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岛的囚徒

作者:夜长行
更新时间:2026-08-11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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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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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北川樱。

现在在尝试着自杀。

狭小的浴室里,浴缸里头灌满了水,我赤裸着身体一瘸一拐地步入其中,随着我的沉降,浴缸的水随之漫溢。

白茫茫的雾气氤氲在室内,有种在蒸桑拿的错觉,每每泡在水里,我就会短暂地忘记自己坡足的事,割腕的刀是从父亲房间偷拿的剃须刀,因为没打算还所以给父亲网购了另外一把,还在快递回来的路上。


原本我是这么打算的,但这时父亲却打来了电话。

“喂?樱子,和你说个事,你祖母去世了。”


“怎么死的?”


“老死的。”


父亲和我说祖母去世的时候,我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觉,离开那个岛已经三年时光了,我也打定主意不再回想和那边有关的事。


“樱子,这个周末回趟汐见。”父亲嘱咐道。“我跟你母亲先过去。”


“知道了。”我回答道。

然后抱住自己闭上眼睛浸没在那温热的水中,仿佛重新坠入曾经那个夏日里埋葬着我所有爱与恨的汪洋。


独自登上观光船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还是浴缸里那满盛着的水。


我不喜欢汐见岛,现在不喜欢,以前不喜欢,以后更不会喜欢。

那里贫瘠而又狭小,岛上的生活也近乎无聊,如果只是度假呆上个三五天,那可能还能忍受,但长年累月地与那些湿咸的海风与粗糙的沙砾为伍,几乎要叫人发疯。


一登上观光船,摇摇晃晃的感觉让我的胃感到痉挛,我扶着窗边的栏杆,拼尽全力阻止自己的喉咙呕吐出任何东西。


我伸手胡乱地按着手臂上内关穴的地方,但说到底我不懂这个,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按对了地方,是安慰剂效应也说不定,但奇迹地感觉胃部的难受好过了一点。


汐见岛是个偏僻的地方,去那里要转两趟船。我也不晓得当初祖父为什么要举家搬迁在那里,连奔丧都不方便。


随着离岛越来越近,我也变得烦躁了起来,尤其是看到了岸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令我愈发痛苦与愤懑。


“你们好啊!我叫八重葵,欢迎你们来汐见!”


我本想避开她的,想呆到最后一个等她走了再出来的,但时隔久远听到她的声音,那雀跃的天真的充满着活力的嗓音,让我心脏抽痛的同时竟不可避免地掺杂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感。


葵变得比以前要高了,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总给人以一种活泼乱跳的鹿的感觉。

相比起来我非常讨厌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非常孱弱,没用,糟糕,恶心。

是时隔久远仍然会因为她而感到喜悦的最差劲的身体。


葵面容僵硬地看着我,拘谨地站在那里,她的眼神里慌张万分,想看我又不好意思盯着我看。


这是做什么?愧疚吗?明明三年有余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我倒宁可她表现得无所谓点,这样我也好死心。

她这幅没出息的模样无论看几次都觉得火大。

“滚开。”

我对她吼道。

于是,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跳了开来,接着我又对她跳跃的这个行为感到不满,总之我满腔怒火,无关乎她做了什么,只是单纯想拿她撒气。


是的,我就是个性格恶劣的恶毒女人,单纯性格差已经够不受欢迎了,还身体残疾,就好像注定我这样的人物要心理扭曲点才是,而我也确实如此。


我提着行李箱艰难地攀爬着阶梯,从很久以前起我就觉得每天上下台阶很麻烦,现在一点也没变,这座岛仍然令我感到憎恨。


祖父家和以前时候没什么两样,北川家的门牌蒙了层灰,因为平日是祖母擦拭的,她死后大概就没有人打理了吧。现在屋子里因为在办丧事的缘故,到处都是黑白交织的色彩,祖母的灵位放在屋子的中央,线香袅袅升起,而院子里多是陌生的人。


“樱子你回来啦?”父亲看到我后便招手让我过去。


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拄着手杖拖着行李一撅一拐地先向着院子里走去,明明父亲应该让我先把东西放下才是,但他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我也不想多说什么。


“好久不见,樱子都那么大了。”一个面容黝黑的男人看着我感慨道。


那是葵的父亲,名字我想不起来了。他的眼睛与葵的如出一辙,像是海的颜色,连眉毛都很像。


“这是源治先生,祖母的事多亏他们家帮忙。”父亲对我说道。


我向他鞠躬道谢道。

“谢谢您。”


“不不,都岛上的邻居帮忙是应该的。”源治先生挠了挠头。“对了,你一路过来有看见葵吗?你们好久没见了,葵应该还挺想你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没有见到她。”


“是嘛,真不知道那野丫头又野去哪了。”源治先生嘀咕道。


葵确实是个喜欢乱跑的家伙,听到她的父亲这么说,我竟有种认同感。


北川家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以前院子里就总只是祖父与祖母两人独处,父母总是出差再外,院子里也总清冷,唯一的热闹可能只有葵跑来我家玩的时候。


但我并不喜欢热闹,院子的嘈杂令我头皮胀痛,不仅得陪着父亲一一向前来帮忙的宾客们致谢,一边也得维持着体面。


这样的交际令我疲惫,明明都打算要搬离这里了,葵也好,源治先生也好都和我们家不会有交集了,如今又有什么维持关系的必要呢。


在我看来祖母被烧成灰后,按这里习俗撒进海里便事,也不需要什么丧事守灵,世界上也本就无有灵魂之说,死便是死,无论怎么粉饰都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这在里做再多事情,祖母也不会回来了。所谓丧事不过做给活人的表演,而我无意充当小丑。


去往二楼的时候遇到了祖父,他没有在院子里而是抱着一卷草席在走廊里,我喊了祖父一声,他转过头看到我和蔼地笑了笑。


“樱子,你回来了?我正给你的房间拿草席。”


“刚回来。”我说道。“给我吧,我去铺好了。”


我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自离开以后应该就没怎么打开过,但当我打开房门后,意外地并没有什么霉味,祖父见我不解,便解释道祖母在时,每天都会给这里通风。


房间里面很朴素,榻榻米的地面,一张书桌,一排书架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里的光线并不好,背处阴面,即使是白天也显得有点昏暗。但这是我执意选的,一来岛上常年如春,少有寒冷的时候,二来我讨厌晒太阳,受不得紫外线。


葵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说过我房间太暗了,我还开玩笑说自己是吸血鬼,见不得光。但葵却问我什么是吸血鬼,我只好解释那是见光就会死的东西。


结果葵说,那不是海星吗?光照多了就不动了,离死不远了,她下海捞过都躲在海底石头底下可难抓了。


我躺在房间里,蜷缩在一团,以前就觉得自己房间空旷,本以为长大了以后就会有所变化,结果不然还是觉得空虚,也没任何安全感。


父母招待完客人们后一家人一起吃了顿晚饭,祖父拿了些风干的咸鱼,拿昆布煮了汤,再配些萝卜和米饭便是全部的吃食了。


父亲明显吃不惯,没吃多少东西,反而拿了根烟在抽。他对祖父说起了回东京的事情,觉得这里不方便想搬走。


祖父爽快地同意了,因为答应得太快,以至于父亲连后面想好的说辞一句都没说出口。


“怎么那么快改主意了,上礼拜问你的时候还不肯。”父亲絮叨地问道。


“我遇见菊文了,她说去东京也挺好。”祖父回答道。


菊文是祖母的名字,但祖母已经去世了,所以我也不清楚祖父是不是上了年纪糊涂了认错了人,当然是祖母托梦也说不定。


父亲没有太过纠结缘由,成功说服祖父令他有点高兴,于是陪着祖父又喝了些许清酒,母亲不大喜欢父亲喝酒,但又阻止不了于是脸色变得很难看,在一旁生着闷气。


最后,父亲让我在岛上留几天,他与母亲先回东京,让我和祖父一起坐船回去。


我拒绝了,但没有什么用,父亲从来不会听我的意见。


父亲和母亲乘着轮船离开了,像是远航的飞鸟不会回头。


我站在祖父屋子的高处,那里有个天窗,我打开半边探出半个身子,落日了凉爽的海风吹拂而来,海浪簌簌。


我啊,又被留在了这座岛上,我苦笑着像囚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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