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王往以为纪念能够出来，是因为临近下班的缘故——实际并不是。她们通常下班要过晚上十点，这样中途离店，只能被算作请假，也没有什么病假事假的说法，只是统一在月末扣掉当天半天或全天的工资，就算结束了。请假的次数多了，可能还要遭到店经理的询问排揎。

王往挨着纪念一起走，两个人的影子比她们本人挨得更加紧密，完全的贴合了。苗苗走的要更快一些，走两三步，还要回头看看，不时歪着挤到绿化带那头去，摸摸里面栽种的植物。

“我看营业时间似乎到八点就结束了，怎么下班这么晚？”王往说。“嗯......打扫店里、晚会、做操，总有些事情要我们留下的。”“做操？”“嗯，加油操。”纪念看着她，脸上现出轻微的笑，像要以最详尽的解释去抚平她的好奇，“由领班带着，早上，晚上各做一次。你哪天来得早，或许能看到呢。”

王往想象不出纪念做那个操会是什么样子，隔了一阵，才又说：“总觉得你们没有什么休息日。”——话一出口，觉得像是付奕青的说话的语气，于是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每周固定有一天是休息的，我是周四。”纪念也跟着她笑，“休息日也能待在员工宿舍里好好睡一觉。”“节假日呢？”王往问出口时就觉得这个问题徒劳——那该是所有服务业最忙的时候。果然见纪念摇了摇头。

傍晚稀薄的太阳渐渐隐下去了。一阵春风迎面吹过来，一根细树枝也跟着簌簌地滚到王往脚边，王往低头看着，前行路上刻意将它踩断了，一声清脆的“嗤”。

她们没有走出很远，因为纪念所熟悉的饭馆实在局限，大多在上班地方附近，绕来绕去总绕不开，最终踏进是一家面馆。

在王往看菜单的时候，纪念正垂着眼，慢慢帮她的孩子拿纸巾擦碗筷，确保全干净了，便细细摆好，随后才细心地开始擦自己面前的餐碗。王往的眼神落回菜名上，佯装忙碌的扫视，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伸过来，轻轻拉了拉菜单的一角：“苗苗先看。”

这个年纪的孩子，只怕菜单上的字也认不全，但已经喜欢有样学样地读些东西了。王往并不介意，很自然地把菜单递过去：“好，给你。”

她的手空落下来，却见到纪念托着那套她刚刚擦好的碗筷传过来，替她摆在桌上，筷子很注意地搁在碗沿，然后将她那套换过去自己用了。王往难得有些讷讷，手扶上筷子，仿佛怕它从碗边掉到桌面上，再弄脏了。

后来服务员上的面是什么，王往也不大清楚——外面的菜，吃到最后好像都是同一种滋味。只是天色渐渐暗下来，灯光打在面馆荔枝红的墙面上，映得人脸上也暖暖的。王往隔着面食的热雾看纪念，觉得她今天好像总是在笑。

纪念也向她看了。眼里有柔情，又有微小的迷惑一晃而过，她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轻轻抹了嘴唇：“怎么了？”

王往说：“没有。”说着稍微顿了顿，找补似地说，“刚刚我没看清，以为沾到什么东西......”

纪念点点头，又低下头吃面。这次披散的头发真的晃荡着，差点蹭到面汤。她急急用手撩了一下，动作反而逗笑了身边的女儿。小女孩把本就用不熟练的筷子随便一放，脸亲热地贴上她的胳膊，咯咯直乐。

“哪个小家伙刚刚弄断了妈妈的发夹呀？”纪念笑着朝她女儿鼻子上刮了刮，女孩则更放肆了，面也不再吃，身体一歪，躺倒在她腿上。

纪念抚着那孩子的头发，再朝王往看的时候，眼神更加透明温柔了：“一到亲近的人面前，就不像样子......”

对于这句话，直到临结账的时候王往才回过味来——虽然她的理解未必是纪念希望传达的意思，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却克制不住地为那句“亲近的人”感到快活。

她们一起出游的计划也是以这顿饭为契机定下的——那时女孩子已经趴在纪念背上，困倦地睡了。

王往本以为和她父母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会有些坎坷，但因她父母听说是跟成年人一起出行，又是趁着五一的假期，仅去两天，就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她注意安全。钱的事情也没有过问——王往总归会用她自己存下的零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