

之后大概半个月,Freen没再见过Becky。急诊科和肝胆外科在不同的楼层,平时交集本来就少。

偶尔Freen去一楼大厅的便利店买咖啡时会经过急诊科门口,但从来没有遇见过Becky。

十一月的时候,医院安排了一次全院病例讨论会,各科室都要派人参加。

Freen作为肝胆外科的代表坐在会议室靠前的位置。她翻着议程表,看到急诊科的报告人是Becky 。

她讲的是一个急性肝衰竭的病例,从接诊到确诊只用了四个小时,抢出了宝贵的治疗时间。

提问环节有人问她:“当时怎么想到要做肝衰竭的排查?这个病人最初的主诉只是恶心呕吐。”

Becky想了想,说:“因为他的症状比一般胃肠炎要明显。我多看了一眼。”

Becky还是那个Becky,认真,细心,愿意为了一个细节花二十分钟数呼吸频率。

会议结束后大家散场。Freen收好笔记本往门口走,在走廊里被主任叫住了。

“Freen,你之前带过Becky?”主任问。

“嗯,轮转的时候。”

“急诊科那边说她表现很好,想让她明年开始带住院总。”主任摸了摸下巴,“你觉得她怎么样?”

Freen看着走廊尽头Becky的背影,她正和急诊科主任说着什么。

“很好。”Freen说,“做事认真,反应快,基础也扎实。”

主任点了点头走了。Freen站在原地,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Freen医生。”

Becky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她面前。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碰了Becky的肩膀一下,她往旁边让了让。

“今天的报告很好。”Freen说。

“谢谢。”Becky手里拿着U盘,拇指摩挲着U盘的塑料外壳,“那个病例……多亏了之前在肝胆外科的学习。”

Freen想说什么,但Becky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按掉了。

“那……我先走了。”Becky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Freen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旁边有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吱呀吱呀地响。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反方向走去。

晚上Freen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科室群里有同事发了今天病例讨论的照片,她划过去没细看。手指往下滑,滑到一条朋友圈。

Becky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医院天台上的黄昏。天空是暗橘色的,云层很厚,有一条细细的飞机云从中间穿过。

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Freen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认出那个天台,就是她曾经避开Becky的地方。

她点了个赞。然后又取消了。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Freen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被子有些潮,曼谷的十一月还是热,空调得开着才能睡。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那张天台的黄昏照片。Becky为什么去那里?是偶然路过还是特意去的?那个句号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次她站在栏杆边往下看,看见停车场里有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人从急诊科侧门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走路的样子很像Becky。Freen在楼上站了很久,直到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十二月中旬,曼谷开始进入凉季。

说是凉季,白天还是热,只是早晚有了些风。

Freen照例每天早上七点到医院。

Becky在急诊科也上白班,两人偶尔会在电梯里遇见,点头,问好,然后各自去各自的楼层。

像两条平行线突然有了交集。

还有一次Freen去急诊科会诊一个腹痛病人,结束后往外走,经过抢救室时看见Becky正蹲在病床旁边,给一个老人盖被子。

她动作很轻,把被角掖在老人肩膀下面,然后站起来调整输液速度。抬头时她看见了Freen,两人隔着半开的门对视了一下。

Freen快步走开了。

回到办公室,她坐在椅子上发呆。桌上的台历还停留在十一月,她翻过一页,十二月的那页印着一张雪景照片,是泰国不会有的景象。

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忽然想起有一次Becky跟她说,她小时候在澳大利亚待过两年,见过雪。

“很安静。”Becky当时说,“下雪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Freen把台历翻回十一月,又翻到十二月,反复两次,最后停在了十二月。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12月24日那个格子上画了一个圈。那天是平安夜,医院有值班表,她记得Becky那天值夜班。

画完圈她盯着那个格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台历合上,放进抽屉。

下午她路过急诊科时特意绕开了。

晚上回家,Freen坐在阳台上吹风。曼谷的夜景在远处铺开,灯光一层一层的,从近到远越来越密。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医院工会发来的通知,说平安夜食堂会加餐。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去管。

远处有一架飞机正缓缓下降,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Freen看着那架飞机,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休过假了。

上一次休假还是三年前,去了清迈,住在古城旁边的一家小旅馆。

她闭上眼睛。夜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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