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队完成包围!”
南美洲,一个任何探测器都探测不到的地方,热带雨林的夜色里,一栋四四方方的建筑完美地隐藏着,几个黑影在林间穿梭,悄悄包围了建筑。
“第四小队完成包围,目标开始从建筑物中撤离!”
“包围圈完成,一二小队开始突入,看见活物打就行了。”某棵树上传来干脆利落的声音。
“是!”
密林中,又有两对黑影冲了出来,她们移动速度奇快,对从建筑物中逃出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开着枪。
出逃队伍中的一个男人用西班牙语大声咒骂着什么,他身边几个少女模样的影子在稍稍犹豫之后便立刻拔出腰间的配枪,就是因为这犹豫,还没等扳机扣下,她们就已经被击中倒在地上。
“一群废物——”男人又骂,没等这句话骂完他也被击倒了。
黑影们停下射击,此时她们的目标已经全部被击倒。月光下,她们呼吸着雨林中潮湿的空气,双脚躁动地摩擦着地面,头顶上,尖尖的马耳一弹一弹,警觉着四周。
“一小队,西门出逃者二十一人全部击倒,受困马娘十五人,人类六人,全部为男性。”
“这里是第二小队,东门出逃者漏网两人,击倒二十四人,受困马娘十三人,人类十一人,其中人类男性七人,女性四人。”
“这里是三小队,控制东门漏网者两人。”
“四小队,无异常。”
负责指挥的黑影从树上站起身,甩动赤红的尾巴:“任务完成,各小队保持警戒原地驻扎等待待命,三小队带被击倒的受困马娘进入建筑物内部,我去三小队位置。”
随后,她就从距离地面六米高的树冠上跳了下去。
建筑物外部,三小队驻扎地
“吸溜吸溜吸溜~酿呣酿呣酿呣——哈啊~~~”露营灯旁,一只穿着特种作战服的小马娘正香香地嗦着泡面。
“那个,小妹妹啊……”她身后,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男人用英语叫她,她回过头。
“你那个好吃吗?”见小马娘回头,男人欣喜地试图和她聊天。
小马娘白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嗦面。
“小妹妹……”
小马娘掏出手枪向天空开了一发,这一发子弹有火光有声音,男人立刻不说话了。
“叶姬,不要随便开枪。”低沉的日语女声从林间传出。小马娘不情愿地把枪塞回枪套里,嗦完最后一口面。
“哦,大队长。”
“我还没当上那么大的官,别这么叫我。”林中的黑影走出,也是一只马娘。
那马娘身高在一米七上下,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纯黑的战术背心,外套系在腰上,下半身是束腿的军裤与军靴,这简单的穿着将她干练匀称的好身材,以及双臂结实的肌肉展露无遗,使她看上去相当能打。
她血一般的红发在颈部齐齐剪断,前额处刘海很长,长到可以盖住她的眼睛,于是她用发卡夹起头发露出右边的眼睛。那眼睛看不出瞳孔,整个虹膜都是紫色,泛着如星空般的荧光。
“繁星弦!!”男人看起来认得她,而且见了她,仿佛见了八辈子的仇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吼着她的名字。
繁星弦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开。
“你个狗娘养的!婊子!你不得好死!你就等着——”
“安静。”这声音不大,却十分有震慑力。
“今天是上边儿没给击杀许可,要不然你已经死了,懂?”繁星弦用英语说道。
男人还想骂,可繁星弦没等他开口就一鞭腿抽在他的脑袋上,男人立刻不动了。
“这样可以安静一会儿……”繁星弦看向一旁的叶姬。
“第三小队在制伏漏网者的过程中遇到强烈反抗,迫不得已只能将其打晕,我会跟其他队友——”
“不用,我踢的就是我踢的,你不用让全队帮我担责。”繁星弦食指抵在唇上,让她闭了嘴。
“我去看看这里的孩子。”繁星弦指了指建筑物。“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跟我客气什么啊。”
“……好。”叶姬看着繁星弦远去的背影,垮起一张傲娇脸。
建筑物内部,“受困马娘”们都被聚集在这里。
“喝啊!”一只同样被绳子捆住的马娘扑向繁星弦,繁星弦轻巧躲开,用手里枪形的仪器对着那马娘颈部、手腕和脚腕处发着蓝色荧光的环各扣了一下扳机。
“马格南!”另一只马娘用西班牙语撕心裂肺地喊。可是名叫马格南的马娘什么事也没有,倒是那些环都从她的身上脱落下来。
“听得懂英语吗?”繁星弦问撕心裂肺喊的马娘。
那只马娘有点懵,叫马格南的马娘也有点懵。
“不是……我还以为……你手上的是……”那马娘改成了英语。
“啊这个啊,这个能让力量限制器失效,过几分钟你们就能恢复马娘本来的力量了。”繁星弦解释。
“马格南……”那马娘半信半疑。
“唔,嗯,”马格南看着地上那几个从她记事起就套在她身上的环,依然恍惚。“……还活着。”
“哦,没自我介绍呢,我说怎么你们这么大敌意,”繁星弦从腰上的外套里翻出一张煞有介事的证件,“国际马娘保护协会,是马娘们自发创立的基金会组织,我们百分之九十的成员都是马娘,专门为世界各地人身权利受到侵害的马娘提供各种各样的保护,包括但不限于武装支援、刑事民事诉讼以及提供安全屋一类的住所等等。我是干员,繁星弦。”
在场荷枪实弹的马娘们,没戴头盔的都晃了晃耳朵,戴了头盔的也都把头盔摘了下来,露出自己的耳朵。
“我们可以信任你们吗?你们也杀了我们的人!”
“我们刚刚打你们用的都是麻醉弹,这个够不够证明?”
她们环顾四周,确实该在的马娘都还在。
“那,这就是说……我们要自由了吗?”马格南带着警惕问道。除她之外,其余的“受困马娘”们也都看上去有点期待。向往自由是马娘的天性,对于这些从小就带着力量限制器的马娘们来说,“自由”二字无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我也很想这么回答你们……可惜不行。”
马娘们心一沉。
“你们,都杀过人吧?”
马娘们没有否认,对于从小就被当作战争兵器培养的她们来说,这是必然的。
“我们这里的孩子也有很多跟你们一样杀过人,不能再在社会上生活,基金会对于你们只能提供庇护,没有能力让你们过上与普通马娘一样的人生,不过想要最大限度获得自由的方法还是有的,就是像我或者她们一样,”她指指四周的马娘们,“给基金会干活。”
“那,要是不想干呢?我真的不想再拿枪了……”一只马娘带着哭腔问。
“基金会也有文职……不过你们的文化水平都不高吧?当然,啥都干不了的话,基金会也可以帮你们找工作和住所,让你们拥有自给自足的能力,但是同时你们也只能干基金会让你们干的工作,还必须接受基金会的监控。因为你看,要是你们的背景给不了解内情的人知道了,我们还得给你们擦屁股。”
马娘们吵闹起来,她们的敌意似乎减少了不少。
“你们先别吵,我给你们限制器拆了再说……”
回程,飞机上
疲惫的繁星弦强打精神写着任务报告,她身边坐着马格南,马格南大腿上则枕着另一只睡得很香的马娘。
“她……”繁星弦实在写不下去了,找马格南聊天,“是之前你被我制住时惨叫的那个吧?”
“呃……对,她有时候是会这样。”马格南一愣,回答,她的英语不是很标准,而且磕磕绊绊的。
“以后打算怎么办?”
“还……不知道。”马格南似乎不是很想聊。
“是吗。”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好好珍惜她哦。”繁星弦打破沉默。
“呃?”马格南看看大腿上的马娘。
“她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吧?”
“……嗯。”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有个很重要的朋友……”繁星弦说着,右手抓住了右边的裤口袋。
“那个里面是?”
“啊,”繁星弦拿出口袋里的东西,是一条项链,底下坠着一个小三棱镜。“是她的东西。”
“……抱歉。”
“没事儿,都过去了。”她将项链放回口袋里。“你们要幸福啊。”
马格南有些诧异,她脸微红着点点头,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祝福。
飞机飞过太平洋上空,繁星弦的睡意越来越浓,想抽根烟却想起飞机上是密闭空间。
怎么可能过去啊,如果已经过去,她又怎么可能每天都把三角菱镜的耳坠带在身上呢?那个人的身影,明明每晚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想着三角菱镜,繁星弦沉沉睡去。她做了一个过去她常做的梦,过去繁星弦作为战斗兵器受训,还没有重获自由时,她做这个梦的频率特别高,几年前重获自由的那天早上,她似乎也做过这个梦。
也许是因为和过去的自己做了同样的梦吧,不知不觉,繁星弦的意识也在梦中与过去的自己重合,回到了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那一天……
赛马娘,她们是来自异世界的马们灵魂的转世,继承它们的名字,生而为奔跑。
但是,也并非所有赛马娘都能自由自在地奔跑。
有马纪念,天气晴,草地状态良
“东海帝皇冲上来了!东海帝皇冲上来了!诶?东海帝皇!?”
“东海帝皇,时隔一年,奇迹复活!”
解说和观众的欢呼声震彻云霄,观众席的人堆里,年幼的繁星弦被大人们挤来挤去,她早就和母亲走散了,现在正努力想移动到左前方两个比她大一些的,头发一黑一白的马娘姐姐身边,虽然她不认识她们,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东海帝皇最强!东海帝皇天下第一!天上也第一!”黑色的那个姐姐号嚎得昏天黑地,拼命摇着白色姐姐。“光钻!她赢了啊!东海帝皇赢了哦齁齁齁齁齁齁!!!!!”
繁星弦努力地挤着,终于挤出一条缝来,现在她可以看到草场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东海帝皇。
烈日下,刚刚冲线的东海帝皇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薄薄的胸脯微微起伏,她明明不是只高大的马娘,身上穿着的也只是件不怎么新的蓝白色礼服,可她小巧精致的脸上,那双眼睛中却仿佛燃烧着浑厚的火,君临着整个赛场。繁星弦从未见过这样的赛马娘,那么美丽,那么英气逼人。她呆滞在原地,没意识到自己被挤得离前排的两个姐姐越来越远,也没察觉到在她身后,一双眼睛已经直勾勾盯了她好久。
“这就是——”她沉浸在东海帝皇的身姿中,直到一双手把她从人群中拎了出来。
“哇!谁啊?谁啊?”
“嘘~”繁星弦双脚落在地上,一张大脸凑到她面前,还没等她叫出声,脸的主人就用食指抵住她的嘴。
“小妹妹,你想不想跟场上的那个姐姐一样帅?”这是个长相还算面善的男人,从各个方面都不会让人感到厌恶,看上去也不会对人使坏。
“你谁……”繁星弦上身不自觉往后仰,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本能告诉她别离这个男人太近。
“啊,哦,是不是吓到你了……”
“肯定啊,你谁啊你,把我拎出来干什么?我要看比赛!”繁星弦又惊又气,嚷嚷着就又朝人堆里挤。
“别急!小妹妹,那个,那什么,对!我是训练员,训练员!”
繁星弦停下,略带疑惑地看着男人,她从妈妈嘴里听过“训练员”这个词,似乎是能帮助马娘跑得更快的人,但除此之外她就不知道更多了。
“什么……意思?”
“我能感觉出来你很有潜力,未来肯定能成长为特别厉害的马娘!”男人摩拳擦掌,“然后,具体事项我们到旁边去说吧,啊?”
“我妈妈——”
“你妈我已经聊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就是去找她。”男人笑着。
“你这是骗小孩儿吧?”繁星弦不愿意相信。
“骗什么骗?你看,你妈妈不是在那里吗?”男人指着远处一只长着一头火红色长发的马娘,繁星弦认得,那确实是她妈妈。
于是她跑向妈妈,就在这一瞬间,男人把一个环状物体“咔”地套在了她脖子上。
骏马出现在她面前,散发着碧绿色的幽光。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响鼻,随后便朝着远处的无边黑暗奔去,黑暗中,繁星弦看到了许多马娘的剪影。
接着就是阳光刺进双眼。
早上6:20
又是刺耳的蝉鸣,因为房间的窗帘还没来得及修,所以繁星弦总是在快醒的时候,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正好照在脸上,刺进眼睛里,然后非常不自然地醒来。繁星弦不喜欢这样,尽管被阳光照醒这种事听上去很浪漫,但她就是不喜欢。
“醒啦?”
“唔呣……”尼禄叫。
“那就起来啊,还躺着干什么?早训呐。”声音来自她的舍友,是相当欢快的少女音,繁星弦每天早上都要被这个声音问候。
“菱镜……拉我……起床……”繁星弦抬起一只手。
“不拉,自己起来。”有衣服摩擦的声音,似乎是舍友在换衣服。
繁星弦的手降了下去。
“喂。”
“嗯……”
“我不拉你真就不起来了?”
“我起……”繁星弦机械地掀开勉强能称为被子的破毛毯,翻身“啪叽”一下摔在地上,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我起来了。”她对着声音的主人说。
舍友用已经习惯了的眼神看着她。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跪坐在繁星弦对面的床上换运动服。她个子似乎不高,但发育好得惊人,贴身的运动服包裹着她模特一般的曲线,再加上她洋娃娃一样的五官和甩动的长发,简直就像偶像杂志的封面般完美。因为她,宿舍简陋的装修显得更加破旧。
“起床而已,不疼吗……”少女将一头湖蓝色的散发被扎成双马尾,与原本屁股上的马尾形成三马尾之势,然后给头顶的尖耳朵戴上自制的迷你三棱镜耳坠,再将前额处头发分开露出双眼,用三角形的蓝色瞳孔再次看向繁星弦。训练营不反对马娘们打扮漂亮,毕竟美貌也是一种武器。
“又做那个梦了?”
“嗯,同一个。”
那是繁星弦最后的自由的记忆。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做那个梦,而且每次梦醒后,她就会想赖床。
“真羡慕你啊。”三角菱镜整备完毕,翻身下床穿好运动鞋,她脚腕上的力量限制器闪烁着荧光。“有这种东西可以回忆。”
繁星弦不自觉地摆弄着手腕上的力量限制器。
“哈——”三角菱镜长叹一声。
“怎么了?”
“你还好吗,弦?”
“抱歉。”
可能是做了那个梦的缘故吧,繁星弦今早格外恍惚,像灵魂出窍一样,平常她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脑子总是清醒的。
“你把头低下来。”三角菱镜突然命令她。
“嗯——?”
繁星弦刚刚低下头,三角菱镜就双手按住她的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繁星弦额头上。顺便,她把繁星弦摆弄力量限制器的手从力量限制器上拿了下来。
过了几秒,她移开额头,脸有些红扑扑的,“现在好点了吧?”
“你不要突然整这个啊!吓死人了!”繁星弦脸红得厉害。
“哎呀,我看你这么没精打采的……”
“那也不至于这样啊!”
“总之是不是回魂了嘛!”
“我魂给吓飞了我!还回魂呢。”
“嘿嘿。”三角菱镜不由分说地揉揉比她高一个头的繁星弦的脑袋。然后被繁星弦把手扒拉掉了。
“还摸!还摸!”繁星弦伸手摸回去。
三角菱镜后撤闪开繁星弦摸她头的手,蹦着出了房间。“走啦,你真不早训了?”
繁星弦无奈地抓起床边备好的运动服换掉睡衣,用手指胡乱梳了梳头,“啊,就来。”
“借你梳子和镜子,呐。”
“我不需要这些。”
“给我用!”
三角菱镜强行帮繁星弦梳好了头,然后嬉笑着出了房间。繁星弦真心觉得会笑的三角菱镜很可爱,她喜欢看她这个样子,但是,她手腕、脚腕、还有脖子上的那些环,那些力量限制器,真的很碍眼。
她讨厌这些环。
繁星弦双手不自觉地握拳,手腕上的力量限制器亮起荧光。
“怎么了?”三角菱镜从门外探出头。
“没有,来了。”繁星弦跟上她。
她们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