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整天,谢赏赏都握着那部手机,一直重复一件事。点开搜索框,打一遍,删掉,又打一遍,又删掉。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像悬在一条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踏上去的河上。她盯着那串数字,一直看到屏幕暗下去。
以往,她是不可能这样举棋不定的。
“晚些才可以加你噢。” 当时是这样说的吧。她记得自己说这句话时,顾念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很温柔地说好。现在想来,那个 “晚些”,好像拖得有点久了。
“她会不会也想着这件事呢?” 心里有个声音在一遍遍问。
小吒看谢赏赏这个样子,也按耐不住了。“赏儿,这周末都快结束了,你咋还不加顾老师啊?” 声音从床下面传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
“不加。” 谢赏赏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现在不加,更待何时啊大小姐?等下晚自习就要交手机了,难道还等到周一加,那不就暴露了吗?”小吒说着,从下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谢赏赏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被云层包裹,有一丝朦胧,光透不出来。窗外时不时传来一些喊叫的声音,应该是有学生在宿舍楼下打闹。外面有多嚷嚷,宿舍里就有多沉静,不止是小吒在等,其他人也在等。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想看看。”
“看看什么?”小吒急忙问。林静雨那边也安静着,等着她答。
“看看她会不会问我。”
她想看的,是顾念白会不会在意。会不会在周一走进教室的时候多看她一眼,会不会问“怎么没加我”,或者什么都不问,但眼神里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她想知道,这件事在顾念白那儿,到底有没有分量。如果有,那她的靠近就还有意义;如果没有,那她往后的每一步,都要掂量着走了。
而另一头,顾念白已经解锁了五十二次手机,比平时多出近一倍。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点开微信,界面空空的,没有好友申请,又熄灭,接着又点亮,又按灭。偶尔弹出消息声音,拿起看,也不是想要的那个人。
她就这么盯着屏幕,像根蓄势待发的箭,但开弓太多次,弦已经被拉软了。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念头翻来覆去,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不是说好了拿到手机就加我吗?可现在已经是周日的晚上了,这会儿都晚自习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闷在被子里,“是忘了吗?还是又突然不想加老师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条条想过去,越想越没底,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又翻了个身。
“今晚不用坐班,现在时间也还早,怎么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啊,好无聊。”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亮起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她又把它放到床头柜上。
等待,这种没着没落的等待,真不好受,可谢赏赏并不知道。
“晚些才可以加你噢。”
谢赏赏说那句话时,眼睛弯弯的,声音带点俏皮,尾音往上挑。顾念白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心情好像还不错。现在这句话却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像卡了带,怎么都过不去。
她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说:
“别想了。”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早八,谢赏赏如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坐在第一排,把课本摊开,又合上,又摊开。她没看门口,只是盯着书页,指尖搭在纸边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把那页纸蹭出一道浅印。她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耳朵竖着,等着那扇门被人推开。
门被推开了。顾念白进来,放下电脑包,照例去调试设备,弯腰去插电源线。她的余光扫过第一排,很短,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什么也没说。没有问谢赏赏任何问题,也没有多余的眼神,但就那一眼,她脑海里已经能描出她今天的模样了。
“灰色连帽衫看起来好薄,冷不冷啊。头发扎起来了,脖子也露出来了,还化了淡妆,戴了美瞳。”
她调试设备的手顿了顿,又悄悄看了一眼,继续在心里念着。
“是深蓝色的美瞳,睫毛好像比上次长了一点,是涂了睫毛膏吗?平时就涂涂唇膏,今天涂上口红了,是有什么事吗?要出校门?”
谢赏赏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课本,安安静静的。顾念白把电源线插好,直起身。
“赏赏今天打扮得…… 好成熟哦。
下课铃响,谢赏赏合上课本,起身,走到教室门口时,身后传来顾念白的一声。
“谢赏赏。”
她站住了,回头。
顾念白站在讲台边,手里紧握着保温杯。她的目光落在谢赏赏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像是不敢多看。
“怎么了,顾老师?”
“没什么。” 顾念白声音有点干,像是临时想了个由头,“就是……昨天那道题,你答得挺好的。”
谢赏赏微微一怔。昨天?昨天不是周日吗?她张了张嘴,那句 “昨天没提问” 已经在嘴边了,可看着顾念白垂下去的目光,她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换成一句:“谢谢顾老师。”
她没说破,转身离开教室,走到走廊拐角,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她才停下来,微微摇头,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浅,像怕被谁看见。
“顾老师,你找借口找得可真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