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后躲,她便向前追,我们的脚步交叉,像是在跳一支不怎么好看的探戈。
我怀疑她是故意的,一步一步追着我,让我离不开她。
我们又晃到镜子前,她的指尖在我通红的耳边轻蹭。
我最后还是服了软,将那枚树叶模样的耳坠放在手心。
“为什么是树叶?”
我看见首饰台上还摆着星星,月亮,或者是太阳,那些比起树叶更加常见。
徐青青故作神秘的笑了一下,说这可不是一般的树叶,这是四季常青的,代表着青青的树叶。
青青?
我被她如此直白的话吓了一跳。
可她没有停下,转身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对小巧的,银质雨滴状耳坠。
她撩起左侧耳边的鬓发,露出白里透红的耳廓,最后将一只耳坠小心翼翼地放在耳垂旁比对着。
“好看吗?”
她眯着眼笑着,又走近几步,让我更清楚的看到她的耳朵。
“这是代表“你”的耳坠哦。”
“好看。”
我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无比僵硬。
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捏着,紧张,却一刻不停地硬撑着跳动。
树叶代表徐青青。
雨滴代表我。
“我们是要互相把对方带在身上吗?”
声音发紧,但我还是强撑着问。
徐青青歪歪头。
“不愿意?”
我立刻说。
“当然不是!”
她又笑了。
转身去看架台,眼睛却偷偷瞟着我。
“…喜欢吗?”
“什么?”
“你喜欢吗?”
她指了指手里的吊坠。
“喜欢!”
我立刻说。
“喜欢就好。”
她轻轻笑起来。
又牵上我的手。
“可是我没有耳洞,也带不了啊。”
我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拉了拉。
“没关系。”
说着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两小袋东西,上面的标签写着一次性穿孔器。
“你早就准备这样做了?”
徐青青吐着舌头,一副小魔鬼计谋得逞的模样。
“快去结账吧!”
她看起来压根不准备回答我的问题。
但是看在她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原谅她好了。
到家时,她抢先我一步走进房门。
熟练的换上拖鞋,那款漂亮的高跟凉鞋就这样被随意的丢弃在玄关,连我都为它感到一丝可惜。
但它的主人却不这么想,只是一昧的拉着我的手臂让我快些。
我连声应下,跟着她进了门。
门被咔哒一声关上,家里还是只有我们。
我的父母姐姐这个国庆节不会回来。
不如说她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
天色已经暗下来,太阳悬在天边摇摇欲坠。
月亮露出自己的一部分,偷偷看着人间。
我们买的耳坠放在一个礼品袋里。
徐青青把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旁边摆着两个一次性穿孔器,看到它们我就想到以后会和徐青青戴上象征着对方的耳坠。
脸不自觉红起来。
这实在令人羞赧。
我看见徐青青放下自己的手提包,一件一件的从包里拿出东西来。
卸妆水,湿纸巾,洗面奶。
“你是不打算回家了吗?”
我忍不住问她。
“怎么了?不愿意收留我一晚?”
徐青青又拿出手机充电线,坐在沙发上给手机充上电,静静地看着我。
我一时有些语塞,好像哪里不对,但我说不出来。
于是就这么默认了徐青青会和我一起过夜的事实。
我们一起吃了饭,徐青青洗完澡,换上我为她准备的睡衣之后便拿着穿孔器拉着我到卧室的床边上。
“真的要现在打吗?我还是有点怕。”
徐青青捏捏我的耳垂,让我感到一阵酥麻的温暖触感。
“贺老师不会说的啦。”
“不,我怕的是我们年级主任。”
我们年级主任姓梁,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三十来岁,年轻气盛,又很有上进心,总想着快点往上晋升,于是对我们年级管理一直很严,好多学生对他都怕得不行。
徐青青想了想,手收回去。
“你要是真的很怕那就不打了。”
我一下慌了神,这是要惹她不高兴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立刻拉住徐青青的手,把她的手往我耳边凑。
“打!现在就打!只是会不会有些痛?”
徐青青笑起来,手指抚摸着我的耳朵骨。
“我会很快的,别怕。”
她用碘酒为我的耳垂消毒,仔细的用打孔器对准我的耳朵。
我离她是那么近。
近到能清楚的看到她的睫毛,看到她眼里倒映着的,我的人影。
能看到她白皙的皮肤,清澈的眼底,红润的嘴唇和小巧的鼻。
她呼出的气轻轻略过我的脸颊边,一阵阵酥麻便传过来。
她看得很专注,好像没有意识到我目光。
于是我看得便更加肆无忌惮。
她的刘海散在脸颊边,吹头发时有些仓促,发尾还沾着一点湿,粘在一起,变成一缕。她的唇是淡粉色,白天时应该涂了口红,变成更深的红色,我更喜欢现在的她的唇的颜色,看上去更加清纯,她微微张着嘴巴,大概是过于专注的原因,洁白整齐的上齿露出来一点点,唇上有着细小的沟壑,那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但在她的唇上变得莫名有吸引力。
我还想接着看她澄澈的眼睛,可是随即咔哒一声。
“好了。”
她说。
徐青青离开我的身边,带走了属于她的热气。
左耳耳垂处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居然这么快就打好了,我还没看够呢。
于是我又让她快些打右耳。
徐青青这次好像掌握到了诀窍,不一会就把右耳打上了。
真希望她永远都掌握不到诀窍才好。
我手里拿着穿孔器,这次轮到我给她打了。
我把碘酒涂满她的耳垂,为了能更好的固定我整只手都掌住了她的脸颊。
她的脸上有些婴儿肥,软乎乎的,像是团子或者什么其他更加柔软美好的事物。
“我要打了。”
我的手轻按住打孔器,将它对准了徐青青的耳垂。
“嗯。”
她轻声应了一下。
咔哒一声,穿孔器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轻松的穿透了徐青青的耳垂。
“疼吗?”
我把打孔器放下来,检查着她的耳垂有没有流血。
她摇摇头,脸上带着我看不懂情绪的笑。
那模样像是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但是却不想立刻吃完,带着克制与美好的表情。
于是我很快又打了第二个。
之后徐青青摸着我的耳朵,仔细的看着我的耳边。
她告诉我要等到一两个月之后才能带我们买的耳坠,现在需要等伤口愈合。
“但之后带耳坠也太明显了,肯定会被说的吧。”
我有些担忧,绝对不是不想和徐青青一起戴着耳坠。
“没关系。”
徐青青拉起我的手,将我引到床上。
她轻轻一拉,我就控制不住的倒在她的身上。
“出去玩的时候再戴就好啦。”
她轻轻抱着我。声音甜美又可爱。
我觉得有些害臊,不止是因为她说的话,那意思简直就差把我们的关系很特别这几个字放牌子上挂着了。
更是因为此时我们的姿势。
我倒在她的身上,脑袋枕着她的腹部。
她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抱着我的脑袋,轻轻抚摸着,一只手还不断轻拍着我的背。
我立刻撑起身子,我真的觉得今天徐青青太不对劲了。
该说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吗?
总之她的动作实在过分亲密了。
并且还是在我对她说了那句话之后。
难道她会错意了吗?其实她没有明白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关了灯,我们躺在床上,刚打了耳钉没办法侧着睡,但她还是紧紧挨着,脑袋靠着我的肩膀,歪着,以至于我害怕她明天起来会落枕的程度。
我纠结几番,最后还是长呼出一口气,觉得开口。
“徐青青?”
“嗯?”
她还没睡。
我顿了一会。
直白的说出那句话总是需要一些准备时间的。
“你知道我喜欢女生吗?”
我感觉心脏被捏紧,连时间流速都变慢了。
“知道。”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我清楚的听见。
于是我更加不解。
“那为什么还…”
我想说对我如此亲密。
可话到半截就是说不出口。
徐青青脑袋动了动,离开了我的肩膀。
我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心里变得空虚。
“你讨厌这样吗?”
她问我。
“不,当然不讨厌。”
我说。
“那我们可以一直这样。”
她的脑袋又靠回我的肩膀。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我又忽然想到徐青青本来就是喜欢肢体接触的人。
或许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普通朋友间的接触距离吧。
只是,只是对我来说太过暧昧。
太过亲密。
夜深了,徐青青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绵长。
我睡不着。
忍不住侧脸看她,黑暗中只有她侧面的脸部轮廓。
她倚着我,乌黑的长发散着。
我动了动身子,害怕自己不小心压到她的头发。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动作,皱了皱眉,随后又舒缓开来。
我松了一口气。
她的唇微微张着。
心跳逐渐和她胸前的起伏同步。
我真的完全没有对她有过不纯的想法吗?
我深知自己不是那种无欲的圣人,所以答案是否定的。
徐青青很可爱,不管是对于男孩来说还是对于女孩来说。
人们理所当然的想要接近她,靠近她。
而我作为最幸运的幸运儿,不仅不用为了接近她而耗费心力,甚至还能和她离得这么近,能够听的她声音,触碰她的身体。
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心动呢?
我实在是感到欢喜。
因为她知道我喜欢女生也没有远离我。
反而离我更加近了。
以至于让我产生了一种愚蠢的错觉 。
她会不会喜欢我。
这大概是每个青春期少男少女都会不时产生的错觉。
我曾经瞒着她我的性取向,所以即使她对我亲密,我也绝不可能当做那方面的暗示。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我喜欢女生。
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亲密呢?
她的双眼紧闭,完全不知道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此刻正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她。
我感到一阵欢喜。
她的拥抱,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好像都在暗示我,她是喜欢我的。
我当然也喜欢她。
能得到她的爱恋,不管是谁都不会拒绝。
可我又感到一阵悲哀。
因为她从没有明确说过爱我。
这一切都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的爱是沉重可悲的。
如果徐青青和我在一起,我恐怕会用一条锁链紧紧的把她拴在我的身边,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我太害怕她离开我了。
但至少我还拥有现在。
我又乐观的想到。
不论她爱不爱我,现在她始终在我的身边。
我尚且还能够作为她最亲密的人存在。
这无疑是让我幸福的。
我的手在被窝里寻找,最后终于找到她偷偷藏起来的手掌,我轻轻握住,感受那不属于我的温度。
她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也有可能是我做贼心虚的错觉。
她没有睁开眼睛,气息还是平缓绵长。
我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指尖。
幸福于是就这样流进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