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血流得也不多,根本不是需要用到「止血」这个词的程度,毕竟是用牙齿咬的,只是因为皮肤被咬破而渗出来的血滴。
并不是恐怖电影里面那种被怪物咬出不断喷血的伤口的情形,白石只是一个个头比我还小的女高中生,咬不出那样的伤口的,倒不如说,能咬到流血都应该是极限了。
我简单地做了一下护理,贴上了创可贴,这下麻烦了,贴在了这么明显的位置,距离上次贴创可贴才过了短短几周。
如果被东山看到绝对会刨根问底的,这周就不要和她见面好了。
我慢慢的从卫生间走回到标本室,比平时都慢,比时间的流动还要慢,都能感觉一分钟不是六十秒而是一百秒了。
心里有点忐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啊,我第一次对和白石的相处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感觉,不知道她现在还在生气吗,不知道我该主动搭话吗。
不知道明天,后天,还有以后我还该去那个白石每天放学都会过去的狭小空间吗,不知道白石会不会赶我出去,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去了解白石。
回标本室路上的我很矛盾,我一边希望白石就趁着这段时间走掉,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和她相处,我一边又希望她不要走,就当作是和之前一样,和割伤我大腿一样,和掐我脖子的时候一样,和咬我手腕的时候一样,做完之后就道歉然后回归平常。
我敲了敲标本室的门,我以前从来没有敲过这扇门,平时我都是直接打开的。
没人回应,过了一分钟还是没人回应。
白石果然先走了吧,如果换作是我,我可能也会逃跑,不过我根本就不会咬白石的脖子就是了。
在确定标本室里没人之后,我打开了门。
结果,白石就坐在那里。
「在里面的话,白石就回一声吧,我以为你回去了。」
「桐川同学觉得没人就直接回去啊,还进来干什么。」
「因为我的书包还在里面......」
她没继续往下接话,看来是被我找的借口打败了,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我挂着小猫挂坠的书包还落在房间里,无论有没有人我都会进去,敲门只是给自己一点准备而已。
「桐川同学喜欢小猫咪吗?」
她突然抛出来一个新的话题,没有谈论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在内心里松了口气,嗯,这样就好,是我们平时的相处模式。
「一般般吧,我可能更喜欢小狗一点。」
「那为什么书包是挂着小猫咪。」
哦,说的是书包上的挂饰啊,那是上周末东山送我的「生日预告」礼物。
「因为小狗被别人选了。」
「什么意思,卖完了?」
「不是,这个挂坠是成对的,小狗和小猫。」
「哦。」
白石只用了一个「哦」来收尾,我还以为她会继续问我是和谁用的,感觉这种简单的收尾回答一般都是我来说的。
「你不说点什么吗?」
「我不是在回答白石的问题了吗?」
「我指的是刚刚的事情......」
最终还是躲不掉啊,明明刚刚还在问小猫小狗挂饰之类的。
「白石咬了我。」
「嗯,我知道。」
「流血了。」
「看得出来。」
「就这样......」
「桐川同学先停一下,你能看着别人的眼睛讲话吗?」
说到一半的我被打断了,白石要求我看着她的眼睛讲话。
不过她的这句话是哪种意思呢?
是要我平时跟人对话的时候都看着别人的眼睛,还是说和白石对话的时候要看着白石的眼睛。
不过,两者的区别不大吧,大概她就没想到这层意思,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稍微抬起了头,但是依旧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看向了她的嘴唇,那个里面藏着将我的皮肤咬破的坚硬之物的嘴唇,在那个嘴唇的后面,会有铁锈一般的血味吗?
「你现在看着的也不是我的眼睛吧。」
「做不到,看别人的眼睛。」
「哪有什么做不到的,平时不讲话的时候不都能看吗?」
「讲话就不行。」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而且我也没觉得一定要看着眼睛讲话,我连白石为什么要我这么做都不知道。
「刚刚很疼吧。」
「还好。」
「别胡说八道了,桐川同学都疼得推开我了,力气还很大。」
原来我的力气很大吗,我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毕竟推开白石是我自己的身体擅自做出的决定,和我没关系...吧?
感觉不是我的力气大,是白石太小了。
「所以白石很生气吗?」
「又在问这个?」
「就是生气了吧,刚刚的语气有点凶,咬的也很用力。」
「桐川同学又不是第一次被我做这种事情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次比之前来的要更有压迫感。
「对不起,桐川同学,以后关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虽然我也没插手过,只是问了几句话听到了桐川同学的想法而已。」
「白石想做什么不用顾虑我。」
我和白石的无法理解是相互的,我不能理解她,她不能理解我,她也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才这么说的吗。
她是不是考虑我的部分太多了,该去考虑对方的是我才对,是我想去理解白石才开始接近她的,白石只是在迁就我而已,到头来给她带来那么多困扰,不应该让她想我的事情太多,感觉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顾虑谁的问题,我话还没说完,桐川同学,如你所见,我有病。」
「什么意思?」
「白石心音——也就是我,有很严重的病,非常严重,绝症,异于常人的病,我对你做的一切不合理的事情,用小刀割伤别人,掐别人脖子,咬别人脖子也好,全是因为我有病,明白吗?」
根本不明白,白石的病,我理解不了的白石对我说着我理解不了的病。
「所以,桐川同学以后也不要靠近我了,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对我产生的兴趣,但是以后不要再来标本室或者任何和我独处的地方了。」
她是想说这个啊,白石第一次明确的拒绝了我的会面,准确来说,是以后的会面,以后的所有会面。
「以后都不能见面啊......」
「说到底我们现在也不是什么见面关系,都是桐川同学自己自顾自的过来,这本来就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以后都没有去理解白石的机会了。
感觉有点难受,这是最后一次正面看白石的嘴唇了吗?
其实有点不甘心。
压在心里,压在嘴巴里的话,不想对白石说这种话,但是我感觉要说出口了。
「不要。」
还是说出去,我拒绝了白石,她想拒绝我,而我拒绝了她的拒绝。
我还是看着她的嘴唇,没有看她的视线,她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咬着什么东西。
白石起身了,向我走来,是要再咬一次吗?是要再添加一道伤口吗?
结果她的身体就只是擦过我的身体朝向了门口走去。
「桐川同学。」
她正对着门,背对着我,没有对着我讲话,这是怎么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一直做这种事,一次次的做,只要你靠近我,就会做,只要你对我有什么企图我就会做,不会因为你喊疼就停下,不会因为你流血就停下,不会因为你露出可怜的表情就停下......」
她开了门,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着还没说完的话,之后就走了。
最后的这句话进入我耳朵的瞬间我就好想耳鸣了,只能听见嗡嗡作响的声音,好像还有地球在旋转的声音,还有学校附近的海岸——海浪拍打在岸上的声音,还有上下课的打铃声,还有同学们的欢闹声笑声,广播声,电视上,电子游戏的声音,睡觉时打鼾的声音,孩子在跑的声音,玩接球游戏时棒球手套和球击打摩擦的声音,放学回家穿上室外鞋时鞋帽与袜子摩梭的声音......好多的声音。
唯独听不见说那句话时白石的心音。
她当时在最后说了什么话呢?好像以前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直到桐川同学在我的手上死去。」
是这句话,我理解不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