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音乐间的桌前,将散落在房间内的稿纸,收拾好摆放在桌面的一角。
我望向身后,地上只是摆放着几个空坐垫。
音姐与白在不久前就已经离开了。我考虑到白的特殊性,在临走前,还特意准备了一本附有渺签名的本子,当作礼物送给了她。
我弯下腰拿起坐垫,重新放回房间角落。
一股温热从全身流淌而过,仿佛是水流划过皮肤一般。但这并不是我的感觉,而是与我相连接、正在沐浴的渺所传来的感受。
我们彼此连接,共享着对方的一切。
我的耳边明明挺安静,却隐约可现水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
我能够看见她眼中的画面,于是她总是喜欢捉弄我,就像是现在这样。
渺垂下身子,仿佛显得无意地向我展示她有些水汽朦胧的身体。
每隔几天,这样的场景就会上演一次。因为连接,我总是会察觉到渺想要捉弄我的小心思,我从不拒绝她的捉弄,而是选择包容。明明我们在家中无数次坦诚相待、亲吻缠绵,但弦歌好似乐在其中,我也还是对这种捉弄感到些许羞涩。
红晕攀上我的脸颊,我们共享着这份羞涩,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被丢下了一枚石子。
这无数次的红晕,在之后回忆起时,大概会化办心中的一股暖意吧。我如此心想。
但此刻我只是偏过头去,看向挂在墙上的乐器,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一把在书架旁的吉他上贴着几个涂鸦,琴身写满了黑漆漆的文字,那是渺最常用的吉他,她总是用这把吉他为我弹唱。
我缓缓走上前,用手轻抚琴弦,而它则是回应我一声轻响。
我回想渺为我弹奏时的模样,手指感到有些发烫,传来微微刺痛,那是她平时训练的刻苦。
挂在墙上的乐器,仿佛擅自拨动着琴弦,能够察觉到弦歌所创作的音乐声,但不知是来自脑海,还是乐器。
我捂着耳朵闭上双眼,不过因为弦歌的缘故,脑海中的黑暗并没有出现,浮现的则是她所看到的场景。
被水浸湿的淡蓝色长发自然垂下,发尾滴落下几滴水珠,在水汽弥漫的浴室中,弦歌哼唱着歌。
那不知来向的音乐声与弦歌的有些许重叠,但却又莫名感到有些不同。
「……」
音乐声戛然而止。
我放下手,睁开双眼,眼前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乐器,仿佛在向我诉说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也许它在我的内心世界里弹起过吧,在另一个世界。
……想法只要表述出来,就一定存在。物质,人,只要是偏爱的事物都是如此。哪怕它们没有过程,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存在并获得。
我希望那乐器弹奏过吗?我是否对它产生了些许偏爱呢?
我自认为我是一个追求过程的现实主义者。
但……
我看向脚下被灯泡光线照射出的无数浅影。
「为什么会这么多呢?」
我小声嘟囔着。
「……」
我放弃了思考,摒弃心中一切念头,那未知的音乐声好似只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而存在的。
我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唱片播放,一张又一张,书架上的唱片微微倾斜,直至感受到渺光着脚踏在地板的一丝凉意。
渺明知我会察觉到,但还是尽量显得无声地走到我的身后。
我任由她鼓起脸颊,双手环抱住我的脖颈,将头抵在自己手臂上,前身紧贴着我的背,吸吮着我的气息。
渺穿着的是与我相同的上衣,只不过我身上的这件对我而言有些宽大。我捋了捋袖子将抬手覆上她环绕着我的双手,侧过脸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只撒娇的猫咪一样。
我们的感官有些重叠,彼此的气息显得更加浓郁。彼此无言,但却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渺心中有些许因占有欲而生的醋意,她记得我当时握过白与音姐的手,而那时,那份来自白的温热,正通过我们相连的感官,同样传递到她那里。
「……」
人与人彼此连接,言语有时显得有些多余,然而,我们却还是想亲耳听见对方的声音——比如恋人之间那句稀松平常的……
「渺,我爱你。」
她轻轻「嗯」了一声,显得有些平静,但我却能够感到她心中泛起的一丝炽热。
因为渺刚洗完澡,她没有扎起双马尾,而是任由头发披散着。我用手指卷弄着她淡蓝色的发梢。
「稍后我会补偿你啦。」
我故意放软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哄她。
渺松开围绕着我脖颈的双手,轻按在我的双肩上,将我转向她。
我微仰起头,看向她的眼睛。我们彼此的眼中映出对方的模样。
我看着渺眼中的我。我看着我眼中她的面容。
渺捧起我的双手,与我十指相扣。她的想法在此刻传达。
……我现在就要。
渺向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微微向前倾身。
我们的唇在此刻重叠,她呼出的气息在我鼻尖轻轻徘徊。
我们一同闭上眼,感受着彼此相连的双重感官中。
「……」
在闭上眼帘中的虚无中,传来渺的想法,不是传入耳朵,而是来自脑海。
凪青你恨音姐把一无所知的你带来这个世界吗?
疑问?渺明知道我的一切,却还是用问题问我——她是想让我亲口说出来。
我睁开眼,与渺稍稍拉开距离,鼻尖依旧挨得很近,胸腔起伏,有些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音姐能把我创造出来真的是太好了。」
我捉弄般停顿,佯装思考地歪了歪脑袋,然后说道。
「不然……我就不能偶见你了呢。我非常谢谢音姐能把我带来这个世界,但也谢谢你为我歌唱——是你赋予了我意义,让我从一具空壳,蜕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她眼帘下如同无星夜空的虚无中,开心的情绪化作流星般划过。
「现在吗?」
「嗯……」
偏过头去的她只是简短的回答我。
我下拉着我们十指相扣的双手,因为身高差迫使渺再次向前倾身,我尽量凑近她的耳边,像吹气般轻声说道。
「那,这是补偿喔。」
我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上去。
吻是独属于恋人之间,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喜欢你高挑的身形所带来的安全感。
我喜欢你为我而歌唱时的样子,当然其他时候的你我也都同样喜欢,只是在这么多喜欢中艰难选出的最喜欢。
这样想可能会显得有些轻浮,但我喜欢你的脸。喜欢你那浅蓝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的俏皮弧度,喜欢你那双映着我身影的眼眸,也喜欢你生气时微微鼓起的面颊。
我喜欢你心中所想,我们陪伴在彼此身边,倾听心声,直到永远。
这些想法也已经传达到你那边了吧。我们是如此相爱。
凪青,我爱你。
渺,我爱你。
脚下的无数浅影互相重叠,有些分不清是谁的。
我们搜索着我们的以前,却发现无比模糊——就像是被人特地处理,但却又保持在原地,让我们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