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霜并不急着等她回答,缓缓起身,走到洞府角落的香炉前,从袖中取出一小片淡青色的香片,丢进了炉中。
不多时,一缕轻淡的烟气从炉口袅袅升起,散入洞府的每一寸空气里。那香味若有似无,像雨后林间的苔藓,带着一点微凉的甜意,闻着只觉浑身发软,心神松弛。
凌清弦如今对香味尤为敏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可到底迟了一步,一丝烟气已经钻入鼻尖。她如今是凡体,无法以灵力封住口鼻,也闭不了太久的气。
只僵持了片刻,呼吸便又续上了,那淡淡的香便顺着气息渗进来,像温水漫过脚踝,将最后那点紧绷的意志一点一点泡软。
她眉心轻蹙了一下,终是没有做声。
“师姐怎么像是防贼一样。”叶惊霜见她屏息的模样,轻声说了一句。
她正将香炉盖严,指尖在炉盖上轻轻一按,转过身来:“此香名叫‘南枝’,不过是安神松骨用的,没有毒性,也不伤修为。师姐这些天夜不安枕,气血凝滞,我才点来让师姐好好歇一歇。若师姐实在不喜欢,我便灭了它。”
她说着,当真作势要灭香。
凌清弦闭上眼,没有看她,也没有接话。
叶惊霜等了片刻,见她不出声,反倒笑了笑,收回手,不急不缓地走回榻边,目光已经顺着她的肩颈滑了下去,落在她垂在榻边的脚上。
这时,就是凌清弦也看出叶惊霜的不对之处了,叶惊霜竟她的双足看,神色怪异。
“肩颈按完了,不过还有一处……”叶惊霜说着,将手偷偷地伸向凌清弦的小腿,“师姐今日在洞府里走了半日,足上想必也乏了。我替师姐按按,夜里也能松快些。”
也不等凌清弦应允,便伸手去碰她的脚踝。
凌清弦猛地一缩,可她的动作比凡人还迟钝,那只手已经扣了上来。
“叶惊霜!”她咬着牙,声音拔高了一线,带着十几年从未有过的怒意,“你放肆!”
叶惊霜手上不停,反而握得更稳了,稍稍一使劲,便把师姐的腿架在了自己的双腿上。她仰起脸,一双眼睛亮而平静,直直地望着凌清弦:“师姐以前总说,我从不听你管教,如今我来服侍师姐,怎么也不行了?”
凌清弦被这么一拽慌了神,双腿突然岔开,凌清弦顾不上别的,连忙压下浮起的裙摆。
凌清弦胸口起伏着,面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怒是恼,还是别的什么。她想抽回腿,可浑身软得厉害,那只手就扣在她脚腕上,不松不紧,却让她使劲也无法挣脱。
她这才发现,自己此刻的挣扎,在叶惊霜眼里大约与一只兔子蹬腿无异……或许,兔子也没有如此愚笨。
“你……松开。”凌清弦压着声音,话音却有些发颤。
叶惊霜没有松开。
她只是垂下眼,不慌不忙地除去了凌清弦的鞋袜,徐徐解开,心里好不得意。
在精美的裙摆之下,将那鞋袜褪去,就见着了师姐那藏着不予人看的素足,白皙如凝脂,纤美若兰芽。随后,叶惊霜便将那只脚稳稳地搁在自己膝上。
那截脚踝细瘦苍白,此刻贴在她掌心,冰凉得像一块玉。
叶惊霜的心情从未这般好过。
美人的脚,脚骨玲珑,趾节修长,带羞含怯,微微蜷缩,似乎美人不显露的心绪,在这里一点也藏不住了……
如同操纵心绪的最妙机关,只是捏一捏,美人便成了温香软玉,瘫软腰身,如春柳欲折。
被摆弄的凌清弦刹那间百味陈杂,颤抖着腰,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撑着身体,偏过头去,脖颈到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她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响起来,低低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点尊严:“叶惊霜,你今日若再动一下,往后便莫要再叫我师姐!”
叶惊霜指尖在她趾节上贴紧,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抬起脸,唇角微微扬起。
“哎呀,怎么像发脾气的母亲了?师姐实在不想认,就唤我一声师姐吧,我唤你师妹便是。”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却无赖至极。
凌清弦从未被人这样碰过,便是想死的心也有了。
凌清弦咬着牙,偏开头去。
变成凡人之后,身体的感受比从前敏锐了太多。
修行之人以灵力护体,寒暑不侵,痛痒皆轻。可如今这具身子就是凡胎肉体,每一寸皮肤都极其敏感。
叶惊霜的指尖只是轻轻从脚心滑过,凌清弦整条腿都颤了一下。
“师姐当真不说话了?”叶惊霜低声道,“按疼了就说哦。”
凌清弦不应。她只是闭着眼,稳住呼吸。
叶惊霜的手指,起初像是挠痒一般,轻轻游过。待到能够忍受了,就像在清洗一般,上下搓移,最后才像是正经按摩,缓缓使上劲。
凌清弦脚底被揉得又麻又酥,那感觉从脚心一路爬到小腿,再窜上腰背。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任何异样,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渐渐软了下来,连坐也不行,瘫在了床上,左右辗转。
凌清弦脸上发热,身体也发烫,呼吸越来越轻,像是咬着牙在忍,可越忍,那酥麻就越是往骨子里钻。她想不明白,一个人的足底怎么有这般多的感受。
叶惊霜握着她冰凉的脚,慢慢揉着,指腹从脚踝揉到足心,再一根一根地抚过脚趾,揉搓趾节。
“师姐。”叶惊霜又叫了一声,声音很低。
凌清弦喉间极轻地“嗯”了一下,尾音发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声音一出口,她自己便僵住了。
竟是,竟是如此……难以入耳!
这个念头刚起,却已迟了。她越是羞愧,身体就越是诚实。
她还未从这阵失态中缓过神,叶惊霜的折起的指节突然重重地压下,在她足底最吃力的几个穴位上紧紧地钻,一下又一下,每次都落在那几个刺痛的地方。
酸胀麻痛从脚心窜起,顺着经脉往上爬,像有细小的蚁群往骨头缝里钻,那种发自深处痛感让她不住地想要剧烈挣扎。凌清弦偏着头,呼吸越来越沉重,她的眉头拧紧,身体紧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好疼,好疼……便是初入修行淬炼经脉,也没有这般难忍!
凌清弦咬着牙,声音却已经不听了使唤。起初她只是偶尔漏出一丝极轻的哼声,很快就压下去。越压,那声音越是从喉咙深处自己冒出来。
那酸胀感铺天盖地地漫上来,她的意识被搅成一片,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她的身体紧紧地缩在一起,妄图抵御那股无可难忍的痛意。
好在叶惊霜不是有意去折磨她,而是一会紧压,一会轻揉,两者交替。再渐渐地,不再狠心下力,不再按那些酸痛的穴位,反而落在了足底最柔软、最不吃力的那块地方,用指腹慢慢地、轻柔地打旋,力道温柔而绵密。
凌清弦身体渐渐放松,思维从拧紧的状态中解开,逐渐放下防备,原本紧蹙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就在这时,叶惊霜手上的力道忽然一变,指节瞬间攻入几个新穴位。那是刚才还未压过的、脚底处最紧要的穴位,全身多数经脉汇于此穴,可谓是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力度绝佳,不重不轻,不至于让她感到方才疼痛,却又能够打开她全身的感官。她已是受过了痛,因而在那痛感的阈限之下,原本的“痛”反而是极大的刺激。
凌清弦浑身一颤。
一股酥麻至极的感觉从脚心炸开,她唇间骤然溢出一声急促的低吟,响亮得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凌清弦再也撑不住了。
五十年清修压下的那些凡尘之感,此刻像被凿开了一个小口,无论她如何咬紧牙关,那酥麻酸软的感觉仍从那小口中汩汩涌出,压不住,堵不回,竟真的像决了堤一般,汹涌着漫向四肢百骸。
她歪倒在榻上,一只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软垫,牢牢抓着,扯得床单全皱了。
她的脚底,怎会这般敏感?怎会轻轻一触,就引起身体上千百般反应?
她本想观察叶惊霜的真实想法,她本想从叶惊霜的行为之中找到破绽,可此刻诸多想法都已被抛掷脑后,她似乎只记住了脚处的酥麻。
凌清弦呼吸一声急过一声,带着热气和颤音,全无平日里的清冷自持。那声音混着细碎的喘息,像世间独一的瑶琴,弹奏着一曲无人听过的调子。
她的脸颊烧得通红,浑身热得厉害,汗珠从额角滚下来,滑过颈侧,没入领口。她整个人都软了,伏在榻上,随着叶惊霜的按压一下一下地轻颤,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快一点……快一点结束……
她心底只剩下了这句话在无休止重复,意识迷幻在屋里的芳香味中,连骨子里的傲气都像是被那烟气一丝丝地剥去了。
叶惊霜又按了十几息的工夫,才慢慢松了手。她的手从凌清弦的足底滑过,最后停在脚踝上方,掌心贴着那截细瘦的骨节,放了一会儿,像是在替她平复心情。
“师姐,起床。”叶惊霜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像在唤一个迷了路的人。
凌清弦没有应……她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今日就到这儿吧。”叶惊霜轻声说。
凌清弦没有动。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叶惊霜替她将榻上的薄毯,盖在她腰间,动作轻缓,也没有再说别的话,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开了。
凌清弦独自躺在那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脚底残留的酥麻像退潮后的水痕,久久不散。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旁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一只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掌心很烫,脸上更烫。
那一声失控的呻吟仿佛还回荡在洞府里,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耳膜。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失态过。
她在心里问自己:凌清弦,你方才究竟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