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阳子匆匆忙忙赶到门口，焦急地敲着门，严肃的喊着。

「你个老不死的！开门！再欺负月，我就报警和你耗到底！」

屋内原本坐在沙发上擦拭立拍得的月听到声音，立刻弹到门口，轻轻的转动门锁，虚掩着开了半扇门。

「阳子……不要报警，不要吵，不要来了，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月！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们一起逃走吧！去哪都可以！只要远离那个该死的家伙！」

「已经结束了，我不想把阳子也牵扯进来，叫你来的原因，是要把手机还给你，毕竟贵重的东西不能乱丢。」

「结束了？那家伙被警察抓了？」

「没有……」

「他转变态度了？」

月摇头，异常坚毅。

门缝中溜出的酒气、汗臭味、混杂着血腥，阳子不由得一愣。

「啊……啊…啊，你！你把他……杀了？你真的杀了？当时不是说……」

「我不会杀死我的父亲。」

「但他现在不是了。」

「他现在只是具尸体。」

秋日的清风没那么刺骨，但现在门口的阳子被冻得双腿发抖。

「要进来吗？我劝你不要……要不然我们…」

「…就是共犯」

「……」

屋内的气味已经让人无法描述，客厅没有尸体，只有一地的血脚印。

「你没穿鞋吗？碎片都在地上，没受伤吧。」

「习惯了。」

「……」

月带阳子来到浴室门口。

「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撑不住，我负责处理，你去购买工具，懂吗？」

「明……明白…」

「呕……咳咳…呕！」

「不行……我…我去买东西…」

浴室的血已经无法通过地漏流走，浴缸的出水口还在不断地往外倾泻，浴缸也早已盛满，里面的尸体就占了大半部分。红色的血浆混合体顺着浴缸外壁流淌。越来越多、越涌越满。流出了浴室，侵入了走廊的木地板。

阳子干呕个不停，月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背，阳子却觉得脊椎异常冰冷。

现在的月……好可怕，好虚伪……好恶心。

「需要买些什么…？」

「不清楚…看着买吧，像学校值日一样的物品。」

「月……你害怕吗？」

月的脸上充满麻木，眼神空洞的望着浴室方向。

「不……」

「可以和我说真话吗，我不喜欢被欺骗，尤其是月。」

「害怕，我真的很怕，我杀人了，而且是我的父……是一个两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人。」

「果然，还是月诚实的样子最可爱了…」

————※————

阳子走出独栋公寓，站在路灯下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后，开始寻找能买到东西，且开门的商铺。

商店街，秋日夜晚，昏暗的路灯，颤抖的她。

攥紧口袋中不多的零钱，小跑着加快脚步，走慢了，就真的迈不出下一步了。

从头走到尾，只有黑暗充斥着道路。只有最末端的一盏灯，是那个杂货铺。

玻璃门被推开，门框上挂着的风铃响了几下，随后安静下来。

「老板……？」

杂货店亮着灯，但没有人值班，阳子只好独自搜寻着清理工具。

「拖把？漂白剂？应该可以用……」

「喵~~」

「啊啊！！什么啊，原来是你…」

那只黑猫慵懒的趴在柜台角落，不仔细看根本无法注意。只有异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黑猫跳下柜台，步态优雅的走了过去，蹭了蹭阳子的腿。随后在一箱“工业用活性炭”前舔开爪子。

「你……知道我要来？不不不…我一定是疯了！我在干嘛啊！」

在月面前伪装坚强可靠的阳子，还是受不了了。蹲坐在地上抱头大哭。黑猫停止了爪子清洁，移动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脑袋，猫猫嘴依旧保持微笑。

「你会说话的吧……老板…」

「喵~~」

「我个笨蛋……」

黑猫的眼睛闪闪发光，两种颜色，在同一张脸上，像是某个宇宙开了个玩笑，把两个不该相遇的东西缝在了一起。

大约半小时，阳子以最快速度带着东西回来了——一箱活性炭，一袋子漂白剂，黑色垃圾袋，保鲜膜。

月还呆坐在沙发，听到声响吓一机灵。

「那个……这些虽然做不到毁尸灭迹，但是掩盖气味我想应该是可以的。比什么都不做肯定要好。」

「辛苦了，阳子，剩下的…我来做吧。」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我自己来，你去休息吧，我的卧室在楼上…明天还要赶路呢。」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

楼上，阳子参观完旧书桌、破窗帘、简陋的衣架后，便躺在硬板床上，伴随着腥臭和不安睡着了。

楼下，月面无表情的用保鲜膜包裹好尸体后，开始清理浴室、客厅、走廊……满屋子的血迹。

她把漂白剂倒在水里，用抹布擦地板。血浸到木纹缝隙里，怎么擦都有一条浅浅的印子。月蹲在地上反反复复来回擦，手都泡白了。拿垃圾袋把沾血的纸张、碎片、那张拍立得都收进去——她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处理完表面，月不知道该拿尸体怎么办。 最后决定放进衣柜里。月关上柜门的时候，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抽回手。

「永别。」

天色还没亮透，阳子和月站在玄关，手里只有两个小包。

「走吧，昨天晚上辛苦了。」

「你也是啊，不过总算结束了。」

——咔哒——

牵着手，走在街上，有乌鸦在叫。一声……两声……

她们站在町屋站的检票口前，谁都没有去买票。

「回不去了。」

「嗯，不回去了。」

阳子拉住月的手腕，走向自动售票机。

「去哪里？」

「先离开这里。」

电车驶来，彼此牵着对方，向属于她们的宁静世界的轨道出发。

月轻轻依偎在阳子的肩膀上，柑橘、薄荷、巧克力的味道。安然入睡。

口袋中的相片滑落，阳子悄无声息的捡起。

两人的面部已被肮脏的鲜血覆盖，但还是能看到隐约的青春笑容。

「我们一定要一直顺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