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蓝天
浮动的流云
学校的天台
风似乎是从很高的地方吹拂而来，流云庞大而不可阻挡着运动，它们从头顶滚过将所有明亮的阳光遮去，于是天蓝色显得苍白而遥远
我推开厚重的金属门走上天台
她站在我不远处的前方，时间如同具现的河流，不可回溯着奔涌，它们撞到铁丝网时发出轻响，吹过我时带起黑色的发梢，从我身前离开时吹起她粉色的头发
我看着她
“焰同学”
她抱着书包站在天台的铁丝网前，校服整齐的一如平常，百褶裙摆被风轻轻拨动
我们认识了一个月零七天
从那个微凉的早上，我帮她把书本搬到办公室开始
她站在门口向我道谢，阳光正好落在走廊的窗户前，照亮她粉色的长发
为什么我记得这么清楚？
或许因为她不久前问过我，于是我顺手算了一下——
放学后在图书馆一起看的画集，翻动纸页时岁月的痕迹
便利店门口的一盒草莓牛奶，她说这是谢礼
上学路上交汇的第一个路口，相遇只是巧合
还有一次她想去救那只躲在树上的猫，结果差点摔下来，我在下面扶住她时，她笑的正开心
“诗织同学”
我把她送到医务室时她还在说，只是有点困
等到我倒好温水，将退烧药放在她面前，她弯起眼睛笑着说
“焰同学，好温柔”
我没有回答，这些只是我自愿的
如果是沙耶香，我估计不会管她
诗织同学让我感觉很安心
对我而言这个世界没有值得特别纪念的事情，但是她像是一株固执的植物
在早晨她会发消息说早安
记得我喜欢的黑咖啡，还有偶尔会买的炒面包
我头疼时她有些惊慌失措，但还装作镇定
不，或许她只是坐在我的身边，我感觉就足够了，因为我内心的空洞似乎快要被忽视掉——
“焰同学？”
她又叫了我一次
“嗯”
“真是的，刚刚在发呆吗”
“没有”
我在想，午休时她没有出现在教室，我下意识的去找她
“骗人”
她笑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焰同学呀”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我，那抹粉色的发丝在灰暗的天空下异常鲜明，仿佛某种奇异的引力，让整个灰暗的蓝天都开始变得饱和——
我愣了一下
脑海深处，那扇厚重的铁门，迷雾开始如同蒸汽般涌现
交错的时间，坍塌的空间
破碎的色彩，还有最后的笑容
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要冲出我的意识
在虚空之中，我的手指仿佛已经碰到了那条红色的缎带，只要我再向前一步，拨开迷雾——
但是，什么都没有
如同老旧电视机的雪花闪烁
一切都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像原本就该如此，世界只是容纳空旷的原野
我只好不再去想，压住这份莫名的悸动，开口问道
“怎么了？诗织同学，中午不在教室，有什么事吗”
她低下头，抓紧书包带边缘的手指微微泛白
“那个.....”
我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变快了
“晓美同学”
“嗯”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她的脸很红，几乎与粉色的长发一样鲜艳
于是，即使是对感情迟钝的我，也在这个瞬间就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我喜欢你
我从未想过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会变成这样
平静的风在天台穿梭作响
我也意识到我大概知道自己的答案
如果她真的这样对我说了，如果我就这样回应她
我们就会开始交往吧
那些普通的日常，平凡的幸福，似乎只要我迈步向前，它们近在眼前——
但是
风声在极小的停顿中发生了失真，像是说不清的排异感刺入这幅画卷
下一刻
厚重的云层开始运动，那些灰暗的蓝色像被某种力量抹去
被遮蔽的阳光倾斜而下，如同巨大的利剑，显露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无数浮尘在光柱中现身，每一粒灰尘都开始随着命运转动，仿佛将混乱的世界一分为二——
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连贯的场域出现了缝隙
“嗡——！”
我的手机铃声就在此时突兀的响起，我的心跳也猛的一缩
——好奇怪，在学校里我不是设置的静音吗
沙耶香
怎么是这个家伙
挂断
立刻又打了过来
挂断
结果又立刻打了过来
这个笨蛋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好先向诗织道歉
还好她早就见过沙耶香，或许真的有什么急事
她勉强笑了一下
“焰同学...”
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松开，似乎刚刚的勇气被打散了一些
“明天，还可以来这里吗”
她低下头，但我能感觉到她眼中闪烁的光斑
我突然感觉有些失落，应该回应这个认真的孩子，于是我放轻了声音：
“当然，诗织同学，明天见”
于是她又笑了起来，粉色的长发轻轻飘动起来
“太好了，明天见，焰同学”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我有种即视感
是否也有另一个人
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等到诗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接通了美树沙耶香的通话
“干什么”
我没按好气的问道
她最好真的有什么急事，否则...
“......”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传来沙耶香吵闹的声音，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死寂中被放大
直到下一秒——
“......吼姆拉酱”
所有的风都在此刻停下
我怔在原地，手机几乎从指尖滑落
她的声音清脆而缓慢
我的心脏在片刻停息后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头像是要炸裂开一般——
在意识回归的前一秒，我仿佛看到了，我梦寐以求的故乡——
那似乎是见泷原的车站，似乎是只剩下俩人的并排而行
那似乎是风暴的夜晚，似乎是生命的消散
那似乎是谁的卧室，似乎是彻夜的交谈
那似乎是...
是我舍身抵死，万般磨难，追寻的终点
这些画面正像流沙一般不可挽回的化作幻影——
我必须说点什么
赶在一切还没有彻底消失前
“...你、是谁”
“哈？恶魔，你没事吧”
沙耶香的声音重新传来，金色的碎屑一瞬间全部熄灭，气的我重新握紧手机
“你又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