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亮堂得甚至有些晃眼
整栋别院安安静静，听不到王城街道的喧闹，也没有骑士巡逻的脚步声，只有风吹过窗户发出的吱呀轻响，还有我们两个人轻轻交叠在一起的脚步声
「这两天你们先好好休息吧，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喊上你们的」
说完这句话，玛琳就转身离开了这座为我们准备的宅邸
心底沉甸甸的宿命感被这安静的一隅稍稍冲淡，只剩下淡淡的、绵软的羞涩
昨夜的亲密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哪怕已经洗漱整理过，我和艾丽娅走在一起时，身体还是会下意识靠近彼此，又会在贴近的瞬间僵硬一瞬，飞快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悸动
玛琳给的这份报酬，从来不是一栋房子那么简单
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无人打扰的温柔天地
我们一路无话，慢慢走下阁楼的木楼梯，穿过种着浅草的小院，午后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浅浅的草木气息，吹散了书房里压抑的魔力味道
走到院中的石凳旁，艾丽娅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身看我，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把泛红的耳根照得清清楚楚
明明刚刚在书房里，她还能鼓起勇气紧紧握住我的手，坚定地说出会陪我一辈子的话，可一旦脱离了严肃的氛围，只剩我们两个人独处时，她所有的大胆都会瞬间褪去，变回那个容易害羞、软乎乎的模样
如此羞涩可爱的模样，和昨晚的那个强势的她完全不一样
……
不行，又想到昨晚的事情，脸上的热度再一次浮现了起来
不……不要再去想这个了
「萨妮厄斯……」
她小声唤我的名字，指尖微微蜷起，悬在半空，像是想碰我，又不好意思主动
我看懂了她的小心思，主动往前挪了半步，轻轻靠近她
距离拉近的瞬间，我能清晰闻到她身上干净柔软的气息，和我身上淡淡的魔力味道缠在一起，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怎么了？」
艾丽娅抬眼看我，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细碎的阳光，还有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温柔
「刚刚在书房……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对吧」
我微微一怔，随即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是啊，我总是这样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已经不一样了，哪怕玛琳敲定了全新的宿命，哪怕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过半分畏惧与嫌弃，我还是会忍不住揪着自己的罪孽不放
忍不住自卑，忍不住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安稳，不配拥有她这样干净温柔的偏爱
毕竟……你所喜欢的人，曾经是个亲手杀死你的凶手
「我只是……」
我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带着化不开的怯懦与厌弃，指尖微微攥紧衣角
「我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那些尘封的过往，曾经杀死所有人带来的罪孽，以及与生俱来的宿命，密密麻麻缠在我的心底，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是背负毁灭与罪孽的魔王，从前满心满眼都是杀戮与掠夺，甚至一度想要亲手终结你……」
我抬眼看向她，声音里大概满是酸涩
「你那么干净、那么温柔，是救赎世间的勇者，本该拥有最纯粹、最安稳的人生，不用被黑暗捆绑，不用一辈子困在我身边，替我兜底、替我承受暗魔力的反噬……」
「我真的、真的配不上你」
心底积压已久的迷茫与煎熬尽数翻涌上来，似乎方才解开的宿命枷锁，仿佛又被我自己重新扣回身上
我永远是那个只会带来灾祸的黑暗，而她是万丈光明，我们本就不该纠缠，更不该彼此牵绊一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还想低头躲闪眼底的酸涩，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掌忽然轻轻覆了上来
艾丽娅微微俯身，十指轻轻收拢，稳稳捧住了我的整张脸
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体温，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力道温柔却格外坚定，彻底困住了我所有的退缩与逃避
我猝不及防抬眼，撞进她深邃又滚烫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半分嫌弃、半分迟疑，只有铺天盖地的温柔与执拗，将我整个人彻底包裹。
不等我反应过来，温热柔软的唇瓣骤然覆上了我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昨夜猛烈失控的炙热与强势，而是紧密、缠绵、认真地亲吻
她微微收紧捧住我脸颊的力道，将我牢牢带向她，唇瓣紧紧相贴，细细摩挲、轻轻贴合，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温柔却带着不容我退缩的强势
清甜的气息尽数笼罩住我，渐渐地驱散了我心底所有寒凉的阴霾
我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放大，所有未说出口的想法、所有盘旋在心的自我否定，全部被这一个滚烫又郑重的吻彻底堵了回去
还是不可思议，曾经主动亲吻她的人还是我
那时我只是想摧毁她的尊严，想要让她憎恶
大概那个时候的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仅仅两天，我的嘴唇已经被她品味了无数次
每次接触，我的嘴唇几乎都快要化开
良久，她才稍稍退开分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我的唇瓣与眉眼间，双手依旧牢牢捧着我的脸，不肯松开半分
她的耳根红得透彻，眼眸却亮得惊人
「别再这么想了，萨妮厄斯」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因为是我自己心甘情愿选择了喜欢你」
「也许你觉得所有人都会怕你的魔王身份，怕你的暗魔力，害怕萨妮厄斯这个名字
「可我见过最真实的你，见过你笨拙又温柔地，那么努力护住我的模样」
她微微俯身，又轻轻地用自己的门牙啄了一下我的唇，然后闭紧了自己的嘴唇细细抿着
随后张开了嘴，语气变软了些许，却依旧无比坚定
「好好地看着我，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被你杀死的艾丽娅，我是那个被你拯救的人」
「所以，你才不是罪孽，不是灾祸，你是我的救赎，是这世间唯一能和我并肩、撑起所有光明与黑暗的人」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更不用自我否定，能和你在一起，能陪着你走往后所有的路……是我这辈子最心甘情愿、最幸运的事」
「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萨妮厄斯，陪我一起走下去」
说罢，艾丽娅轻轻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碰了碰我脖子上的皮革项圈
项圈稳稳贴合肌肤，压制着我体内躁动的暗魔力，也锁住了我所有不安的思绪
她的指尖轻轻地擦过项圈边缘，最后温暖的手心落在我的颈侧，没有用力，只是安安静静贴着我的皮肤
「萨妮厄斯」
「有我在，你永远不会变回以前那个只会毁灭、只会孤独的魔王」
「既然你想要守护我，就请一辈子都好好地陪在我的身边，好吗」
心底积攒的酸涩与迷茫，在她温柔的话语里一点点化开
我抬眼看向她，正好撞进她温柔缱绻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半分厌恶、半分忌惮，只有满满的疼惜与偏爱。
一时之间，我又忍不住想起昨夜相拥的温度，脸颊慢慢发烫
艾丽娅看着我泛红的脸颊，自己的耳根也跟着红透了，指尖却没有收回，反而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她身边带了带
我们并肩坐在冰凉的石凳上，肩膀紧紧贴着肩膀，手臂相抵，温度互相传递。
风吹过草地，卷起细碎的草叶，小院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艾丽娅……」
「嗯」
「……再亲我一下……好吗」
不知为何，我似乎是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听到我这番奇怪的请求，艾丽娅先是一愣
错愕之后，她那双澄澈的眼睛立刻漾开了笑容
用手指勾起我脖颈的项圈，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啾~」
极轻、极软的一声吻响，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中
本以为只是浅浅一吻便会分开，可在我恍惚的瞬间，她却顺势收拢指尖，轻轻攥住了项圈，微微用力往前一带
我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身，彻底撞进她的温柔里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浅尝辄止，她温柔地含住我的唇，细细轻轻厮磨，软糯的触感一遍遍描摹我的唇线
呼吸层层交缠，清甜的气息彻底将我包裹，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我浑身发软，下意识抬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指尖微微蜷缩，任由她温柔地掌控着所有的节拍
唇瓣终于分开时，我已经喘不上气，鼻尖还死死抵着她的鼻尖，胸口起伏不停
艾丽娅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尾被吻得泛红，平日里澄澈干净的金色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湿漉漉地望着我
她攥着项圈的手指没有松开，依旧轻轻拢在我的颈后，温热的掌心贴着肌肤，缓慢又轻柔地摩挲着
我被她摸得浑身发烫，头皮微微发麻，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额头轻轻抵上她的肩头
「不许躲」
她贴着我的耳侧轻声说，气息扫过耳廓，痒得我身子猛地一颤
下一瞬，她微微侧头，柔软的唇瓣落在我的耳尖，轻轻含住，细碎的吻一路往下，掠过纤细的脖颈，落在项圈边缘的肌肤上
那里的皮肤本就格外敏感，被她温柔一碰，细微的战栗瞬间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我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攥着她衣袖的手指骤然收紧
「萨妮厄斯」
她低低唤我，嗓音又哑又软，落在耳边格外撩人
「……喜欢……」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