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周的倒数第二天，我和舞香约在车站附近一家安静的意大利餐馆吃午饭。

昨晚舞香发来消息，说她今天下午三点多就得离开，没办法像平时那样逛上一整天。

至少对我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如果舞香整个下午都有空，以她的性格，绝对会缠着我聊个没完。

要是她再突发奇想说要跟着我回公寓，到时候场面一定会变得难以收拾。

这样正好，我和叶月约好了四点左右在车站东口碰头。

心里打着这样的算盘，但真到了坐在餐馆里的这一刻，喉咙还是发堵。

「志绪理，这是我在富士山那边买的，给你和仙台带的御守和铭菓子。」

舞香笑着将一个印着富士山图案的纸袋推到我面前，里面除了土特产，还有两个绑着红绳的御守。

「……谢谢，舞香。这是我和叶月在秋保给你买的红豆饼和秋保清酒。」

我也将早就准备好的纸袋递了过去。

舞香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谢谢。仙台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周到啊，帮我也谢谢她。」

「嗯。」

拿起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面条在盘底发出轻微的咕唧声。

我知道这是无法逃避的情况，既然答应了叶月，有些话就必须由我亲口说出来。

可越是明白这一点，我就越是不敢看舞香的眼睛。

「舞香。」

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嗯？怎么了？」

「关于我和叶月……」

我顿了顿，指尖死死扣着叉子的金属柄。

冰凉的触感刺着掌心，让我发烫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们……不只是合租的室友。」

「……嗯？」

舞香正抿着奶茶，直直地望着我。

「我们……在交往。」

这句话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餐厅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去。

从她微微放大的瞳孔判断，舞香显然听清了。

舞香僵住了一瞬，便将手里的玻璃杯放下，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响。

「志绪理，你刚才说什么？」

「……我和叶月，是恋人的关系。」

我吸了一口气，干脆地说了出来。

反正已经说出口了，再遮遮掩掩也没有意义。

我看着舞香，准备好接受她接下来的连环拷问，比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谁先告白的”之类的。

舞香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我，过了好半晌，突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居然是真的啊。」

「嗯？」

舞香笑着揉了揉我的脸颊，她的手指暖暖的，就这么被揉着好像也挺舒服的。

「高中时就觉得你们俩之间的气氛很奇怪，明明说不熟，却总是有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感觉。那时你又突然跑来和我借住，还说什么和亲戚吵架……志绪理，你的谎言真的很粗糙诶。」

「……对不起。」

我低下头，虽然当时道歉过了，但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我只能对舞香说对不起。

我和叶月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顺利，有些时候自己都无法理解我的很多行为。

「不过，真没想到居然是交往啊……」

舞香看着我，眼神里虽然带着惊讶，但更多的是温柔。

「怪不得仙台那天跑来学校找你的时候，虽然语气很平静，但是眼神急得像要吃人一样。当时我还以为她是太关心室友了，现在想想……她完全就是在吃我的醋吧？」

我的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低着头回了一句。

「……叶月那个笨蛋，别管她。」

舞香看着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好了，志绪理。虽然有很多细节我想好好拷问你，不过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

「……很多细节就不用问了。」

我硬着头皮回道。

「那可不行！今天算你运气好，我待会儿还有事，不能陪你聊太久。下次聚会的时候，你和仙台一个都别想跑，必须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舞香竖起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澪桑知道这个事情吗？」

舞香很快追问道。

如果舞香现在才知道，说明澪桑答应了叶月没有来追问舞香。

「叶月前几天也和她说了。」

「唔，那只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是的，舞香！」

我打断她。

「我和叶月约好了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但我只想当面亲口告诉你，因为你是重要的朋友。澪桑那儿只是因为她们前几天约好了去京都，所以才会先知道的。」

舞香轻轻在我头上摸了摸。

「我当然知道，志绪理，我们是重要的朋友嘛。」

就这么被舞香摸着让我觉得很安心。

这比我预想中的结果都要好。

在餐馆吃完午饭，离舞香的约会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们便沿着车站旁边的商业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风吹过街角，带起行道树叶片沙沙作响。

商场的橱窗里已经换上了亮丽的夏装，舞香牵住我的手，在几家女装店前停停走走。

「志绪理，你看这件连衣裙怎么样？感觉挺适合你的诶。」

舞香指着橱窗里一件淡蓝色的无袖裙子对我说道。

我看了那件裙子一眼，摇了摇头。

「太亮了，我不习惯这种。」

「你呀，总是穿得这么素。」

舞香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挤了挤眼睛笑道。

「不过也是啦，现在一定是仙台帮你挑选衣服了嘛。前几次看你穿的那些，不像是你自己挑的哦。」

「……舞香，别说了。」

我把头别到一旁，假装去看旁边的饰品展柜。

只要一提到叶月，心跳就会快一拍。

明明现在叶月不在身边……

「好好，不逗你了。」

舞香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视线落在街道对面的一家咖啡店招牌上。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屏幕上的数字显示着下午三点十五分。

「时间差不多了呢……」

舞香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时罕见的颤音。

我转过头看着舞香。

从刚才逛街开始，舞香就频繁地查看手机，时不时还会对着镜子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那种局促感，是我认识舞香这么多年来，几乎没见到过的。

「舞香，你等下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啊……嗯。」

舞香收起手机，用手背贴了贴自己脸颊，她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

「其实……是我们部门的一个前辈。」

「前辈？」

「嗯，就是入职培训时一直带我的前辈。」

舞香低着头，指尖有些不安地绞着包包的提带，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许多。

「前辈……今天约我在前面那家咖啡店碰面，顺便看场电影。」

望着眼前的舞香，我有些愣神。

眼前的舞香，和平时大方、体贴的样子不一样。

她垂着眼帘，脚尖轻轻碾着地面上的砖缝，散发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雀跃。

大学时候的舞香也有憧憬的人，不过她最终都没选择踏出那一步，只是静静地旁观着。

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样子吗？

「舞香……喜欢那位前辈吗？」

舞香抬起头看着我，没有否认，只是有些害羞地笑了笑，眼神里泛着明亮的色彩。

「是有些好感……前辈很温柔，也很会帮衬我……志绪理，我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太明显了？这样会不会把前辈吓到了……」

舞香喃喃道，随后又摸了摸头发。

「舞香只要遵从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微妙的踏实感——舞香终于也有了想要主动靠近的人。

「那我先过去咯，志绪理。不能让前辈久等了。」

舞香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了一口气，对我挥了挥手。

「嗯，加油，舞香。」

舞香对我眨了眨眼，随后转身穿过了马路，轻快地朝着对面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街角，看着舞香走进咖啡店的大门。

汽车驶过的轰鸣声和商场的背景音乐混杂在一起。

我收回视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摸了摸挂在包包上的银色铃铛挂饰。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舞香去见喜欢的人了。

而我……

掏出手机，按下那个早就在通话记录最上方的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叶月的声音。

「志绪理！妳那边结束了吗？我已经在地铁站了哦！」

「……嗯，结束了。你在便利店等我吧，我现在过去。」

我握紧手机，朝着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