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我终于听完了沙耶香的奇幻冒险故事，严格来说是关于我所不知道的过去
人物大概包括了她和她的性幻想对象杏子，还有巴麻美前辈，我，以及一个叫鹿目圆的虚构同学
由于涉及了很多的概念和名词，一时之间我怀疑过是不是某本轻小说
但客观来说，这个故事的细节丰富的过分，甚至有很多我过去生活的片段
我来到日本后应该从未和别人讲过
以至于我开始怀疑，遗忘记忆前的自己是不是一个比现在麻烦得多的人
关于QB的契约，我的时间轮回
关于魔法少女，魔女的真相
关于成为神明的鹿目圆，还有恶魔
关于无数与我有关的时空，却完全不属于我的记忆
散乱的书本和凉掉的水杯沉浸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
“也就是说”
“我为了拯救那位鹿目圆同学，穿越了无数时间和世界，还成为了恶魔，最后还是没能阻止一切”
“大概...是这样？”
“美树沙耶香”
我看向她
“？怎么了”
“你疯了”
“才没有！”
是的，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真正疯掉的应该是过去的我
“作为故事来说，确实细节有些太丰富了……你怎么了，那是什么表情”
有种怜悯感，让我很不爽
那不是故意的表现，而像知道我健康问题后，同学间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心脏手术后，医生看到报告后面对我的神情
我自认为没有那么可悲
“因为....”
“那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
“是吗”
我想了一下
“那我现在释怀了”
“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不可能
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声音细小，却在这个时候格外清晰
我看向窗外，夜色彻底沉寂
但我感觉心脏还敞开着无法弥补的缝隙——
确实
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听起来应该很可爱，而且她还有温柔的性格，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如果单纯从沙耶香的描述来看，我完全可以理解大家会喜欢她
但是....
我会为了她牺牲一切吗？
我自己也不确定
我甚至无法想象那个过程，那个为了她一次次穿越时间，独自度过漫长的时间...
“美树同学”
“啊，在..”
“总之，我已经明白了”
“哈啊...”
“先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
“……”
“相信我，沙耶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对我而言，只是观赏别人的故事而已”
沙耶香没有再说什么，于是我们走出房间
等到她站在玄关那里，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打开门
“怎么了？”
“明天”
她顿了一下
“要来麻美学姐家吗”
“如果有时间的话”
我思考了一下
“我会去的”
她点了点头。
然后离开。
门轻轻合上。
咔哒。
锁舌的声音格外清脆
而我还站在门口，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巨大的撕裂感再次袭来
比白天更加剧烈
我下意识扶住墙，呼吸差点停下
我没有得到答案，反而是为空洞感塑造了一个名为鹿目圆的形状
这明明该是个荒诞的故事，却让我感觉真的失去了什么
会是她们一起开的恶作剧吗，编造一个不存在的同学
甚至附带完整的经历
但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而这份空洞的内心是真实存在的——
我无法否认
也无法就此闭上眼睛就此逃避
我甚至无法想象到她的脸
我必须找到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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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认识鹿目圆吗？”
下课后我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穿过玻璃的阳光，油性笔与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诶？晓美同学…”
早乙女老师明显愣了一下
“...昨天没有出席的理由是这个吗”
“不好意思”
我站在她的面前
“昨天有点不舒服——您认识鹿目圆同学吗？她是位有着粉色头发的同学”
老师皱起眉想了一下
“我...没有印象呢，找这位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之前受到她的帮助，希望可以当面道谢”
我早就想好理由
早乙女老师看了我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那么，麻烦您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时，老师突然笑了一下
“晓美同学，今天好认真的样子”
我没有回答，因为大概能猜到老师又在想什么荒谬的事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学生的声音再次将我包围——教室鞋擦过地面的短促摩擦声，教室里的说笑声，还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都令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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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美学姐的茶会
印象中我参加过两次
温暖灯光包裹的整齐桌布，茶杯摆放整齐，点心被漂亮地切成小块，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些都和我的记忆一样
不过这次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重
只有小渚依旧吃的很开心
大家开始讲起鹿目圆的事
她在学校的生活，她和大家的关系
她做过事
以及最后的最后...
我安静的听着
偶尔抬下头，茶水的蒸汽会化作短暂的白雾
此时所有人都会看向我
她们的目光很小心
似乎我也是故事中的角色
我不理解
我能感受到沙耶香对我战友般的感情，不过那是上课时传纸条的副产品
杏子似乎和我也有更深的交情，只是我现在有些无法理解
麻美学姐没有说太多的话，但她望向我时关切的表情却无法隐藏
渚是个吃货
一时间，我甚至在想，是否应该读懂空气，就这样趴在桌子上装哭会让大家更加安心吗
但是我的表情一定很严肃
因为不真诚的行为，是我无法接受的
而且，从昨天开始我的内心空荡荡的，我一直没有找到原因
我放在茶杯
虽然有些麻烦，但我只好坦白
“对不起，各位”
我看向她们
“我并不认识，你们所说的鹿目圆同学”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除了单手捂脸的沙耶香，所有人都疑惑的看向了我
但我并没有在开玩笑，于是继续说
“我没有任何关于鹿目圆同学的记忆”
“你们所讲述的那些经历，我完全没有印象”
我顿了一下
“而且...”
“说到底，我有那么沉重吗？”
怎么沙耶香这家伙在点头
我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我去问过老师和其他同学，没有人认识鹿目圆”
“你们所说的魔女之夜，神明，恶魔.....这些如果作为故事，我可以接受”
沉默
随后是沉默
最先开口的是杏子
“啊..啊..果然打击太大了吗还是..”
为什么大家都是这个反应
“所以说...”
我想打断这种氛围
但是麻美学姐却轻声开口
“晓美同学...没事的”
“难受的话，也不用一直忍耐”
为什么连学姐也是这个态度
“不...所以说”
我试图解释
“渚也支持你哦”
我彻底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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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我和大家告别，保证明天会完整的去学校，也谢绝了学姐的留宿邀请
城市的夜晚比白天安静许多，商店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世界陷入漆黑且安静无比
我不想坐电车，于是走了很久
我很想去看看黑夜的大海，我想看它在黑暗中显露出自己的力量
那毁灭性的，肆无忌惮的，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真正的力量
我一定会十分绝望，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是的
假如这一切是真的呢
我真的穿越无数时间，我想拯救的那位鹿目圆，她一定是我很好的朋友
而我将她忘的一干二净
虽说如此，我内心的苦涩与空洞感却经久不散
那么这样我们算扯平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鹿目圆似乎成为了某种更加遥远与无法计量的存在
以至于我根本没能认知到她
那么我们还能算作是朋友吗？
天空中似乎有乌鸦飞过，铁线莲则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暴风雨终究吞噬一切，连同太阳的光芒与所有的希望，消泯世界的重生与毁灭——
为什么不让我彻底忘记这一切
搬起巨石的西西弗啊，诸神何等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