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零三.突擊!四面楚歌!》
黑夜下,各就各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眾人眼目,他們的雙眼便是天網。 然而,這巨大的天網,也有漏洞。白日上課,晚上不能眠,連日來的戒備使他們身心俱疲。他們覺得黑夜一日比一日長,曙光遙遙無期,唯有親眼見到赫茲才能安眠。
夜晚的清風涼颼颼,潛伏在天台的帕斯卡即便蓋住黑色的外套,還覺得陰風陣陣,不知不覺冷了些。窩在赫茲的房間的洛奇就比較舒服了,借用被子蓋一下暖笠笠的,暖、黑、靜、疲,這正是最好眠的狀態。
還是不要提眠了,再說下去帕斯卡和洛奇就要瞌上眼,要是害他們任務失敗,會良心不安的。
呼呼……呼呼……洛奇的頭有節奏地擺動。
或許是風太勤奮,兩片門扇之間多了一條隙縫。它由一張紙那麼小,漸漸容得下一隻手,最後能讓一個人閃過。
眼球的視野餘下下半片,恰好瞄到一隻鞋尖,敲響了洛奇的警號,猛然彈跳起來,「莫……莫培老師?」
他睜開眼睛的瞬間,下意識地動動指頭,用魔法燃點房間裡的兩盞油燈,才看醒他的臉。
「你還好嗎?這幾天你們一直努力守住赫茲老師的房間,累了吧,要我幫忙嗎。」他親切地道。
莫培跟赫茲同樣是刺客系的老師,他負責一年生,洛奇對他有點印象,是位普普通通不過不失的老師,跟赫茲的關係不錯,實力方面就比不上赫茲。他們的行動,老師們不可能察覺不了,他們也想關心一年生的孩子們吧。
「沒事,赫茲老師交託我的任務,我一定做到的!」他大聲吆喝,拍打自己的臉頰,睡意才褪去。
莫培站在床前,不苛一笑,直直地盯著他,眼中是令人心寒的漆黑的虛空。
跟平常笑嘻嘻傻乎乎的莫培老師不一樣。仔細想想,他剛才的問候,似乎也不能說是「親切」。
他已經踏步向前,收藏在身後的右手抽出,沒時間讓洛奇再仔細想想了。他迅速後退一步推開窗戶,手掌發出黑夜裡的第一道光芒,劃破了寂靜的夜空。而一抹兇殘的銀光,亦立即衝向他的心臟。尖鋒碰到布衣,馬上就將其𠝹開,點出鮮紅來。
房間裡的床底下,一隻兩腳的小東西從陰暗處衝出來,如同堅韌的犀牛般將高大的男人撞開。
幾乎同一時間,洛奇蹲下,「咻!」的一聲頭上的就有一股疾風,他的同伴跳窗而入;「鏘鏘——鏘鏘——」收到訊號的隊友立時敲響鑼鼓,學生宿舍那頭逐漸亮起火光;「喝啊啊啊!」另一位隊友闖入老師宿舍,沿著走廊跑去,一邊拔劍一邊大聲吼叫。
「咦,是莫培老師……」帕斯卡見到他的臉,收起殺意,錯愕地道。
一旁的洛奇卻捂住心口,衣服登時染上血紅,憤然怒吼,「莫培老師,為什麼連你也要背叛我們!狼心狗肺!」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他沒有回話。見暗殺事敗,他果斷跑出走廊,碰上血氣方剛的戰士,戰士馬上就送他一劍招呼他。
「就算是莫培老師,我也不會輸的!」
洛奇帶著由多塊不規則的石頭拼砌而成的小石頭人跟在莫培後頭跑,順道燃亮整個走廊的燈光。
狹窄的走廊,加上二打一是他們佔了上風。而且,打不過不要緊,老師們聽到聲音會出來幫忙,他插翼難飛……洛奇控制著的小石頭人纏住莫培,他卻無法專心在戰鬥上——咦,老師們為什麼沒有出來?鑼鼓的聲音那麼響亮,打鬥中的推撞聲那麼明顯,他們都聽不見嗎?
離一年生的同學們趕到還要一段時間,要拖住莫培等待增援。緊繃的顎關節不自覺地咬合著,他既用心操縱小石頭人,亦留意著赫茲房間的動靜。
帕斯卡沒有加入追逐,而是關上房門,留守睡房。他沒忘記自己的職責,但莫培也是必須要拿下的人,要從他口中問出情報。如果是赫茲的話,一定會這麼做的。
他們的戰士隊友拼命揮劍,然而對上莫培,反被他壓制。長刃的劍在走廊下反倒是個劣勢,一不小心就會敲在牆壁上,不如匕首輕巧,兩把匕首,攻守兼備,劍還未劈到就已鑽到他的空隙,迫他後退格擋。莫培再普通,也是經驗老道的老師,一個普通的學生不是他的對手,兩個普通學生亦不是。有主人半身高的小石頭人雖然靈活,但手短腳短,還未打中就被踢飛。洛奇用藤蔓纏住他的腳踝,瞬間就被切斷。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人多總有辦法的。眼見莫培一步一步迫近大門,洛奇只好將希望交付給他的同學們。
隨著莫培突破大門,老師宿舍回復寧靜。帕斯卡望向窗外,從學生宿舍而生的火光直衝過來,她清楚地聽見外面混亂的打鬥聲,大家應該將莫培老師團團圍住了。
稍感安心,她便靠著窗邊的牆坐下,讓牆壁完全遮蓋她,耳朵貼在牆上,從外面看來一個人都沒有。如果要闖,大門已經被同學們封鎖,就餘下窗口這個入口了。不只莫培一個人的,他們想像中的敵人還未出現,而現在就會是最好的時機。
「仆仆、仆仆」……她的心瘋狂跳動著,充滿腎上腺素的四肢隨時能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力量。;「仆仆、仆仆」……她的耳窩,充斥著心跳聲,蓋過外界一切的雜音,連使勁的呼吸也變得微不足道。
微小的火光從門縫漏出去了。
「嘭」!
登時,黑色粉末爆炸彈到她半身,炙穿她的衣服,直接燙得赤紅;白煙從地上飄散開來,還未回過神便已填滿了房間;橘色的火焰燃燒著木地板,自中央跳到鄰近的床與書桌。
隨即光明正大地走入房間的,正是他們預料之人。
「艾、艾尼迪老師……咳咳。」帕斯卡迅速掩住口耳,扶住牆壁勉強地站起來。
竟然是從門口,我怎麼沒想到他可能早就藏在老師宿舍裡呢?太大意了!帕斯卡瞄向赫茲的書桌,抽屜正是她最不希望被他打開的地方。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艾尼迪一手握住抽屜的鎖頭,輕輕施展魔法,便將其炸爛。
師兄姐說艾尼迪老師是叛徒,帕斯卡一開始還難以接受的,畢竟艾尼迪老師是個會關心學生們,人很好又會細心治療他們的好老師。可是現在那副冷漠無情的臉,便告訴她何為「虛假」。他還有機會回頭的,如果他現在治療她,那她可能無法狠下心殺他,然而他眼裡只有赫茲的秘密,她已經不是他的學生。
苦無瞄著抽屜射出,帕斯卡忍住傷痛,奮不顧身地掏出小刀刺殺。艾尼迪趕狗似的隨便一踢,重擊她的肚子,一腳便把她踹回牆邊。
艾尼迪如入無人之境,終於能一窺赫茲枱底下的秘密。
秘密,空空如也。
「在哪裡!」他一手揪起因痛楚而呻吟的赫茲孫女。
「你以為,爺爺會將重要的東西放在這裡嗎,」帕斯卡喘著氣,倔強的眼神與赫茲如出一轍,「都多少年了,你還不認識他啊。這是他引你出來的詭計啊,死蠢。」
事實上,在赫茲交付重任給她的時候,她馬上就想到爺爺想藏匿的秘密是什麼。他的抽屜上了鎖,但她開鎖的技巧是爺爺教的,就偷偷將機密藏在另一個地方,連洛奇都不知道已經「不翼而飛」。
帕斯卡想利用激將法讓他生氣起來,失去理智的人最容易錯過線索,不過她這句話倒使他起疑了。
「那就從最認識她的孫女口中撬出來吧。」艾尼迪的臉色比方才更陰暗兇險,他將帕斯卡按在牆上,捏緊她的脖子。
隨著他愈發用力,頸部的指痕愈發明顯,房間亦因生火而冒出黑色濃煙,吹襲他們,帕斯卡的視線漸漸模糊,意識遠去。她最後見到的,是艾迪尼漆黑的眼珠。
與此同時,宿舍外面,正與學生們奮戰的莫培忽然跪下,學生們見機不可失,一湧而上將他制服,捆綁起來。
「莫培老師,你為什麼要背叛我們?」洛奇氣呼呼地指著他,他卻昏迷不醒。
忽然之間,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爬上洛奇的後背,催使他轉過身來,跑回赫茲的房間。他親眼目睹帕斯卡從自己身上掏出一疊文件,交在不速之客手上,接著不速之客向房間發射數枚火球,便馬上跳窗而逃。
當然不能讓他逃!洛奇伸手要攔阻他,卻見背後便是熊熊火光的帕斯卡站在原地不動,以自己的小刀架上自己的項上。只需一刀,便會永眠。
「帕斯卡!」
他選擇了救人,就此與艾尼迪擦身而過。
一根冰錐撞脫她手中的小刀,洛奇連忙跳入火場,卻是搖不醒昏倒的她,只好將她從窗口推出去,自己再跳出來。
「帕斯卡、帕斯卡!」
所幸的是,她表面沒有致命的傷口,呼吸穩定。
「洛奇,怎麼辦?」一年生的同學都不知所措地來找他。
艾尼迪已經逃之夭夭,追不上了。他把莫培和帕斯卡兩位突如其來的叛徒放在一邊,等他們醒來再盤問。眼前最重要的,是火舌已經蔓延到整個老師宿舍了。
「救火啊!」
會魔法的用魔法水降雨,不會魔法的去拿水桶潑水,他們忙了一晚,火勢才撲滅了,老師宿舍變成了一座破敗的廢墟。
他們趕緊從廢墟中挖出老師們,每一個房間他們都破門之入,每一張床上都有一條焦黑的屍體。從傷口看來,老師們在火災之前就已被割喉。
一敗塗地。
洛奇派同學去通知校長和分隔開來的女老師們,正好這時莫培和帕斯卡都醒來了。
「洛奇,艾尼迪老師呢!」帕斯卡一醒來,便抓住他緊張地問道,頸與身體的痛楚暫時被她忽略了。
「逃了。你給他的,到底是什麼啊!」洛奇怒不可遏地罵道,「是你放走他的!」
「我……我給他?」帕斯卡立刻探入衣服搜索,卻是空無一物,面色頓時變得蒼白,「糟了,是爺爺的機密資料……」
「你為什麼要給他,你是什麼時候跟他串通好的!」
「我沒有,我、我不知道……」
洛奇同樣對莫培破口大罵,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手刃了同儕們,得知男老師們全都死在自己手下,痛哭不已。從他們的反應,洛奇知道他們沒有說謊,但為何會發生這種事呢?難道艾尼迪有操控人的力量?
他太清楚雷格爾學院了,而他們卻對他一無所知。
「爺爺、爺爺……對不起……」帕斯卡把頭堆在膝下,嚎啕大哭。
這場大火燒死了老師們,也燒毀了雷格爾學院。一個晚上,雷格爾學院就被翻天覆地,遺留軟弱的少年人。
昨天還嚴厲地指導他們的老師,今日就不在了。忙了一晚,人都要虛脫了卻無人有睡意。
他們無法想像他們的未來。
*
區區十三人,十三人還要分成兩批,連陣勢都擺不出來,怎能抵擋數百大軍?
不過對方既然是「軍」,就必定有將帥。喬密南藉著飛鷹阿里,看得更清楚一點。一根頭毛都要看清,自然不會放過魔物肩上或背上的人影。
一如彩攸所料,是北區的「老朋友」。
師徒二人跨上馬背,長驅直入。由彩攸坐在前面揮動馬鞭,赫茲則雙手被束縛,如貨物般綁在馬背上。
他們一路奔馳,隨後眺望到坐在雪猿肩上的雪兔獸人。彩攸拉下連衣帽,露出一雙瘦長的白耳朵,朝向「族人」奔去。
「四四一!」那位雪兔獸人看清是她,便大聲吆喝。
「首領在哪?我要獻上敵人的大將軍。」彩攸瞄瞄掙扎的赫茲。
「四四一,你真是脫胎換骨了啊!首領就在後面,快去獻禮吧!」牠喜出望愛,轉頭向後面的大軍喊道:「放行!」
命令一個傳一個,經牠吩咐,那些魔族和雪兔獸人才收起敵意,接著他們繼續起行。彩攸一邊向每一位雪兔獸人點頭致意,一邊細察這批人馬。
雪兔獸人馴服魔族果然有一手,居然能當座騎用。魔族也不是單純的座騎,它們比馬匹更強壯和具攻擊性,只要放開韁繩就能成為一股強大的戰力。但是魔族真的那麼聽話,沒有風險嗎?
腦海閃過一絲疑惑,赫茲扭動身體發出的微小聲音將她帶回現實,再次繃著神經。
經過了一條長長的人龍,他們才來到雪兔獸人的營地。營地都是帳篷和簡陋的設備,顯然是臨時搭建的,不是牠們的住處。剛才出發的人龍應該是大部份的兵力,營地裡僅有數十名雪兔獸人。
營地中心是一片空地,最後方插有旌旗的帳篷,應該就是首領的帳篷。空地已經站著一位抬頭挺胸、氣度不凡的人,牠兇悍的視線,控制了彩攸的身體似的,引導她轉向牠。
「首領,我捕捉了人類的大將軍。」彩攸下馬,恭敬地低頭。
怎料額上有疤痕的首領無視彩攸,帶著瘋狂而得意的笑容走向馬匹,斬斷繩索,一手拽赫茲下馬,他像一條任人魚肉的肉,重重地摔在地上。
「赫茲,好久不見啊。」牠狠狠地踩上他的肚腹,「扶搖直上,當上將帥,過得很滋潤是吧!」
牠使勁地轉動腳踝,多鑽幾下,吃痛的赫茲臉上除了苦痛,還有驚奇。
「瑋淳……你沒有死,還當上首領了啊。」
「我死不掉,你好失望啊?」
咦,赫茲老師跟雪兔獸人的首領是舊識?彩攸大吃一驚,默默退到一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二人身上,暫時沒她的事,要趁機打探形勢。
「沒有,沒有……我找了你好久,也放棄了好久,沒想到現在……」
「廢話少講!」瑋淳解開綁在馬身的太刀丟給他,喚了士兵替他鬆綁,然後刀鋒指向他,「眾人聽命!我來告訴大家,人類的大將軍也不過如此!拿起刀,我會親手宰了你!」
演變成一對一的決鬥,正中他們下懷。畢竟赫茲的實力不容質疑,彩攸無法想像他的戰敗。有幸斬下首領的頭顱,牠們便群龍無首,士氣大挫,就有可能撤兵,這正是她們的計劃。現時首領心浮氣躁,是勝利的大好時機。
彩攸小步、小步地後退,冷不防有一隻手搭上她的肩頭,嚇得她僵直起來。
「好好欣賞首領的威武,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首領平常是不動手的。」
一眾雪兔獸人士兵不分高低,一同圍著空地,鬧哄哄的,無一不以崇拜的眼光仰望首領。
「我……想去小解。」
「不准動,我不說第二次。」這位雪兔獸人加大力度,重重把她按在原地。依衣著區分,牠該是位將領。
對我特別嚴格,是首領的吩咐吧。是從什麼時候懷疑我的?這樣我會變成人質,簡直是自投羅網。彩攸冷汗直冒,只得加入圍觀之列。
赫茲拔刀,瑋淳扔刀;老練的臉滿是躊躇,獸形的臉龐意氣風發。牠捨棄的不過是一把普通的刀,手中生成的,是銳不可擋的石戟。
這種姿態,他們馬上聯想到費列多家的天才少爺。赫茲沒有跟「魔法戰士」交過手,憑費列多少爺以一敵二的勇武,可以想像瑋淳有多難纏。
這場決鬥沒再裁判,只有生死。
赫茲深呼一口氣,沉下腰,雙手握住太刀,舉到顎下,刀尖向前。瑋淳沉不住氣,一個大跳便來招「橫掃千軍」,人與長戟一同旋轉,戟前頭的斧刃劃出一個大圓。赫茲輕輕後跳便化解了橫掃,連刺卻隨即而來,他看準矛頭,每每與尖峰擦身而過,接著踏出瞬步,進入太刀的攻擊範圍,回他一記疾刺。
手腕迴轉,扭動戟身格下刀刃。牠拉開距離,仗著長兵器的優勢挑撥。
然而牠明顯不清楚對手的強項,這種不溫不火的攻勢是無法觸碰到他的,只見他以最小幅度的擺身就一一躲開。赫茲一如以往,不急不徐地打量對手,表面上是在捱打,實則是掌握節奏的一方。
不過,這僅僅是出於他的慣性嗎?彩攸隱約看出赫茲的架式跟平常不同。
長戟稍作停頓,然後連同主人一併前衝,以突刺起手,挑剔後下劈——長戟一出,柄身被輕輕剔起,隨即極速被踩在腳下,後兩招還未耍出來,太刀就將長戟砍斷,由魔法所造的石戟就瞬間瓦解。
破壞魔法的技巧,當然可以應用在魔法所造的武器上,不如說武器有實體反而有利於尋找核心,一舉擊破。如果被武器這層表象迷惑,就會忘記了這點。
乘勢追擊吧,彩攸心裡吶喊,赫茲卻遲疑了。瑋淳抓緊機會,招呼他兩道火環,五指化成爪,兔子都變成猛虎,直撲赫茲。
赫茲揮揮太刀就撲滅了火環,但由長而廣,切換成短而急促,短短的一刻瑋淳就改變了攻擊的節奏。連環快爪而下,赫茲胸前的衣服出現巨大的爪痕,幾乎被撕碎。
長兵器無法取得優勢,那極近距離的爪佔住他身前的空間,就能牽制住太刀。要是他出掌,就會被砍斷手指。
至於拉開距離——現在赫茲就後退了——牠也能馬上變出長棍棒打。赫茲的腹部捱了一棍,悶哼一聲。無論近遠,牠都得心應手。
原來如此。如果說費列多少爺屬於「魔法騎士」,冰魔法與劍術的結合使他攻守兼備,一半魔法一半劍術,互補不足,能採用廣泛的戰術;東安薔屬於「狂暴法師」,以魔法為基礎配搭近身格鬥,以暴雷之勢爆發連環的魔法與怒拳,講求魔法的靈活度和爆發力,格鬥技反而是其次,七成魔法三成肉搏:那同樣魔法與近戰皆宜的瑋淳,就偏向純粹的「武器大師」,只不過所用的武器都是由魔法而生,使用魔法輔助則較少,七成肉搏三成魔法。每種武器都有優缺點,戰士系和刺客系的同學練習都是以同輩為對象,習慣的都是那幾種武器,缺乏應對不同武器的能力,對上瑋淳變化萬千的武器就會吃虧。那麼勝利的關鍵,就在於赫茲能否適應變化萬千的攻勢。彩攸冷靜地分析情勢,而身旁的雪兔獸人們看得屏息靜氣,不知何時起已靜默無聲。
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進攻,連赫茲都猶疑了。
長棍舞動起來,赫茲專心防禦,被牠打得節節敗退,退到空地的邊緣,一不小心小腿就中了一棍,半跪下來。
「哈哈哈,赫茲你終於敗在我手下了!」瑋淳狂妄地大笑,「沒了你,攻陷北區多麼容易。大家看到了嗎,人類不足為懼!」
「「喔喔喔!」」雪兔獸人士氣高漲。
赫茲老師要死在牠手下了嗎?情急之下,顧不得被當成叛徒,彩攸扯開嗓子:「師傅!」
赫茲握緊太刀,來一招「打蛇隨棍上」,蹬跳起來的瞬間反身奪去彩攸旁邊的將領的喉嚨,血流如注。接著一套行雲流水的刀法,這一排圍觀的士兵便人頭落地,高亢轉為愴惶,嚇得士兵爭相四散,人撞人的潰不成軍。
對著瑋淳,赫茲遲遲下不了手。但他還有徒兒在,保護徒兒兼學生是他的責任,彩攸這一聲喚醒了他動搖的心。
他們下這步險棋,就是為了搗破敵人的大本營,面對大軍唯有奇招才有希望。師傅開始了他們的計劃,徒兒怎能袖手旁觀呢!彩攸立即倒戈相向,與赫茲一同殺敵。
彩攸這位徒弟,只學到師傅的五成功力——閃避的部份。她左竄右逃,吸引了部份士兵追殺她,減輕師傅的壓力。不過,她沒想到,赫茲比她想像中更為誇張的強大。他那鬼神般的氣勢,力壓一眾士兵將領,如同鬼影的步伐在牠們之間閃過,牠們便紛紛倒下。
「赫茲你又一次要滅我族人嗎……全軍聽命,拿下他!逃兵格殺勿論!」瑋淳力挽狂瀾,才挽回軍心,但躺在地上的十多位士兵已經永遠離去了。
他們只有區區十三人,每個人都視死如歸,能殺敵多少是多少。彩攸這才明白,為何國王、貴族、軍官、老師都如此敬重赫茲,他的刀術實在是頂尖,有以一敵百的能耐,得到的榮譽肯定多不勝數,對得起「大將軍」的名號。
瑋淳氣急敗壞地追殺他,但他以士兵作人牆,靠著巧妙的走位讓士兵擋在自己前面,順手揮刀擊殺。
有士兵跑去擊鼓,鼓聲如雷,提醒他們時間不多了。
不消一會,營地就剩下幾名士兵和首領,彩攸和赫茲喘著氣靠在一起,身上都沾了血。
「你的目標是我吧,我可以跟你回去,放了我的學生。」赫茲站得筆直,氣勢如虹,「等會軍隊來到,你就沒時間逃了。」
「一次不夠還想騙我第二次?滿口謊言的人類,我才不會上當。軍隊不可能那麼快趕到,你們我全都要拿下!」
虛張聲勢失敗,那他們要面對的,就是折返的大軍。雖然對著士兵,赫茲綽綽有餘,但是連番瞬閃之下,體力耗用了許多,他不得不慨嘆自己真的老了。看來是辦不到全身而退,但至少要讓徒弟撤離。
赫茲在她身後打個暗號,二人便同一時間往西邊逃跑。彩攸在前,赫茲殿後。
他們打定心水要逃,那就易辦了。瑋淳吩咐士兵留在營地,自己乘著烈風追去。很快,騎著魔獸的雪兔獸人們就跟他一起追逐兩位人類。
人跑得快,還是獸跑得快?被追上是意料中事,他們奮力抵抗,期盼奇蹟的出現。
然而,他們的夥伴終究沒有現身。
頭顱被重擊,彩攸的意識與身體中斷前的一刻,依稀見到她所敬重的師傅,也倒在她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