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闲来闭府日

作者:亦之吱一吱
更新时间:2026-08-18 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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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窸窸窣窣,几响杯案交错后,又起一阵流水声。


迷离中睁眼,一片灰蒙蒙,小小的白乎乎一团影,如黑白颠倒的画像挂在角落,滴滴答答地晕染开,地暖整夜后室内干燥异常,赵南央伸展双臂,吟哦一声、干咳两下,醒了醒喉咙,声音沙哑慵懒,语气满是柔软,“知微,几时了?”


“卯时。”


冷淡利落的回答引得室温骤降,哪里是沈知微的声音。


谁?


赵南央瞬而清醒,惊得猛一下从床榻弹坐起身,瞥见床头凝着蜡滴的大半根红烛,这才想起昨日是她大婚,床榻右侧空荡荡,角落的身影是她的夫君——厉国疯王虞子赋,愣怔间犹然记得放低姿态,轻言细语地,“啊...成仪起得真早,是有要事?”


人声静默,唯有水珠滴滴答答。


虞子赋捧盆里的清水浇至脸上,又取帛巾拭净,不紧不慢亦不答,转身看赵南央软软地塌在床上,发丝凌乱,有的飞得老高,有的贴着双颊,卸去妆容后初醒的样子,像个不谙世事的稚嫩孩童,是虞子赋六年前也未见过的模样,一脸懵然,甚是乖巧。


取一杯清泉行至床边,手心温温的,递予赵南央后,虞子赋缓缓道,“公主梳妆吗?”声音也温温的。


“嗯,既醒了便起吧”,饮水润喉,声音才脱去沙砾感,赵南央接得顺手,一杯饮尽才恍然发觉,虞子赋亲自为她送晨饮,疯王竟这般贴心?  贴心,这个词与疯王放在一起真是疯狂,古怪,倒是挺适合他。


疑惑中抬眼瞧,那身影已向外室走,赵南央忙倾身急问,“成仪去哪?”


步履不停,虞子赋答,“寻人来伺候公主”,她记得曾经的赵南央是个衣来伸手的小主,霏儿亦如是,倍受宠爱的小孩儿才有资格这般娇滴滴。


虞子赋无热情却亦不冷漠,赵南央猜不透他,捏了捏手中锦被,硬着头皮按原计划行,尝试着追问,“一同早膳吗?”


“厉国一日两餐,成仪无早食习惯。”


“那按厉国时辰,一同午膳可好?”


已至外室隔帘处,那身影顿了顿,带着些许思索,拒绝的话到唇边又止住,赵南央的请求不类昨夜矫揉造作的狐媚或柔情,幼嫩的,细软的,瞧着点微弱的缝隙,便往虞子赋心里钻,痒痒地,惹出唇角的一点颤动,“公主盛情,成仪知道了。”


吱呀开门与关门,寝室里复至寂静,赵南央懒懒地倒回床榻阖眼,柔软的锦被包裹着疲惫的身心,想再歇息会,昨夜身侧躺着陌生人,虽然隔得有些距离,身体并无接触,依旧难以入睡,长这么大还从未与人同床而眠。


不习惯。


何况经历了昨夜的暴行,赵南央也无法断定,虞子赋心情会不会再生变化,只能提防虞子赋再有动作。


不踏实。


直到虞子赋的呼吸细弱而平稳,赵南央才渐渐放松,不知什么时辰得以入睡,却也意识尚存,一夜浅眠。


此时终于独处,才能沉沉地安眠,无梦无惊扰。


再醒来,天已大亮,晨光透窗似有朝阳,印得半边窗纸生红晕,赵南央下床趿拉着木屐往外室走,听到柔而沉缓的问询从外室传来,“殿下醒了?”


沈知微,原是长赵南央七岁的伴读,后来成为总管长信殿事务的长信少府,现在兼任总管公主府事务的长史,赵南央的心腹。


“知微?你何时来的”,至外室卧榻坐下,沉甸甸的一觉后,口渴得厉害,赵南央接过沈知微递来的清泉一饮而尽。


“臣担心殿下,一直候在偏房,驸马卯时唤臣来,殿下昨夜…”沈知微神色有些紧张,昨夜先是混乱,又被驱赶,实在不知寝室内情况,那疯王行事极端,若是公主受欺受辱,至少,至少…一介内臣又能如何呢,只是在房里焦急整夜,盼望公主安好。


“无碍,他未伤本宫”,不愿多说,赵南央递去空茶杯,转了话题,“别苑昨夜可有动静?”


主仆默契,沈知微接下茶杯,顺着赵南央答,“一如既往的,早早灭烛并无异常。”


“速将他们都请至驸马府安顿,多带些人帮忙,路上盯紧着,莫要生是非”,赵南央抬手揉着发胀的眉心,一日方始已觉疲惫,虞子赋的随行官员们名声在外,稍加打听便多的是逾矩悖逆的故事,张牙舞爪的人生都随了主子,俱不是省油的灯,趁早接到身边来才好,还有那虞子赋,也要周全应对,“让采薇按厉国时辰准备午膳,晚些本宫同驸马一道用膳,也与他商议何时开驸马府。”


“诺,云锦已候在门外,臣让她来伺候殿下梳洗更衣。”


“唤她吧。”


沈知微走开后,赵南央才拉开左手衣袖,方才起床支撑时已觉得疼,现下一看,手腕处几圈乌青,虞子赋手劲真烈,昨夜拉扯时竟然伤她得厉害,还好未累及骨头。这伤势也只能待淤青自行消散,传太医难免生闲话,呵,她堂堂大昭公主,几时受过这种闷亏,不知虞子赋受她一巴掌,是否也长了记性,如此两消。


疯王真是够古怪,被甩一巴掌,反而消了怒气,难道瞧不上顺从服帖的,却是喜欢受痛受虐?昨夜先是看不懂他为何怒,再是看不懂他为何不怒,情绪变化之快让最后的商谈像个虚幻的梦。


不过,他既同意可借名义行事,那便要做足了戏,让府中各家眼线将新婚夫妻的伉俪情深传出去,自然皆行便宜。


长安的雪柔柔诺诺,下至半夜便停了,至卯时也不过积了半寸高,这两日,令仪公主大婚闭府不上早朝,府兵数百人昨夜得赏酒亦不出晨操,府丁阿良饮赏酒也便贪了觉,卯时五刻才懒懒地到校场清扫积雪。


阿良正哈欠连连,远远见一白衣小人儿踏雪而行,背着双手,身影板正,步伐稳重,有股少年老成的气质,于一排兵器架前驻足,伸手就要去探一柄长枪。


“小公子!使不得!使不得!”阿良拖着扫帚小跑,慌忙中差点被自己绊倒,一个踉跄冲到小人儿身前,打断他动作,咋呼呼地摆着手,“军爷的武器动不得,小公子莫伤了自己。”


虞子赋一身纯白劲服,绣异兽暗纹,缝双层金边,玄色腰带、发带皆藏银丝虎啸,眉目朗朗,气宇昂昂,被打断也不生气,只是垂下手,一双鹰眼扫视阿良,神色清冽地发问,“伤?何以见得?”


“小公子,这长枪重得很,若是压着您,奴万死莫辞”,阿良匆忙跪下磕头行罪,这小公子虽矮他一整个脑袋,语调缓缓却是威压十足,无意识地便想屈从,公主府里这般信步,指不定是昨夜留宿的哪家王侯世子,开罪不得。


从话里听得阿良自称,虞子赋似起了点兴致,接着问,“你是奴籍?”


阿良仍脑袋贴地,不敢擅自抬头,“阿良奴籍,幸得公主救奴,让奴做了府丁。”


“起来说话”,虞子赋弯腰扶阿良起身,阿良一个步履不稳又差点摔倒,虞子赋微微用劲扶稳他,并不责怪他冒失,如常继续问,“听你口音北方人,如何来长安的?”


阿良被虞子赋搀扶,有些羞愧地捏了袖口,抬头欲谢罪,借着细弱天光,正巧看到虞子赋左脸上一个透着微微血色的巴掌印,浮肿得甚是显眼,愣怔一瞬,慌忙俯首,不敢再多言语,但见虞子赋并未斥责他无礼,才压下惊诧答,“奴...冒...冒国人,前年代国入侵,奴被俘,卖至长安。”


一个奴籍,倒是有些心思与应变,怕伤着是因为枪重,道身份要谢公主恩情,见她异样也能稳得住,虞子赋心里估算着阿良价值,继续问,“可是兵俘?”


“奴确是兵俘。”


“你见我能使哪般兵器?”


“小公子您”,阿良抬眼一瞧,又俯首答,“可射箭。”


“哦?”虞子赋语调轻扬,眉尾几不可察地抬了抬,又压下去,“何以见得?”


阿良抬眸再瞅了瞅虞子赋右手与腰间,“奴见小公子戴翡翠扳指,腰间又佩象牙扳指,指间有厚茧,定是常射箭的。”


虞子赋听闻,便取下右手大拇指戴着的翡翠扳指,将扳指上的刻字递到阿良眼前,“可识得字?”


阿良瞧也不瞧,头埋得更低,声音越说越小,“小公子恕罪,奴不识字。”


戴回扳指,虞子赋盯着阿良低垂的天灵盖,半晌无言,双眸在幽暗中为了收集光线而越发深邃,似野兽捕猎前要将猎物看个仔细,一贯的清冷中终于透出些锋利,“本君翡翠扳指刻字成仪,或许你更熟悉本君姓名,虞子赋。”


阿良忽地抬头看虞子赋,眼瞳游移不定,惊诧中似恍然大悟,瞳孔骤然收缩,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止不住发颤,“驸马大人恕罪,奴冲撞驸马大人,万死莫辞。”


“起来说话”,虞子赋扶阿良起身,敛去眼中锋利,见阿良仍垂着头,端端正正地再不敢随意打量,只另道,“领本君去箭场。”


“诺”,阿良得令,恭顺地弓着身一边引路,一边手脚麻利地用扫帚扫出一条路来,“驸马大人这边请,天色尚浅,您注意脚下。”


跟在阿良身后,虞子赋盘着翡翠扳指,思量赵南央昨夜讲的回报,何不就从要一个侍从开始,阿良若是所言皆实,便是个机警聪明的苗子,或可栽培,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奴籍而已,也好处置。


侍女采薇来传膳时,赵南央批注策论的笔才停下,声音随厚重的文字沉沉,“驸马呢?”


“沈大人已去请他至适味斋用膳,这么大个人,到了时辰还要请”,采薇生得一张圆脸,说起此事腮帮子微微鼓起,显得更加圆润,“若错过时辰,该他没得吃。”


“你啊,怎么觉着也连带数落了本宫”,赵南央笑着起身去理坐皱的衣角,采薇见状便俯身为她整理仪容,口中仍念念有词,一脸自豪,“那怎么能比,殿下尊贵是该请的。”


赵南央止了手,拍拍采薇肩膀,提醒道,“知道你们护着本宫,不过往后必要注意分寸,大昭驸马虽无实权,厉国先王却不得怠慢,凡事与他,先论邦交国事,才谈君臣与治家。”


理顺了赵南央衣衫,采薇引着赵南央跨出书房,笑答,“采薇明白,殿下安心,今儿的菜肴都是殿下试过的,保管驸马大人满意。”


“你们办事本宫安心”,朝适味斋去,赵南央边走边问,“驸马今晨如何过的?”


“一大早便至校场,阿良一路伺候着,先到射箭场,用了百支箭,又到药石坊,领了活血化淤的药膏,然后兜兜转转去到经文阁,待在里面一直未出。”


药膏?活血化瘀?难道昨夜也伤他得厉害?如此消息传出算不得好事,赵南央眉心一凝,袖袍里的小指蜷了蜷,忙问,“他领药膏何用?”


“不知何用,药娘言驸马大人言谈寒凉,昨夜大雪也比之不及,询他用处沉默不言,等药时周身甚是阴沉,取药时却依礼行拜,那场面实在怪异,吓坏了药娘,折煞一众人不敢直视、不敢对话”,说到兴头,采薇摇头晃脑,蓦地又低声道,“殿下,驸马大人行事有些神叨叨的。”


“好了,少做非议”,伸手去敲采薇脑袋,赵南央便知问不出更多,换了问题,“阿良又是何人?”


“是殿下去年在东市救的那批奴籍,现下负责校场打理。”


“知道了,走吧。”


虞子赋随沈知微入适味斋,方绕过屏风便停下打量,三面轩窗雕兰草花纹,七折青绿山水屏风,一张墨色檀木长桌铺刺绣缎布,衣着古朴的两位厨丁垂手服帖,一派典雅。


长桌上的定西菜,却如烧得正旺的炭盆,不时地冒出噼啪声,不和谐地在静默中作响。


定西饮食粗犷,整只烤羊腿已占了长桌小半,蒸饼大大一张也占长桌小半,爆炒羊杂一碟,臊子面一钵,炖菜一盅,与清雅的适味斋格格不入。


虞子赋盯着一桌家乡菜眉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视,昨夜是美色诱惑与示好柔情,今日又搬出故土风味,昭朝的小公主不知从何处学来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这般幼稚。


赵南央入门,隔着屏风便传来柔情蜜语,“成仪久等,是我失了礼仪”,入里来第一眼便看见虞子赋浮肿的左脸,和几个清晰的指印,难忍心中震惊,其间急切便跃上面庞、吐出唇齿,“你”,言一出,赵南央警觉不妥又收敛怒气,只得逼自己柔声道,“成仪饿了吗?”暗自恼着,他故意的吗?都不遮一遮?顶着这张脸四处走,倒显得他是被欺负的人。


虞子赋淡漠的目光随赵南央入座,又在菜肴处停留,静悄悄地,不动声色,欲看小公主如何唱这出戏。


“成仪来坐”,赵南央复抬笑颜,拍了拍身侧长凳空荡处,“夫君远道而来,妾为你准备了适口的吃食。”


环视房间,高高低低站着五人,都观望着屋内动静,等赵南央一句指令便要上前布菜奉茶,虞子赋私下里向来不唤侍从伺候,对众人先开口道,“你们都出去。”


“退下吧”,赵南央笑着接过话,“往后本宫与驸马用膳都不必近旁伺候。”


“诺,谨遵驸马旨意”,沈知微领旨后带着众人离开,虞子赋余光扫过她背影,心中轻笑,驸马旨意?公主从官倒是会说话,心直口快的小公主也教人学会了中原的弯弯绕绕。


沈知微,虞子赋记得,赵南央的伴读,当年初遇时,赵南央藏在榕树上,便是在躲她,常常听赵南央埋怨她严厉,言语间却是亲近得很,此去数年,不知是否仍忠令仪公主,抑或另有所属。


虞子赋悠悠净手,而后取桌上小刀静默着剃羊腿肉,赵南央半撑着脑袋伏在桌上,一道用膳只为让外人瞧着和气,目的已成便松懈下来,只是眼神紧紧随着虞子赋,昨夜哪有闲情将他看个分明,现下才仔细地瞧她的夫君,虞子赋容貌与画像里的无甚差别,只是水墨绘不出他的肤白甚雪,还透着冷意,虞子赋的白是一种苍白,恍若那冷厉里还藏着病气,可是见他站得挺拔,而一双攀着蓝紫色血管的手稳健有力,哪里有半分病容。


与昨夜相较,赵南央总觉得他似变了个人般,或许是这一身白衣劲服衬得他退去了昨夜的庄严与锐利,添了些寻常世家公子的凡尘气,也或许是他左脸肿得滑稽,而行刀的眼神又过于专注,显得憨态,惹南央生出些笑意。或许是这一幕过于寻常,而口腹之欲实乃俗事,赵南央忽而起了闲话头,虞子赋亦皆有回应,羊肉一块块剃下,时间在一问一答中流逝。


“我见成仪亦是自行梳洗,是不喜欢旁人伺候吗?”


“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习惯很多事自己做。”


“各家嗣君无不是侍从拥簇,成仪怎会有如此习惯?”


“事实如是,其中缘由不必深究。”


“如此,以后府中皆按成仪习惯安排,可好?”


“但凭公主指令。”


“成仪刀法与府中厨子的甚是不同,有何讲究吗?”


“习至军中,登不得厅堂,公主见笑。”


“我见比府中厨子刀法好。”


“公主谬赞。”


“军帐生活可苦可累?哎哟,怎得忘了,行军时会配侍从吗?成仪便是在军中养成这般习性的吧。”


羊肉装满碟后,虞子赋才又净手坐到赵南央对面,再开口道,“成仪向公主求个人,府丁阿良。”


“阿良?谁啊?”


“校场杂役。”


“成仪安排便是,我已差人接别苑一众至驸马府,成仪打算何时开府?”


“公主觉得几时合适?”


“后日三朝回门入宫,再有便要定西归宁,待我们回京后开府可好?”


“好,公主请用膳吧。”


“我第一次吃定西菜,怎么个规矩”,赵南央拿起筷子朝虞子赋笑,“成仪教我。”


吃饭均不过一双手一张嘴,还能变出个什么规矩,虞子赋看着赵南央比菜肴更腻味的笑,思忖片刻,昭朝的小公主戏演得过了,也不是不能为她新设些规矩,撕下小半块蒸饼,每样菜取一些放在饼上,包起一个鼓鼓的大杂烩递给赵南央,“吃吧”,行军为了省时,常这样对付,只是在昭朝贵族看来,甚是不雅。


赵南央拿着菜夹馍,不知如何下口,微微蹙眉满是疑惑,“就这样吃?”


“公主,夫子曾教食不言。”


见虞子赋也同样的吃法,沾得满嘴油腻,赵南央才不情不愿地小口咬了饼皮,细嚼慢咽,几口下去还未尝到肉香。


此前厨丁不是如此示范的,虞子赋是在刁难她?报复她昨夜的一巴掌吗?这般小孩子脾气?


待赵南央温温吞吞终于尝到羊肉时,虞子赋已结束用餐,看向赵南央的眼色似有柔软的笑意一闪而过,从怀中取出自药石坊领到的琉璃小瓶放在桌上,起身便要走。


赵南央忙唤,“成仪,这是什么?”


步履不停,虞子赋答,“活血化瘀的药膏,公主应是用得上。”


“等等,晚膳也与我一同。”


“不必了。”


饭后消食,虞子赋领着阿良在府中闲逛,走走停停已过大半个时辰,风雨长廊断了头,几颗光秃秃的大树枝桠后是高高的灰白府墙,一道素漆木门藏在其间,稍不注意便会遗漏它,虞子赋走近了看,木门落着锁,轻声朝阿良问道,“此门通向何处?”


阿良紧随她身后,恭恭敬敬,“禀驸马,正是驸马府。”


一墙之隔,内有暗门,会是赵南央如此设计吗,继续问道,“钥匙在何处?”


“奴不知,或可请示沈长史。”


虞子赋寻到一旁的石凳坐下,阖眼吩咐阿良道,“你且去沈大人处取钥匙,本君想至府上看看。”


阿良领命去了许久,院子里一片清净,阳光也裹着雪在角落小憩,唯有深冬的寒风绕着枯枝,发出细碎的 “嘶嘶” 响动。


忽而,精神头十足的对话声翻墙而来,然后是一阵衣帛摩擦声,虞子赋抬眸时,正见很是熟悉的人影跃至墙头,那人看到他,浑身一颤,目光越过他后,又是一惊,身体微弓,半捂着唇,贼模贼样地悄声道,“君上,身后二十丈处有三人来。”


闻言回首,虞子赋望见暗沉的风雨长廊里,阿良很是惶恐,沈知微一脸严肃,而赵南央刚踏入院子,阳光携着暖意触到她面庞,却舒展不得她眉间寒气。


虞子赋蓦然想起,曾有一日,亦是这般暖阳下,那明眸生辉望着正在爬墙的人,长于昭礼与深宫的孩子,连翻墙头也觉着稀奇。


出场人物
昭朝——
  嫡公主:赵南央,字令仪
  长信少府/公主府长史:沈知微,字含章
  侍女:采薇、云锦
  府丁:阿良
厉国——
  厉先王:虞子赋,字成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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