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滋学院的一个平常周末午后，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走廊，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奈叶被洛珞邀请到茶室闲聊，里面布置得相当雅致。窗台上几盆淡紫色的花，墙角香炉升起一缕白烟，百叶窗漏进来的光在木桌上画了一排细长的金线。
奈叶双手捧起杯子抿了一口，香气清雅，不浓不淡，感觉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胛骨终于松开了。
“小婷她前些天对你们敞开心扉了吧？”
“嗯。”奈叶双手捧起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自那天以后，奥婷酱的那种发自内心笑容变多了。而且在CSW计划结束后，又开始专注在恶作剧以及研究药剂上了。”
“小婷从小就那样，一旦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就会一头扎进去，谁也拉不出来。”洛珞轻声笑了笑，“在小婷六岁时为了搞清楚萤火虫为什么会发光，蹲在灵域的沼泽地里守了整整一宿。回来的时候满腿泥，手里捧着一玻璃瓶虫子，眼睛亮得像捡到宝。当年赵龙找了她半晚上，急得差点把整片沼泽翻过来。”
奈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年幼的赵龙在沼泽地里满头大汗地翻草丛，年幼的罗奥婷蹲在不远处盯着萤火虫入迷。忍不住噗地笑了。
紧接着，奈叶突然想到什么：“洛珞姐姐，我之前听你说赵龙哥哥是妹控，尤其是对你和奥婷酱是百般照顾，简直到了溺爱的程度。随后发展到合眼缘的后辈当作妹妹看待，可是为什么我看见赵龙哥哥与奥婷酱相处时没你说的那么宠溺呢？”
“哈哈，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洛珞抿了一口茶，眼神变得相当微妙，“因为小婷太了解他了，赵龙只要稍微对她露出一点温柔，哪怕只是顺口说一句‘最近辛苦了’，小婷马上打蛇随棍上。先是可怜兮兮凑过去，‘表哥我好累啊帮我写作业嘛’。然后是‘表哥你那么厉害帮我把这个术式也设计了吧’。再然后是‘表哥你小时候穿女装的照片我还留着呢要不要给奈叶酱看看’。”
听得此言，奈叶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赵龙穿女装？！
洛珞看着奈叶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想听？”
“想听！”
洛珞将茶杯放回托碟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一圈。
“赵龙小时候被圣奈阿姨骗着穿过一次女仆装。全套，带蕾丝围裙那种。小婷手里有照片，以此为把柄，已经成功敲诈赵龙至少三次了。”
奈叶双手捂住嘴，肩膀开始抖。她努力想维持住表情，但那个画面已经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了出来——
比她高出半个头的赵龙，眼神温和得像一汪湖水，微微弯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奈叶，最近训练辛苦了。”
旁边，橘发少女的腮帮子肉眼可见地鼓起来。那双绿瞳写满了“偏心”两个大字，嘴噘得能挂油瓶：“赵龙表哥你好偏心！对奈叶酱就那么温柔，对本小姐就这种态度！”
而赵龙面无表情地向后挪了几步：“因为你会在我说完话的下一秒拿出新的勒索条件。”
“才不会呢！今天是真心想夸你！”
“上次你这么说的时候，我的账号里的余额被搜刮了一半。”
“那是老妈干的！”
“圣奈舅妈干的时候你负责望风。”
短暂的沉默。然后罗奥婷吐出一声：“啧。”
……
在脑补中回过神来的奈叶瞬间奈叶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奥婷酱吃醋的样子太可爱了！还有赵老哥哥那副防贼似的表情简直不要太美。”
“对吧？所以赵龙他后来学乖了，在小婷面前永远板着脸，绝不给任何可乘之机。不过嘛……”洛珞压低声音凑到奈叶面前，“他每次工作完回来，都会先确认小婷是不是安全，有没有又惹出什么乱子需要善后，只是从来不当面说。”
奈叶笑够了，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她重新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甘甜：“所以洛珞姐姐和奥婷她们也认识很久了？”
“嗯。”洛珞的目光变得柔和，像是在看一段很远很远的回忆——
那时候罗奥婷和晓思还是两个小不点。一个扎着歪歪扭扭的双马尾，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天天自称“本小姐”；一个整天追着蝴蝶跑，抓到一只蘑菇就能高兴半天。
那时候她们还只是个黏人的小丫头，跟在洛珞后面叫“洛珞姐”，追着让洛珞教她们辨认药材。
罗奥婷学得最快，过目不忘。不过她那时候就爱耍小聪明，总是故意把药材弄混去整蛊赵龙，把泻药当补药送给他喝，导致赵龙那几天住在厕所里。晓思认不全药材名字，但鼻子特别灵，能闻出不同药材的香气。
那段时间，洛珞教她们辨认四方界域的药草。她们也学得很认真。因此在洛珞面前，两人永远规规矩矩的，还会主动帮她泡茶，甚至会扑在她怀里撒娇，就连雅兰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完洛珞的讲述，奈叶试图在脑子里拼凑出那两个小恶魔乖得像两只晒太阳的猫画面，可怎么拼都觉得有点魔幻，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大到让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所以奥婷酱和小思从来不对你搞恶作剧？”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情分，也可能是因为我从来不以管教者的身份和她们相处吧。”洛珞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白色的袖口微微垂落，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说到这个，奈叶，你和菲特在一起多久了？”
“诶？”奈叶的笑容凝固了。
“你和菲特。从新历65年到现在，快六年了吧。”
“是…是这么回事……”奈叶莫名其妙地变得有些结巴，脸上开始不受控制地一阵潮红，“洛珞姐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唉，六年了，你们还没什么实质性进展，你不急，看的人都急了。”
奈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实质性进展什么的，霎时间不明白洛珞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有一个建议。”洛珞竖起一根手指，那张天使般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奈叶从未见过的郑重，“增进关系的技巧。非常有效。”
洛珞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奈叶则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首先，找一个没有旁人的傍晚，约她去学院西侧的花园。那里有一棵八百年的银杏树，树下有张石凳。等夕阳开始变红的时候，你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帮她拨开头发，凑过去……”
洛珞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奈叶的鼻尖。后者整个人从椅上弹了起来。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奈叶的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这种…这种程度太早了啦！我们才十五岁！而且……而且这种内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洛珞学姐！”
洛珞端起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口。金色的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旋转。
“一本书。”
“什么书？！”
“这个嘛……”
洛珞正要回答，窗外忽然传来晓思那元气满满的喊声，大概是在追着什么跑过去。洛珞顺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奈叶面前，伸手帮她整理好因刚才的慌乱而翘起来的几缕发丝，动作轻柔而自然。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我刚才说的，你回去慢慢考虑。不用急。”洛珞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下次再来喝茶。记得带上菲特。”
茶室的门轻轻合上。
奈叶愣在原地，脸上的热度尚未退去。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心跳恢复正常。然后推开茶室的门，准备离开，结果在门口差点撞进菲特怀里。
“奈叶？”
菲特站在门外，表情略显惊讶。她似乎也正准备进茶室，一只手还保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紧接着目光迅速扫过奈叶那通红的脸颊，自己的脸上也跟着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
两人对视了三秒。奈叶的脑子飞速运转：菲特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茶室门口，脸还红成这样，那可能性大概只有一种。
“洛珞姐姐也找过你？！”
菲特猛地别开目光，抬起手捂住下半张脸，从指缝间漏出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前几天……”
“她跟你说了什么？”
“银杏树、石凳、夕阳、拨头发……”菲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和你听到的大概差不多。”
一模一样，果然是同一个人同一套剧本。
两人同时沉默了，走廊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喧闹声以及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菲特想起了什么，抬起手轻轻扯了扯奈叶的袖子：“奈叶，我下午在图书馆查阅耶和华神域的资料。砍到文献里有一部分写到……写到夫妻之间的礼仪和互动方式。有一整章都在讲……增进关系的技巧。内容，和洛珞学姐教的完全一致。”
“你的意思是？”
“洛珞学姐看的一定是那本书。《耶和华神域姻缘礼仪典章第二卷·恩爱互动篇》。”
“名字好长！”
“重点是那个吗？！”菲特罕见地吐槽道，又迅速变回往日的神情，“那本书在耶和华神域是婚前十年的必修教材，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
闻言，奈叶再度脸红，这次比前两次都更猛烈。难怪那些内容那么刺激，也难怪洛珞说的时候那么从容，她自己大概已经完全熟读了那本书的全部内容。
难道说，洛珞想对赵龙身上实践不成？！
……
入夜后的霍格沃滋学院格外安静。
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到宿舍，把长廊洗成一片银蓝色。奈叶和菲特从图书馆方向往回走，走过长廊时闻到白天阳光晒过的木头味以及从外头飘来的夜来香。
“今天晚上好安静。”奈叶轻声道。
“嗯。”菲特走在奈叶身边，“确实有些难得。”
话音未落，菲特忽然停住了脚步，一手拉住了奈叶的手腕。
“等一下。”
奈叶顺着菲特的目光看过去。长廊尽头，转角处隐约有两个身影，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身形挺拔，灯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正含着笑意看向面前的人。
矮的那个在暗红连衣裙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脑后上绑着的蝴蝶结缎带微微颤动。她的肩膀有些紧绷，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在鼓足勇气。
是赵龙和洛珞。
奈叶和菲特几乎同时屏住呼吸。不约而同闪到了旁边一根廊柱的阴影里。月光的边界刚好落在她们脚尖前方三寸，再往前一步就暴露了。
洛珞仰起头，看着赵龙的眼睛，嘴唇轻轻抿了抿，话还没出口，脸却红了起来。
紧接着张开嘴，又合上，又张开。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轻哼。
她破功了。
白天的从容与优雅荡然无存。那个在茶室里气定神闲地教授“拨头发凑过去”的洛珞，此刻正站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更糟糕的是，赵龙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从而抬手覆上她的后脑，指尖穿过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洛珞。你的心意，我早就知道了。不必着急，你想说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我都会听。”
洛珞愣了半晌，脸色比刚才更红，下意识地抓住赵龙后背的衣料，整张脸埋进他胸口，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鸟。闷闷的声音从他胸膛传出来：“真是的……哥哥你每次都这样。每次我想主动的时候你都先一步……太狡猾了。”
“习惯了。”赵龙柔声笑道，将洛珞轻轻拉进怀里，“从小就习惯了。”
洛珞没再说话，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服不肯松开，月光静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廊柱后面，奈叶和菲特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转身，踮起脚尖，以这辈子最轻的步伐向长廊的另一端狂奔。一直跑到学院主楼的西侧门厅才停下来，弯腰喘气。
然后——
“噗。”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奈叶笑得飚出泪花，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拍大腿。菲特稍微克制一点，她试图用手背挡住嘴，但肩膀抖动的幅度已经完全出卖了她。
“洛珞姐姐……白天还那么游刃有余地传授技巧，结果自己……”
“还没开口就破功了，还被赵龙哥哥……”
“反杀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老半天才慢慢收住。
奈叶直起腰，用袖口蹭掉眼角的泪，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飘：“所以那些增进关系技巧的来源，就是洛珞姐姐在耶和华神域姻缘礼仪典章上现学现卖，自己还没试成就先拿我们当实验品。”
“嗯。”菲特点头，眼瞳里还漾着没散尽的笑意，“下次喝茶的时候，我们真的得‘好好’谢谢洛珞学姐。不过在那之前……”
“先假装不知道。”
“默契。”
两只手在月光下轻轻一拍。如同达成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甜蜜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