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上，住宿的学生们陆续领到了自己的手机，楼道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趿拉着拖鞋往食堂跑，鞋底在瓷砖上蹭出一串响，有人走半道上就拨起了视频，声音外放，叽里呱啦的聊天说话。

谢赏赏也去领了，手机落进手心里，凉凉的一小块，但她没有急着去点开那个微信，而是把手机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揣进兜里，转身下了楼。她打算带着林静雨和苏七清去找夏诺。

她和夏诺最近交流不算少，特别是近两周，她往她那栋楼跑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有时候是给夏诺送一些零食，有时候其实也没什么由头，就是想过来坐一会儿，说几句话，或者门口靠一会儿，所以这周也不意外，还没放假她就已经和夏诺约好了，周六一起在宿舍看电影。

去之前，她在超市跟林静雨和苏七清提了一句，说夏诺宿舍的那扇窗视野很好，能看见点独特的风景。两人追问是什么，她没说，只弯了弯嘴角，一副你们看了就知道了的样子。

咚咚咚。她抬手，指节在 D723 的门上敲了三下。门从里面打开，夏诺探出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亮。

"快进来吧，赏赏。诶，今天林同学和苏同学也来啦。" 夏诺侧身让开，指了指屋里，"我的电脑拿回来了，电影也下载好了，就等你啦。"

林静雨和苏七清上一秒还跟在谢赏赏身后，笑着跟夏诺打招呼，下一秒就把零食袋放在桌上，直奔窗边，脚步一点没慢，像对上了一道只有三个人懂的暗号。

"你们随便坐。" 夏诺把几个凳子一个个摆到桌前，“还买了这么多吃的呀。” 她在零食袋里找寻喜欢吃的零食。

谢赏赏："嗯呐，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吧。”

夏诺：“好~”

“小夏！你这视野真不错啊！" 林静雨趴在窗台上欣赏着风景，她随意的往上瞟了一眼，突然有些惊讶，回头看了看谢赏赏，什么也没说，但是眉毛往上抬了一下。

夏诺：“还好啦，赏赏有时候也喜欢看看窗外的风景，那边绿化确实做得不错。”

苏七清也随着林静雨的视线看了过去，double震惊。点头表示懂了，懂了。

谢赏赏把手机往兜里按了按，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绕过林静雨和苏七清，在窗边站定。对面那栋最顶层，窗户开着，白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又慢慢落下。里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一边想一边写，阳光晃得有些看不清脸。

"我放了噢，你们快过来坐下。" 夏诺按下播放键，电影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

林静雨和苏七清对视一眼，很默契地把窗边的位置空出来。两个人往夏诺身边一坐，撕开一包薯片，凑到屏幕前，认认真真看起电影。谢赏赏在窗边坐下，单手撑在桌上托着自己的脸，指尖缓缓地轻点着脸颊。她看着对面那个人，虽然看过了很多次，但这次还是看得有点出神了，直到电脑屏幕上的光晃了一下，她才想起自己这一趟本来就不是为了看电影而来。她拿起手机，对准对面，将镜头拉近。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屏幕上，顾念白的轮廓清晰起来。棉质浅蓝色衬衫上有些自然的褶皱，灰色针织马甲包裹在外面，光落在绒毛上，随着她动，一小片一小片地亮。黑框粗边眼镜架在鼻梁上，压得她看起来更显小。眉毛没有刻意修剪，顺着眉骨的弧度，和发色一样深，自然铺展开来。她低着头，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巴微微抿起。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脑屏幕，又低下头，指尖在键盘上停一会儿，才敲几个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肩上落了一小块光斑，随着她动，一晃一晃，像一小块烫的印记。

“今天戴了眼镜。原来她有一点近视啊，难怪有时候会眯着眼。” 谢赏赏想起上周课上，顾念白站在窗边，眯着眼看投影的样子。这种事别人不会注意，可她留意到了。多留意到一件，就像多捡到了一颗别人没看见的糖，舍不得吃掉，先收进心里。快门在那一瞬间被按下。

咔嚓。很轻的一声，落在电影的对白里，但她还是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寝室三个人正被屏幕的光照着，没人注意到她。她转回去，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

又是一张。

这一次，顾念白抬起头，往窗外望了一眼。谢赏赏手一抖，手机在掌心里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她屏着气，把手机握紧。顾念白只是往远处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写。谢赏赏稳住手腕，又按了一张。

足够了。她在心里说，收起手机，低头看向电脑屏幕。屏幕里演的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拍完了？" 林静雨不知何时凑近，压着声音问。

谢赏赏点头，把手机递了过去。林静雨接过去，先瞪大眼睛，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嘴：“我靠，这么清楚？”

"手机像素好。" 谢赏赏说，声音淡淡的。

林静雨的指尖点在屏幕上："她这样看着…… 好乖啊。"

谢赏赏做出嗯哼的表情。

照片里定格的，是微微抿嘴的顾念白，是眉头微皱、盯着屏幕的顾念白，是写累了伸了个懒腰、肩膀一下子松下来的顾念白。其实还有第四张，她没给任何人看，锁进了私密相册。那张里，顾念白咬着笔帽，低头在想什么，眉眼被午后的光晕得格外柔软。

林静雨没出声，轻轻地碰了碰苏七清的手背，朝屏幕扬了扬下巴，但苏七清已经被剧情吸引，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只把薯片递了过来，压根没往这边看，林静雨闭上眼掐了她一下。

“嗷！”苏七清叫了一声，“没事没事，别担心，刚刚我突然抽筋了叫一下。”

夏诺看她连连摆手的样子，转头继续看着电影。

苏七清凑过来，小声说：“不是要薯片吗，都递了咋还掐我！”

林静雨又朝屏幕扬了扬下巴，苏七清这才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又抬头看谢赏赏，又低头看看照片，最后只用唇语说了一句："赏赏，你拍的是照片还是……"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谢赏赏朝她吐了吐舌头，转身又看向那扇窗户。苏七清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变了，赏赏真的变了！

“怎么了？” 夏诺觉出这边的动静，按下暂停键，有些好奇地问。

“噢没什么没什么，” 苏七清和林静雨一起疯狂摇头，谢赏赏也把手机收进兜里，坐正了，“咱们接着看吧，小夏。”

“好的~” 夏诺又按下了播放键。

电影重新响起来，可谢赏赏的眼睛又飘向了窗外。顾念白还坐在那儿，低着头，还在写，偶尔停下来，把笔搁一会儿，又拿起来。谢赏赏可以这样看很久。电影在放什么，她不知道。夏诺和室友们在说什么，她也没听。她就坐在窗边，隔着两栋楼之间的距离，看着对面那个人。

刚才那几张照片，她其实都没来得及细看，她更想多看看动态的，活的。

看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想再拍一张。但这一次，顾念白动了。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上了。白窗帘被扯到了中间，遮住了窗户，那道轮廓一下子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一片晃动的白。

看不清了。

谢赏赏靠在窗边，看着那扇被遮住的窗户。没事，她没再举起手机，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隔着那片白，想象对面那个人还低着头，还在写，写累了会习惯性地往椅背上靠一靠。

电影放完了，演职员表哗啦啦往上滚。夏诺起身去收拾，说要送送她们。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在场只有夏诺一个人知道。

走到自己宿舍楼下，树影把路灯的光切成一块一块，两个人终于憋不住了。苏七清绕到谢赏赏一边，用指节在她肩头戳了戳，一下，又一下，然后用手半捂着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有一手啊，谢赏赏儿。” 像有伏地魔出没似的。

林静雨从另一边挤过来，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撞她，接道：“可以啊赏儿，难怪最近和夏诺同学走得近，我还当你真迷上和她聊天看电影了。”

谢赏赏没躲，也没否认，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点笑很淡，像杯沿上没散净的汽水泡，谁也不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