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室外，初夏深夜的风吹散了身上的热气，我不禁打了个轻颤。

巨大的灰色岩石围出一方见宽的汤池。

温泉水从高处的岩缝间涌出，溅起白色水花，周围弥漫着薄薄的水雾。

庭园深处亮着暗黄色的景观灯，把周围的树影和山石勾勒得层次分明。

名取川的水声依旧，将周遭的虫鸣都压了下去。

我抬起头。今夜的天空很晴朗，能看见满天繁星。

……真漂亮。

浴池里还有两位妇人，正坐在远处的岩石边低声交谈，双脚浸在水里。

看到池子里有人，我松了口气，顺着石阶滑进泉水里。

「哈……」

我把大半个身体都埋进水里，只露出了脖子和脑袋，毛巾叠好后顶在头上。

「……好舒服。」

叶月随后也滑进水里。

水花一响，她沿着池壁挪到了我的身旁，在离我只有半臂的地方坐下。

「这里的露天浴池真棒啊，志绪理。风吹过来凉凉的，水又是热热的，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掉了。」

「……确实很好。」

我把半张脸缩进水面下，含糊地应了一声。

泉水带着淡淡的盐味，有些滑滑的，泡在里面，每一处关节都仿佛放松了些。

我闭上眼睛，静静听着水声，以及远处名取川的川流声。

我们在池水里泡了一会儿。

那两位妇人低声说了几句，便站起身，沿着石阶走上岸，推开木门回到室内。

「咔哒。」

门锁合上了。整个露天岩石温泉池里，只剩下我和叶月两个人。

夜风吹拂着四周树木的叶片，发出沙沙的细响。

暗黄色的景观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一片片金黄色的、摇曳的光斑。

明明泡在温泉里，四肢却逐渐变得僵硬。

「……只剩下我们了呢，志绪理。」

叶月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

和刚才在伴手礼店时不一样，低低的，心跳不禁加快了。

她从水里靠过来。

原本半个胳膊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水流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我的脚尖无意间碰到她的脚趾。

软嫩的触感一掠而过，我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可叶月却没打算放过我——她顺势用脚趾勾住了我的，在水底下缓缓蹭着。

一阵酥麻顺着脚背窜上脊骨，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轻轻挠了一下。

「……叶月！」

我慌忙用力把脚抽回来，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叶月，你今天太奇怪了……」

「……那一定都是志绪理的错。」

「我的错？」

「因为志绪理让我变得奇怪的。」

她又朝我这边靠了过来，水波被她带得轻轻晃荡。

「你倒是控制一下……」

「……已经变得奇怪了，就没法控制了。」

「那是你擅自变得奇怪的，给我努力一下。」

「志绪理……」

叶月的腿顺着水流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挤进我的双腿之间。

小腿缠着小腿，肌肤贴着肌肤。

一定是温泉的错，才会被水温烫得发麻。

「……你退后点。」

我的后背已经抵上冰凉的岩石，可前面却是叶月的身体。

太近了。

近到让人喘不过气。

「就是因为池子太大了。」

叶月靠过来，双手搭在我身侧的岩石上，把我整个人圈在她和岩石之间。

她的眼神清亮，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离志绪理太远的话，我会冷。」

「大骗子，这温泉水烫得要命。」

我别过脸，伸手想推开她。

可手抬起来，却落在她胸口。

指尖碰到那片湿热的肌肤，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你明明就没有在努力。」

「……已经不想努力了。」

叶月凑得更近，在水下抓住我缩回的手，把我的掌心按在她左边胸口。

咚、咚、咚——她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皮肤一下一下撞进我手心。

和我的一样。

她低头看着我，声音软下来。

「每次只要两个人单独相处，心跳就会失控……志绪理呢？你也一样吧？」

她说着，另一只手在水下爬上了我的胸口。

「等等！」

我慌忙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可她却借着水流把指尖滑进我指缝，十指紧扣。

夜风吹过湿发，带着凉意，可被她扣住的手、缠在一起的小腿，却烫得惊人。

「志绪理的手好烫哦。」

她轻声笑着，把那只十指紧扣的手拉到嘴边，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温泉水本来就是热的。」

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问。

我偷瞄了一眼——她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几缕发丝粘在锁骨上，向下延伸。

而她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底亮得惊人。

我吓了一跳，慌忙把头埋得更低，下巴几乎贴到水面。

「今天的志绪理，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叶月盯着我，双手扶住我的下巴。

拇指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迫使我抬起头。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不管是白天在瀑布下面帮我擦水珠的时候，还是刚才喂我吃寿司的时候……还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我的眼睫，把水珠抹去，最后停在我唇角。

「每一个瞬间的志绪理，我都喜欢得不得了。」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明明平时那么随性，却总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让人又气又没办法的话。

被她缠着的小腿、唇角的触感，全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呼吸越来越乱。

「……这里是公共浴池，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低声音。

「我会在她们发现之前放开你的。」

叶月低低地笑了一声。小腿贴得更紧，膝盖蹭上我大腿内侧。

「还是说，你希望被人发现也不要放手？」

「当然不是——唔！」

话没说完，叶月迅速在我唇瓣上舔了一下，又退回去。

「如果真的有人来，你只要别出声就好了。」

我拍开她的手。

「……只要你不做这些奇怪的事不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我刚刚说过，都是志绪理的错。」

「才不是……叶月！」

没等我说完，叶月在水下扣紧我的腰，猛地把我拉进她怀里。

哗啦——水声响起，泉水涌起白色水花。

身体撞在一起，空隙彻底消失。

她低下头，嘴唇压了上来。

「唔……！」

微凉的夜风与滚烫的泉水交缠在一起，身体半边凉、半边热。

她的舌尖探了进来。我往后缩，可她追着不放。

捉到了，便缠得更紧。

我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紧扣的手指绞在一起。

肌肤贴着的地方烫得惊人，可身体没有退开。

不知道吻了多久，嘴唇麻得几乎没了知觉，却还是贴在一起。

她的嘴唇是甜的，明明泉水是咸的。

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今天奇怪的不只是叶月。

推在她肩头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她后背。

明明想推开她，指甲却陷进她皮肤里，使了劲。

先退开的是叶月。

她喘得比我还厉害，肩膀一起一伏，连水雾都被她的呼吸搅得微微晃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喘着。

就在这时，我余光瞥见室内浴池有人影闪过。

叶月的手顺着我的腰侧向上滑过肋骨，停在后颈上。

「等一下……」

话没说完，下唇又被含住，叶月又压了上来。

「志绪理……」

她在吻的间隙里还叫着我的名字。

……都说了等一下了！

我张开嘴，狠狠咬了她的下唇。

「呜……！」

趁她松手，我猛地推开她，转过身背对着她。

「有人！」

过了一会儿，叶月戳了戳我的后背。

「回房间……就没有人了。」

「不知道！」

我把毛巾往头上一裹，整张脸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