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离开我颈侧的瞬间，微凉的空气一下子扑了上来，却没压得住皮肤底下烧起来的热度。耳朵里面嗡嗡的，全是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声，一下撞着一下，震得耳膜都发疼。

这个混蛋……居然吻上来了……

不是说好了只是看看么？

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慢慢对焦，才看清面前的人。她正微微抬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有点像是一只在吃东西时偷偷抢到一点食物残渣的狗狗，表情还带着点得逞的感觉。

真是欠揍。

手指下意识抬了起来，指尖碰了碰刚才被她唇瓣覆住的地方。皮肤热热的……不对，是烫，而且还沾着一些湿意，指尖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的血管突突地跳。

……不行我得看看被她搞成什么样了。

忍不住咬了咬唇，另一只手往书包里面摸，指尖勾了好几下才勾到手机的挂绳。按亮屏幕的瞬间，冷白色的光映在脸上，我把相机调成自拍模式，镜头往上挪，对准自己的颈侧。

屏幕里，自己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小片深粉的红痕，偏圆形，边缘外围晕着淡淡的粉，在暖黄的台灯光下很是扎眼。

……居然这么明显。

指尖又碰了碰那片红印，指腹蹭过皮肤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点点细微的肿起。

这家伙是吸了多久啊？

“你是变态吗？”

“才不是，我只是在‘报答’昨天的事情而已。”

这个混蛋啊……居然用这种方式讨回来？

“星华奈，你已经没有可以这样做的筹码了吧？”

“诶，一个不够吗？”

如果只是单纯看看而已我还勉强能接受，但你为什么要吻啊？

“一个筹码才2000元，怎么可能够？”昨天也是花了3个筹码的……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是在讨价还价的感觉，但……总不能真的就让她用一个筹码换吻吧？

“说的也是，可是我现在已经吻完了欸~那现在要怎么办呢？”

她托着下巴，眼睛弯成了浅浅的月牙，摆明了就是要耍赖。

真是太卑鄙了啊……！

可恶。

“那我就从这两天里面的直接扣掉了。”我别开了脸，不想去看她那张得逞的脸。

“诶？”

“不然你还真想要白占么？”

“什么嘛，做什么都花的是我的筹码，好过分啊。”

哼。因为这就是“庄家”和“闲家”的区别。

面前指尖还虚虚地朝我颈侧伸了伸，像是还想再碰一下，不过似乎是发现了我此时正在盯着它，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别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她举着双手往后退了退。

……

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里的红印，心里一下子又泛起一阵烦躁。

这个位置是偏上的，刚好是卡在了领口的边缘，就算把最上面的扣子扣上，也会露出很明显的一点点。今晚回去、明天去学校的时候，万一被别人看到了该怎么办啊？

光是想想被其他人的眼神盯着看的那种感觉，我就浑身都不舒服，没准还会被人指指点点……

“不行……你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多久才能消失掉啊？”

“应该不出一周就没了吧？”

一周？

那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我转过头看向她，“你吻的位置衣服根本遮不到。”

“没事没事~一会儿我想想办法可以快点把它消除掉的。”她摆了摆手，一副很有办法的样子。

有办法就有鬼了。

“如果被发现了我就说是你的。”

“呃啊好好好……”

……

房间里空了。

能隐隐听到客厅外面传来的有点像是拉翻抽屉的声音，以及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台灯的暖光漫过深棕色的书桌，摊开的国语课本还停在刚才讲到的那一页……

唉。

明明自己一开始根本就不打算学什么的……到现在却还是硬生生补了快两个月了的课。

她的讲课水平说不上有多好——至少不像以前家里请来的那些家庭教师那样，刻板得让人听不进去半分。可要说有多优秀什么的，倒也远远谈不上，充其量差不多就是……普普通通的认真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连她在学校的成绩到底在什么水平都不清楚。只是在学校的时候很少见到她会因为学习之类的事情犯难，若是定期测验的话，应该也会是“A”的水平吧？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套的绒面，布料被指尖蹭出细微的毛球。脖子上那片皮肤还在发烫，热度顺着血管往耳根爬，连耳尖都有点在烧得发疼。

明明应该生气的。应该立刻拎起书包走掉，然后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可身体就像是被粘在了椅子上似的，脑子里想了半天也还没有起身……只是因为要等她把印子弄掉而已，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出去的话肯定不行。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了。

外面传来拖鞋蹭过地板的窸窣声，很快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她手里拿着一条花色的毛巾，而且还是印着小熊图案的那种，毛巾的边缘还在滴滴答答的渗着水。

“澄月过来一下，我要先敷一下那里。”

她走到我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毛巾捏在手里，指缝间还渗着点水珠，滴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虽然已经有点不太想相信她了，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也不太像是还要乱搞的样子，那索性就来试试好了。

……毕竟总不能明天真顶着这个去学校吧？

于是……只好配合地别过脑袋，再次把刚才被她吸的那块地方露出朝向她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一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就能感觉到一阵不舒服的寒意。

“你快一点。”

“我刚才用手机查了一下，大概还得这样敷好几次才行呢，所以你还是别着急了。”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跟着毛巾轻轻敷了上来。温度比我预想的要低一点，温温的，刚好不烫皮肤。毛巾的质感软软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

……麻烦死了。

肩膀紧紧绷着，毕竟她还是在我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在乱搞，任由她的手按着毛巾敷在我脖子上，说不会紧张也是假的。

“那你刚才干嘛还要那么用力啊？”

“毕竟当时我也不知道嘛~”

骗人。

要是和久津同学不知道的话，那恐怕全世界就没人知道了。昨天让她用嘴脱袜子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今天摆明了就是故意报复的。

……心眼真小。

“话说，澄月同学是第一次被这样子吗？”

？

“滚啊！”

这一天烦人事怎么这么多啊？先是早上在走廊被人堵着搭话，上午的时候又同时撞见她们俩，然后现在又被这家伙弄出这种事情……早知道今天就不来补课了。

“好啦好啦，不问了不问了。”

她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着，连带着毛巾也轻轻蹭了蹭我的皮肤，“那要去吃完饭吗？我现在打算去做了哦，顺便再去煮点麦茶~”

“要去你自己去了，我现在还要敷着这个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

……

侧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颈侧，那块皮肤还隐隐带着点淡淡的发烫，指腹按上去的时候，能摸到一点点轻微的肿起。

……那个混蛋。

敷了几个小时的温毛巾，也不过是把那片深粉的红痕揉淡了一点点而已，还是明晃晃地卡在领口遮不住的位置，形状清清楚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被弄出来的。明天去学校，难不成要围着围巾上课？都快六月了，戴围巾反而更显眼吧？

真是越想越烦，指尖又用力蹭了两下那块皮肤。

班尼趴在床边的绒垫上，听见我翻身的动静，耳朵支棱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扫过地板，发出刷刷的轻响。

笨狗……

就在这时，搁在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又来了，真的是。自从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后这个破手机就一天到晚的响个不停……那家伙又发了什么消息过来？

伸手摸过手机，按亮屏幕的瞬间，顶栏跳出来的发信人备注是「薇薇安」。

唔……

……不是她啊。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感觉……反正，不是那个烦人的家伙就好。

不过这个家伙也是，隔着时差都要来烦我。

指尖划开屏幕，点开对话框。

好几张照片紧跟着文字跳了出来。画面里是只圆滚滚的白色小狗，不过应该不是贵宾犬，它的鼻子尖尖的，身子短乎乎的，而且看起来像没长脖子似的，正歪着脑袋看镜头，眼睛也是黑黑圆圆的。

【现在我家里也养狗了哦~怎么样，很可爱吧？】

指尖点着屏幕放大又看了看。小狗的毛蓬蓬松松的，确实挺圆的，不过……

【是什么狗？】

【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波美拉尼亚？】

波美拉尼亚？

听都没听说过的品种。我对狗的认知，也就限于班尼这种德牧，再加上杜宾、金毛之类的……最多算上贵宾犬，不过也都只是见过几次知道大概会长什么样子而已。这种像个小毛球似的观赏犬，完全不在我的知识范围内。

【不认识。】

【你这个家伙什么也不认识。】

【是你在养么？】

【啊，是的，我现在也是铲屎官了哦~】

【感觉会是随时都有可能把它养死的样子。】

【别瞧不起人啊~养这种小狗我还是有信心的！】

小狗应该会比大狗要难养一点才对吧？

【所以现在都是铲屎官啦，互相通融通融，教教我怎么样呗~】

果然是这个样子。

就知道她绕来绕去的是有目的性的。每次想说什么都会先绕七七八八的圈子，铺垫半天才能说到正题。

比星华奈还要烦……不过因为今天发生了那件事情，所以还是星华奈要更烦一点。

【我只养过德牧，这种小型犬的事情我不知道。】

【德牧也可以呀！说说通用的注意事项嘛~话说你现在每天都是几点去遛班尼的呀？】

【凌晨4点和下午6点。】不过下午的时候要是去找她补课的话，会让可卡琳顶替一下的，再不行的话就只能让它忍忍了。

【你这……班尼跟着你也是够遭罪的了。】

说起来……

星华奈她，好像还没见过班尼呢。

之前跟她提过班尼不在这边，后来送过来了，也没跟她说过。

……干嘛要跟她说。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

真的是。

不要再想关于她的事情了。

……

刚才的下课铃声已经响过了，所以现在教室里面才会是乱哄哄的样子。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指尖按在课本的页脚，轻轻一合，纸页发出细碎的“啪嗒”声。指尖在桌肚里勾住那部黑色手机的挂绳，小金铃铛被我按在了掌心里，没发出半点声响。指腹按亮屏幕，冷白色的光映在眼底，指尖敲出了几个字，然后按下了发送。

【今天我会去。】

发完便按灭了屏幕，抬眼往旁边的位置瞥过去。

她正低着头往书包里塞课本，动作慢条斯理的，一点都没有旁人赶着想回家的样子。发梢垂在课本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接着，她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我发出去的消息引起的震动的触感，指尖顿了顿，才有些急急忙忙地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扒拉了两下才掏出手机。

指尖划开屏幕的时候，她的拇指下意识蹭了蹭手机外面套着的壳子的边缘——那壳子只有浅蓝色这一种色系，而且看起来有点旧了，边角磨得有点发白，也不知道用了多久。

她忽然抬起了头，茶色的瞳孔刚好“撞”进我的视线里。

不过也只有半秒、

她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了回去，指尖在屏幕上戳了两下，低下头继续塞课本，像是刚才的对视根本没发生过。

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

每次都是这个样子。每次找她都从来没有被拒绝过，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闲，不过还是要走一遍发消息、等回复的流程，现在看来已经有点多余了。

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自己的领口。

上次的吻痕已经淡得差不多了，虽然仔细看还是有点印子……不过除了星华奈她那个变态之外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会仔细去看的就是了。

……

拎起书包，站起身。椅子在地砖上蹭出极轻的声响，从她身后绕了出去，顺着教室后面的墙边往门口走。

周围的人嚷嚷闹闹的，有的在忙着准备东西、有的在不知道聊着些什么，至少是没人打扰到我——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不过现实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手机刚才又震了一下。

【喂，澄月你别走得那么急呀，我没到你也进不去不是嘛~】

啧。

说实话还是不太想理她。不过这次并不是单纯因为这个，我现在还要有事情要做，而且是不能和她在一起做的事情。

【你自己太墨迹了而已。】

……

太阳把路边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地铺在地砖上。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身边经过，说笑的声音撞在耳膜上，有点发疼。我往树荫里又缩了缩，尽量避开人多、视线多的地方。

转过街角就看见了那辆白色的SUV。而她也似乎已经发现我了，车门“咔哒”一声弹开，可卡琳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边向我招了招手。

“真的没事么？老师家同意你带它去？”

她伸手拉开后车门的瞬间，一团棕黑色的影子“呼”地窜了出来，爪子踩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是班尼没有错。

它耳朵支得笔直，尾巴甩得快要看不清了，鼻子凑到我脚边嗅来嗅去，却乖乖蹲在我脚边没有往身上扑，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震得我脚踝微微发麻。

“没事，她同意的。”

我弯下腰，指尖揉了揉它脑袋上硬实的绒毛。毛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蹭得掌心都有些发暖。

才不需要她的同意，她同不同意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就算她不同意，我也会带过来。

“那行吧……晚上用我去接你吗？”

“不用，你走吧。”

我伸手从后座勾出牵引带，金属扣“咔嗒”一声卡进它项圈上的挂环。班尼似乎知道要去哪里，尾巴晃得更急了，往前蹭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向我。

没再理会可卡琳关车门的声响，我牵着牵引带转身继续沿着人行道走。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班尼身上淡淡的狗毛味和阳光的味道，倒比车里闷人的皮革味舒服得多。

路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那只“熟悉”的三花猫正蹲在电线杆旁边舔着爪子。听见脚步声，它懒洋洋地抬了抬脑袋，视线落到班尼身上时，脊背“唰”地弓了起来，嘴里发出低低的哈气声，连尾巴都炸成了蓬松的一团。

哼，又是这幅德行，不过这次应该是因为班尼的缘故。

班尼脚步顿了顿，好奇地歪了歪脑袋，接着就把脑袋伸了出去想往那边凑。

“好啦，班尼别闹。”我指尖稍一用力，攥紧了牵引带。它悻悻地收回脚步，喉咙里哼唧了一声，乖乖跟着我继续往前走。

真的是，这只傻狗。

……话说起来，那个家伙，她见到班尼会是什么反应呢？

之前我还说不在这边的，现在突然带过去，会不会有点突兀了？而且班尼对外人还是很凶的，虽然只要我拉着它一般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不过这本身也不是给她带的。

我扯了扯牵引带，班尼疑惑地回头看我，耳朵耷拉下来一点。

再说了，她之前还弄出那种事情，没跟她算账就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