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疼吗？结奈……”她看着身下的那个红着脸，披头散发的女孩子。她偏过头去，没有回答，但是那双即使眯起来也依旧美丽的眼睛，无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要是小千奈的话……我都很喜欢。”
醒来的时候，千奈最先感知到的是温度。温柚的体温从背后贴过来，暖暖的，像整个人裹在阳光晒过的被子里。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昨天的事——告白，亲吻，然后是……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睡的人，耳根热了一下。
温柚就躺在她的身侧，呼吸很轻。晨光透过灰白的窗渗进来，落在她的淡金色发丝上，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泽。千奈侧过头看她，忽然觉得此刻的温柚和平时在医疗站里的样子不太一样——少了那件护士服，少了那种总在照顾人的紧绷感，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睡得很沉的普通女孩子。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嘟囔着千奈的名字，脸颊上还残留着昨夜哭过的痕迹。
千奈忽然不想起床了。就这么躺着也挺好的。但她的身体很诚实地传来了胃的抗议声——昨天折腾得太晚，而且晚饭都没吃几口。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小千奈，早安。”温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声音软糯，带着刚醒来的鼻音，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她的眼睛半阖着，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已经弯出了一个笑。
“早、早安。”千奈结巴了一下，明明昨晚该做的都做了，现在被拉一下衣角反而比昨晚更让人不好意思。她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你……那个……睡得好吗？”
温柚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衣角往自己那边拽了拽，直到千奈重心不稳重新倒回床上。这一下千奈和她的脸贴得极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温柚温热的呼吸吹在她嘴唇上，带着清晨特有的、有些甜的气味。
“好得不能再好了。”温柚眯起眼睛笑，然后伸出双臂，把千奈圈进怀里。千奈刚要挣扎，就听见温柚说：“别动，让我再抱一会。”
她的语气很轻，甚至可以说很温柔，但千奈就是听出了一丝不容商量的味道，乖乖地不动了。
就这样，两个人又在被窝里赖了差不多一刻钟。千奈总觉得这样的早晨很熟悉——不是记忆里的，是身体里的。很久以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有人在清晨拉住她的衣角，不让她走，嘴里含糊地说“再睡五分钟”。那是谁呢……会是她吗……千奈想不起来，但这种感觉让她的胸腔里某个地方隐隐发酸。
等到她们终于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时，食堂的人已经少了大半。温柚走在千奈前面半步，手指若有若无地勾着千奈的袖口，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情，像是她们理所当然地住在同一个房间一样。
到了食堂，千奈和温柚刚端着早饭坐下，就听见一个清亮亮的声音由远及近。
“千奈姐姐——！”
小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像一颗小小的炮弹一样扎进千奈怀里。千奈手里的粥碗差点被撞翻，幸亏她反应快，一只手按住了碗沿。
“你总算来啦！我和叶姐姐等了好久！”小夜仰起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面包屑。
“小夜。”叶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贯的优雅。她端着红茶杯走过来，先朝温柚点头致意，然后在小夜旁边坐下。“不要影响别人吃饭。”
“嘿嘿。”小夜吐了吐舌头，但仍然整个人挂在千奈身上不肯下去。
温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她拿起千奈碗里的面饼，不紧不慢地撕成小块泡进粥里，然后轻轻地推到千奈面前。
叶溆看了一眼温柚的手，又看了一眼千奈，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红茶杯轻抿了一口。
“温柚姐姐，昨晚千奈姐姐是不是又在外面乱跑啦？”小夜突然转头问，语气天真，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光，“我昨天下午看见她在走廊里和叶姐姐说悄悄话，说得好认真。”
温柚撕面饼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又很快的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没有乱跑。”千奈赶紧解释，“只是聊了聊训练的事。”
小夜“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叶溆依旧不动声色，夹起一块馒头放进小夜碗里：“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小夜嘟了嘟嘴，低头扒饭去了。
这段小小的插曲过后，千奈注意到温柚的笑意似乎淡了一些。她伸手捏了捏温柚的手指，后者回以轻轻一握。两人在桌下的小动作，不知道有没有被叶溆看见。以她的敏锐，大概是逃不过的。但叶溆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轻轻掠过她们交握的手指。
早饭快吃完的时候，黛西比娅出现了。她没坐，站在食堂门口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千奈的方向走来。她走路的姿势和叶溆不同——叶溆的优雅是用精打细算过的，每一步都恰如其分；黛西比娅则是大步流星，带着风吹过走廊的凌厉感。她往千奈面前一站，影子把整张桌子都遮了一半。
“吃完去训练场。”她低头看着千奈，语气简短，“今天是你入队后的第一次体能训练。别迟到。”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温柚，你要是没事，也来。”
温柚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头。“好的。”
千奈偷偷松了口气。黛西比娅当着温柚的面叫她一起去训练场，等于是变相接纳了温柚作为“家属”的身份。再看温柚，她的耳尖有些红，低着头搅碗里的粥，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千奈忍不住想，这个人真好哄。刚刚还因为小夜那句话黯然了一下，现在又高兴了。温柔的人，情绪都写在这样细微的地方。千奈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偏执”的开始，她只觉得，温柚开心的时候，她也跟着开心。
忍在走廊上截住千奈时，温柚正陪在千奈旁边，两人靠得很近。温柚抱着一件千奈换下的薄外套，手肘几乎要碰到千奈的腰。
忍的黑眼圈今天格外重，左臂下夹着一块数据板，右手拿着一杯黑咖啡——还是那种老样子，整个人像是刚刚从地底下爬出来。
“西条。”忍开门见山，把数据板往千奈眼前一推，“补魔效率与接触方式的关联性测试。样本量不足，需要追加。你上午有空的话——不行，必须有空。我整理了几组变量，包括接触时长、接触面积、接触部位，还有主动与被动两种状态的区别。”
千奈看着数据板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只觉得头皮发麻。她还没开口，温柚先说话了。
“折桥前辈。”温柚的声音很柔和，带着笑，“这次测试需要做什么呢？我也想帮忙。毕竟小千奈刚受完伤，有我在旁边会好一些吧。”
千奈有些意外地看向温柚。温柚依旧笑着，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暖，甚至更灿烂几分。但千奈总觉得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忍推了推眼镜，毫无察觉。“你愿意来当然最好。正好我需要一个稳定样本做对照。你是非战斗人员，体内没有魔力干扰。可以帮我排除变量。”
温柚笑得更加甜了：“那就麻烦折桥前辈了。”
于是上午的时间，千奈被带到忍的实验室做了一整组测试。过程和昨天类似，只是这次多了温柚在旁边看着。忍在千奈小臂上贴了几个薄片感应器，然后依次让她在“接触前”“接触中”“接触后”分别尝试进入投影的临界状态。握手、并肩、拥抱，一项一项来。温柚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千奈的外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排仪器。
直到忍说“下一项，需要口腔黏膜接触”时，温柚才站起来。
“折桥前辈。”温柚的声音还是那么软，但音量比刚才高了一点点，“这一项，我来可以吗？”
忍愣了一下，认真思考了两秒钟：“你来做的话，数据会和之前那组产生对象差异。不过……也……行吧。正好可以验证‘对象熟悉度是否影响效率’这个附加假设。”
温柚点点头，然后转向千奈，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但眼神很认真。
千奈还没反应过来，温柚就踮起脚，轻轻亲了上来。
和忍那种实验性接触完全不同。温柚的嘴唇柔软温暖，像是一片被阳光晒透的棉花。她亲得很轻，却停留得比预期更久。千奈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温柚的腰，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几寸。直到忍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可以了”，千奈才红着脸推开温柚，而后者则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朝千奈俏皮地笑了一下。
“数据……”忍盯着屏幕，罕见地沉默了两秒，“效率明显比昨天高出不少了。比我和你的数据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千奈口干舌燥，大脑完全放空，只想找个地方把温柚抱住。而听到这句话的温柚已经红着脸躲回角落，重新抱起了千奈的外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忍敲了敲数据板，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西条，你和温柚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特殊的魔力共振。这种共振让你的恢复效率大幅提升。如果以后在任务中出现魔力枯竭的情况，温柚会是你最有效的补给源。”
千奈看向温柚。温柚没有抬头，但是千奈能看见她嘴角不自觉勾起的弧度。
“别说得那么公事公办啊……”千奈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就是公事。”忍把数据板夹回腋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测试结束。记得来拿报告。”
随着门关上，实验室里只剩千奈和温柚两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气味，但千奈只闻得到温柚唇上那股淡淡的柚子香。
中午的时候，千奈独自去了训练场。温柚本想跟着，但被护士站的同事叫走了，说是一批新到的伤员需要登记。临走前温柚拉了拉千奈的手，说：“训练完告诉我，我来接你。”
千奈看着她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灰白色天空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训练场上，黛西比娅已经等了二十分钟。她背着手站在场地中央，听到脚步声后缓缓转过头来。
“迟到了。”她淡淡地说。
“抱歉，路上碰到了忍前辈……”
“不用解释。”黛西比娅打断她，抬手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木刀，“拿起来。先绕场跑五圈热身。”
千奈乖乖照做。跑完五圈后，她站在黛西比娅面前，微微有些喘。黛西比娅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直接将一把训练用木剑扔了过来。千奈伸手接住，却被木剑的重量带得晃了一下。
“这么重？”
“真刀只会更重。”黛西比娅说，“你之前靠的是身体记忆，不是肌肉本身的力量。你的肌肉跟不上你的战斗方式。”
千奈握紧木剑，试着挥了一下，果然觉得手臂酸得厉害。这和她使用投影武器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干将莫邪握在手里时，她只觉得趁手，仿佛那武器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但木剑很沉，每一寸重量都压在她的手腕上。
“继续。”黛西比娅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千奈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黛西比娅的攻势又快又密，木剑劈过来时带起的风声尖利刺耳。千奈只能狼狈地格挡、闪避，时不时被击中肩膀或小腿，疼得龇牙咧嘴。
“太慢了。”黛西比娅一边打一边说，“你的身体知道你该怎么做，但你的肌肉来不及执行。力气跟不上，速度也跟不上。打打低级蚀影还行，遇到II级以上的，你撑不了几分钟。”
千奈被一剑拍在背上，整个人向前扑倒。她撑着地面爬起来，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这个身体从来没有记录过这种“武器”，这种陌生感迫使千奈自己作出反应。
黛西比娅收起木剑，走到她面前蹲下。千奈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训练场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潭平静无波的深水。
“还记得你对秋川说的大话吗？呵，至少你想保护温柚吗？”黛西比娅问。
千奈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就别急着变强。”黛西比娅说，“先用身体记住这柄木剑的重量。连最普通的剑都挥不动的人，拿什么去保护别人。”
千奈重新站起来，握紧木剑，和黛西比娅对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举起了木剑。
黛西比娅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是对她的态度有些意外。然后她轻轻“呵”了一声，也举起了自己的木剑。
“那再来。”
训练结束后，千奈几乎是被黛西比娅拎回宿舍的。其实她还能走，只是腿抖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黛西比娅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架着她的一只胳膊，稳稳地把她带到了房间门口。
“明天继续。”黛西比娅松开她，转身就要走。
“黛西比娅。”千奈叫住她。
“嗯？”
“你为什么帮我？”
黛西比娅站在原地，背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因为我也有想保护的人。只是已经太迟了。”
说完，她就大步离开了。千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难过。她从没听黛西比娅用那样的语气说过话——那种接受了“太迟”之后，仍要继续往前走的平静，但这份平静所要承受的代价，黛西比娅从不曾提及。
傍晚的时候，温柚来了。一进门，她就看到千奈瘫在床上，浑身像被拆散了似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温柚眼眶立刻就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从柜子里翻出药箱，默默地帮千奈揉淤青。
“怎么摔成这样……”温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弄疼千奈。
“训练啦，正常的。”千奈趴在床上，享受着温柚温柔的揉捏，舒服得直哼哼。她一翻身，勾住温柚的脖子，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温柚没推开她，只是低声说：“不是说了不能放弃找结奈，所以不能总是受伤啊。”
“两回事啦。”千奈把脸埋进她的颈间，闷闷地说，“我会变强的，也会找到结奈的。所以温柚，再等等我。”
温柚没有回答。她只是收紧了抱住千奈的手臂，很久很久都没有松开。
夜深了。千奈和温柚挤在单人床上，和以前一样，把两张床拼在了一起。窗外的天还是那副灰白色，分不清是夜晚还是白昼。房间里很静，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温柚把脸贴在千奈的心口，听她平稳的心跳，忽然轻轻开口：“小千奈，你喜欢我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千奈有些好笑地低头看她。
“就是突然想问。”温柚的语气有些孩子气，但眼神却很认真。
千奈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到连我自己都有点害怕。”
温柚在黑暗中仰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千奈却没那么快睡着。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忍的数据板、叶溆低垂的眼、黛西比娅那双深红的眼睛、温柚在实验室里踮脚亲上来的那一瞬间。然后，是夜里一扇总是出现在梦里的门，那是在一个言语无法形容的空间，无际的黑暗和地上浅浅却也同样无边无际的一层水，每走一步都会掀起一阵轻微的涟漪，她时不时的会低头看着水中那个晃动的倒影，为什么在这么一个纯黑的世界里，会有光呢，她抬头，看到了唯一存在的实物，一扇褐色的木门，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了，她想要打开，无论是从前面拉，还是从后面推，那一扇门就是纹丝不动。
神经……
她每次看到这扇门都会这么想，但又每次想要去推开那个门。
今天，那扇门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一个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那声音不远，像是就在门后，又像是远在另一个世界。千奈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她想，快了。
第二天早上，一份任务报告被塞进了千奈的门缝里。
上面写着：新一轮蚀影活动迹象，目标区域：旧城区。预计平均等级：II级。可能需要游侠小队全员出动。
任务报告的纸很薄，被门缝挤压出一道折痕。千奈捡起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还是灰的。灰得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泡进了稀释的墨水里。
“旧城区……”她小声念了一遍。
温柚从身后贴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头探到千奈胸前，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报告。“全员出动……那黛西比娅队长也会去。”
“嗯。”
“这次要小心，连队长都要去的任务不简单的。”温柚的手从千奈的腰侧环过去，抱得很紧，像是要铭记眼前之人的味道，而千奈也能感觉到了眼前之人，那独属于她的心跳。
千奈把报告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把温柚整个人拢进怀里。温柚的头顶刚好到她鼻尖，千奈埋在她的发丝里，闻到了属于她的味道——淡淡的柚子香，和昨晚一样。
“我会回来的。”千奈说。
温柚没有答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千奈的胸口。过了半晌，她才闷声道：“如果我不能去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不会。”千奈回答得太快了，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她又补了一句：“你有你的战场，而且以后我们也会有机会的。”
温柚不吭声了，只把身体又往她怀里挤了挤，像一只想躲进对方肋骨里的小动物。千奈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门边，直到走廊上响起小夜的脚步声。
“千奈姐姐！报告收到了吗！叶姐姐让我来叫你——哇啊你们两个又抱在一起！我也要抱——”小夜一头撞进两人中间，把原本严丝合缝的拥抱撞散。她的双马尾扫过千奈的手背，毛茸茸的，像是某种小型犬的耳朵。
千奈被撞得后退一步，后背靠上门板，刚准备笑，就看到了小夜身后走廊上那一抹火焰般的红发。叶溆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提着一个细长的黑色装备包，看起来是来送装备的。她朝千奈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千奈也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像隔着一条刚刚解冻的河。
“这个给你。”叶溆把装备包递过来，“上次你的电磁双刀断了，这是折桥连夜改的双刀。基础功能和之前一致，但外层加了一层轻量化合金，不容易折。”
察觉到千奈疑惑的表情，叶溆只是淡淡说一句：“先拿这个，今天敌人数量未知，你的力量还是留到最后比较好。”
千奈心里还是觉得自己的投影更顺手，但看到叶溆认真的眼神，也就没说什么了。
千奈接过来，拉开拉链。一对通体灰白的短刀躺在包内，刀柄上的电磁线圈泛着冷光。和干将莫邪不同，它们的造型更简洁，甚至有些过于朴素了。但这反而让千奈安心——这是这个世界的武器。它们会断、会旧、会坏。她握在手里，感受着刀柄传来的金属凉意，觉得自己的手指比昨天更稳了一些。
“谢了。”千奈说。
“我只是负责转交。”叶溆的目光在她和温柚之间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吧，去整备室。其他人已经到了。”
整备室里已经坐了人。黛西比娅站在最前面，身后的黑板上用粉笔潦草地画着旧城区的地图，几处建筑被圈出来，旁边标注着蚀影的活动轨迹和大概等级。忍坐在角落里，手指飞快地敲着数据板，脸上的黑眼圈像是用炭笔画上去的。小夜一进门就缩到千奈旁边的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人到齐了。”黛西比娅扫了一眼众人，“任务简报。旧城区中央区三号至五号街区间，昨天晚上监测到蚀影潮的前兆反应。今天清晨再次确认，信号强度已经达到II级。数量未知，大约六到十只。目标区域没有平民居住，是废弃的商业区。”
“商业区……”千奈想起第一次任务时那些空无一人的棚屋。这里也有过一整片被遗弃的街道，也许比棚户区更繁华过。现在却只剩下蚀影在废墟里游荡。
“任务优先级为A，允许主动接敌。”黛西比娅用粉笔在几个红圈之间划了一条线，“小夜，你先从中央大道潜行，摸清敌人大概数量，尽量不要被它们发现，发现Ⅱ级以上目标不要恋战，立即撤退报告位置。”
小夜点点头，收起了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她的短刀已经绑在腿侧，烟雾弹在腰后挂成一排，双马尾被一根发带扎得更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小弓。
“我自己一组。”黛西比娅说，“从右侧绕进去，走巷道，抄它们后路。千奈，你和叶溆正面进去，吸引火力。把最难啃的那只留给折桥的剑。”她顿了顿，看向角落里那个像风一吹就会倒下去的人，“折桥，你留在这里断后。如果它们突破了右翼，我需要你在大街上把口子赌上。”
忍面无表情地用她灰色的眼眸扫视了一圈，最后也只是点点头。“那我先去调整一下武器的震磁频率吧，五分钟。”
“其他人有异议吗？”
“没有。”叶溆说。千奈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人今天格外干脆。也许是因为有任务了，她又变回了那个精确冷静的副队长，那个在食堂安静喝红茶的优雅女人。
“千奈。”黛西比娅叫她的名字，把她从走神里拽回来。
“今天是你的第二次任务，我不会把你和温柚编在一起。战斗的时候，只能靠自己。”黛西比娅直直地望着她，“如果你没有把握，现在可以申请留守。”
千奈握紧了手里的刀柄，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她想起第一次任务结束时，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虚脱感，想起那些她没有救下的人，想起温柚红着的眼眶。她抬起头，对上黛西比娅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然后站了起来。
“我去。”
黛西比娅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很明显的笑，但至少不是嘲讽。
“那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