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们来到了一楼的大堂和伴手礼区。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货架上,空气里飘着煎饼香气与茶香。
货架上摆满了宫城县的各种特产,让人挑不过眼。
「志绪理!」
叶月拉着我走到一处摆满精致礼盒的货架前。
「唔…该给澪买什么呢?总感觉澪那家伙,如果只是送普通的和菓子,可能会觉得不够意思呢。」
「澪桑的话,送那个正合适吧。」
我指了指货架上层摆放着的小瓶装清酒。
那是一排由秋保本地酿酒厂出品的米酒,深色的玻璃瓶身晶莹剔透,贴着和风纸标签。
「不愧是志绪理,考虑得真周到~」
叶月拿了一瓶纯米吟酿放进了篮子里。
「舞香之前就说过对这儿的红豆饼挺感兴趣的。」
我看着货架,低声喃喃。
「你很清楚嘛…」
叶月转过头看我,语气里带了酸溜溜的味道。
「…你绝对不可以和澪桑一起喝酒。」
我压低声音打断她,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
可心里却因为捕捉到那一瞬的吃醋而微微发烫。
挑选完给舞香的伴手礼后,我和叶月又给办公室的同事挑了点本地特产。
叶月并没有着急去结账,而是拉着我的手来到了最内侧的传统工艺品区。
那里摆放着许多由秋保当地工匠打造的特色手工艺品——用著名的“秋保石”打磨而成的石雕、手绘的花纹木雕,以及各种做工考究的御守和日式挂饰。
叶月在一个展示着天然石与木雕结合的小挂饰展台前停下了脚步,眼睛微微发亮。
那是用秋保当地特有的纹理木块与打磨光滑的天然小原石串在一起的护身符挂件。
木雕表面雕刻着精致的花草纹路,而下端镶嵌的天然石,则按照一年十二个月的代表色做出了区分。
「天然石挂饰?」
我凑近看了看。
「对啊,那边的解说牌,这可是秋保限定的呢。」
叶月指着旁边的牌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隐隐的兴奋。
「你看——这里有八月和九月。」
叶月笑吟吟地拿起两个小挂饰,将代表八月生辰的翠绿色小挂饰,放在了我的掌心里。
而她自己,把代表九月生辰的湛蓝色挂饰握在手心。
叶月凑近了一步。
周围虽然不时有其他客人经过,可她却不在意。
低头贴在我的耳畔,呼吸间带着洗发水的余香。
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第一次旅行的纪念品”。」
耳朵发烫。
这家伙总是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让人火大的话。
「…谢谢。」
我把那个代表八月的翠绿挂饰攥在手中。
叶月得意地笑了起来,拎着装有伴手礼的购物篮,轻快地走向了收银台。
我站在她身旁,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小原石。
温润的触感,带着她刚才递给我时的体温。
「志绪理,还没好吗?再不过去的话,温泉大浴场可就要到了清扫时间了。」
叶月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她早就换好了浴衣,正整个人趴在榻榻米上,手里晃着那只作为房卡的小木匙。
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温泉又不会跑掉。」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把浴衣的腰带系紧了一些,直到把领口裹得严严实实才转过身来。
特意挑这个时段出来,完全是因为想避开人流。
一想到等一下要在毫无遮挡的公共露天池里,赤裸着身体和叶月在一起,心跳就很吵。
本来也觉得既然来了,就该去露天温泉。
被那家伙用那种眼神盯着,反而想抗拒。
「走吧走吧~」
叶月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指尖带着刚刚喝完的热茶的微温,顺着我的指缝勾了进来。
TAOYA Akiu的露天温泉位于旅馆建筑的最深处。
深夜的走廊安安静静的,脚下铺着厚实的日式地毯,走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沿途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空气里的熏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硫磺与桧木的气味。
穿过长长的木质走廊,推开女汤前那扇挂着深红色暖帘的重木门,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湿润的暖意。
更衣室里比我想象的宽敞。
头顶的暖灯让视线有些朦胧。
木柜整齐地摆着,里面只放着零零散散两三个篮子,几乎没什么客人。
看到这场景,稍微松了口气。
「这个时间点真的没什么人呢。」
叶月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牵着我的手。
我们来到靠深处的一处木柜前,叶月没有一丝犹豫,利落地解开了浴衣的腰带。
浴衣顺着她的肩头滑落,露出肩膀和锁骨。
还没滑落至腰部,我就慌乱地转过头去。
「妳动作慢一点…这里又不是我们的房间。」
即使看惯了,耳根还是烫得发疼。
我转身背对着叶月,来到了对面的木柜前,将竹篮放在了柜中。
双手搭上浴衣的系带。
我还在犹豫。
周围很安静,可身后却没了她整理浴衣的声响。
我想转过头看看叶月,又担心撞见她正面面对着自己。
「可是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啊。」
叶月的嗓音突然贴着耳畔响起。
吓得我一颤。
我猛地回过头,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光着脚走到了我的身后。
她身上只用旅馆提供的毛巾遮挡着。
想移开视线,却移不开。
「明明中午都坦诚相见了,志绪理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啊?」
叶月靠近我凑到耳边,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
接着,她湿润而微凉的指尖,看似无意却又坏心地在我的后颈边缘轻轻擦过。
脊椎一阵酥麻。
「…你转过去!」
我慌乱地拍开她的手指,和她拉开了距离。
如果就这么脱掉浴衣,就是第一次站着让她看见全身。
即使我们已经有过亲密的关系,即使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不对。
明明在床上、在私汤中都看过,可就是分不清,为什么站在这里会变得不一样。
脑子还没转过来,视线就已经自己往下移了。
叶月就站在我面前,一丝不挂。
她脖颈处的肌肤微微泛红,喉间起伏了一下,像是吞了口气。
视线顺着她的锁骨往下,左肩上还留着中午我咬出的痕迹。
毛巾没有完全挡住胸前,那道沟壑清晰可见。
那副身体……很糟糕。
「志绪理……不要这样一直盯着我看啦。」
叶月细声抱怨着,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像是想把毛巾再拉高一点。
可毛巾就那么小一块,她攥得发皱,却不知道该遮哪里。
「我都让你看光了……现在转过身去,也没意义了吧。」
我硬着头皮重新对上她的视线,才发现她咬着下唇,手里的毛巾攥得死紧。
原来她也没有我想象的那般游刃有余。
……太失礼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解开了浴衣系带。
推开玻璃门,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
头顶是暗色的木梁,果然是老牌的温泉旅馆。
室内只有我和叶月两个人。
大浴池很宽,白色的雾气在水面上浮动。
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外面被灯光照亮的庭园,以及更远处的露天浴池。
我们在冲洗区坐下,木桶和矮凳都散发着好闻的树脂香气。
我低下头,背对着叶月拿起淋浴喷头,近乎粗鲁地把温水泼在身上,故意不去理会她的视线。
「志绪理,我帮妳擦背吧?」
她关掉水龙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调子。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她脸上肯定又挂起了那副表情。
「不需要。」
我没有抬头,声音还是绷着的。
「真小气~明明我可以帮妳擦得很干净的。」
她小声嘀咕着。
「……你就是想摸我吧。」
最后那句话,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叶月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想碰我。
明明中午已经做过那种事了。
虽然我也……不是不想对她做同样的事。
可她不能总是这样逗弄我……
总之会变得很糟糕。
「只是擦背而已,是志绪理想多了吧。」
「……大骗子。」
「志绪理也可以对我做同样的事呀。」
……这个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
我忍不住侧过头。
叶月没有用毛巾遮身体,只是随意地曲起双腿,双手环抱住膝盖,毫无防备地坐在我身后。
水雾像一层薄薄的滤镜,把她整个人衬得很白。
只是眼角一瞥,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很耀眼,又很朦胧。
我硬生生把头转了回去。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她的身体了,可今天……心跳好吵。
我果然不太正常。
「做吗?」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暧昧得像是贴在我耳边说的。
「谁、谁会在这里做啊,笨蛋叶月!!!」
我猛地转过头瞪着她。
「……我说的是擦背。」
诶?
大脑空白了一瞬。
我僵硬地转回去,脸颊烫得不像话,耳根大概也已经红透了。
我一定是疯了。
都是这水汽的错。
我把水龙头拨到冷水,对着头顶冲。
「志绪理,难道你……」
「闭嘴,笨蛋叶月。」
「唔嗯……志绪理。」
「……」
「志绪理?」
叶月戳了戳我的肩膀。
「……干嘛。」
「……没什么。」
我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后颈就感到一阵呼气,她的声音贴在我耳边响起——
「后颈,很红哦~」
我转过身,把淋浴头对准她的脸。
「——呀!」
关掉水龙头,我抓起毛巾挡在胸前,站起身跑向露天浴池。
「志绪理!水都溅到眼睛里去了啦。」
「……那最好,今晚都别睁眼了。」
「志绪理这个坏心眼,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