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雨来临」
起初,人们认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大雨。
与大雨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有点可爱的怪人。
「你是谁?」
她衣着古怪,霸占了我的小沙发,相当悠闲地看着窗外的大雨,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意思。
「你好?」
她不语,像是没有听见我在说话。
我拿起一块小薯饼,伸到她面前。
「你要吃吗,还脆脆的」
这会她有了点反应,摇摇头拒绝了我——她头顶的那个发卡还挺好看的呢。
好奇怪的人,我一边吃着薯饼一边想,这么好吃的薯饼都不吃。
不过我起床起晚了,得快点赶去上课,就不管她了,拿上没吃完的薯条出门了。
「拜拜」
关门前我还向她告别了,搞得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她依旧没有搭理我,保持着高冷。
雨还在下,又给了我偷懒不锻炼的借口。
我挤出了番茄酱,打算在地铁上把薯条解决掉。
正准备打开昨天看一半就睡着了的漫画来搭配薯条,结果却被大量的暴雨警报淹没了。
「一千毫米每小时吗……」
大概算一下,差不多16毫米每分钟,感觉还没有我洗澡时的降水量大。
应该,还好吧?
我并没有在意,因为我完全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室内,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打开了漫画,开始享受薯条。
不过恰巧的是,漫画中也正好在下着无穷无尽的大雨——水的女儿的真名只有她的恋人知晓,然而她的恋人中了诅咒,遗忘了真名。水的女儿开始哭泣,泪水从天空中降下。
我很好奇要如何让水的女儿停止哭泣,但薯条很快就吃完了,也马上要到站了——留到今晚睡前再看吧。
出站后,隔着玻璃,大雨似乎比在家里看的要夸张很多,像是天空塌陷了一样,海堤也快被海水漫过了,不停有大浪冲上岸来。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过一会,城市排水系统超极限了,我不用上课了,但地下交通也全面停运了。
好好喔,又可以无所事事一整天,只是回家有点麻烦了,得走好一会。
我走在连廊上,第一次看见了多级瀑布——大量的积水超出了露天架空层的承载力,从边缘漫溢出来到下一层,很是壮观。而地面已经快和大海融为一体了。
我也许低估了这场大雨的力量。
在路过好几个瀑布、悬河与空中海洋后,我终于回到了家。
不出所料,那个奇怪的家伙还在原处乖乖呆着,依旧看着这场略显恐怖的大雨。
不过她眼睛都没戴,应该只能看见雨蒙蒙的灰色,能见度几乎为零——到底在看什么呢?
我试着坐在旁边和她一起看,水幕无休止地从窗外流过,连水滴相互吞噬的比赛都看不了,只过了三分钟就感到了无聊。
也许她正在某种修行,恰逢万年难遇的大雨,用观察无穷无尽的雨来磨炼自己的心性,而我家正好是雨气最为丰沛之地。
也有可能就是一个乱进别人家霸占沙发然后发呆看雨赖着不走的怪人。
但不管她是什么人,我得先去填饱自己的肚子,走路回家消耗了太多能量了。
我使用烤箱烤制着土豆,在等待土豆冒出香味的时间里,我能感受到沉闷的雨声,抨击着我的心脏,像是置身水中般难以呼吸。
烤好后我再询问了她一次。
「要吃吗?」
我一直盯着她看,观察她奇怪的模样,但直到我把最后一块吃完了,她还是无动于衷,就像大雨暂停了她的时间。
洗了个澡,她还在那看雨。
码了会字,她仍在那看雨。
发了会呆,她依旧在那看雨。
我准备睡觉了,虽然不清楚她有没有睡觉的打算,但还是放了一张小毯子还有点零食在旁边,也许她会用得上。
直到我彻底睡去,大雨都没有停下来甚至是减弱的意思,她也没有睡觉。
被无穷的雨声包围着,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那个世界里很少下雨,下雨被视为不祥的征兆,但是我却喜欢上了雨。
无论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下雨,我就会赶过去,不带伞,尽情地在雨中奔跑,让雨水浸湿全身。
别人都说我是雨的恋人转世,不待见我这个全身湿哒哒的怪人。
在追了219次雨后,世界上的雨全消失了,只剩下我家的范围内在不停地下雨。
我就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过了。
直到我死的那天,雨都没有停过。
梦醒之时并不是中午或者早上,而是还在深夜,客厅也传来响声。
我起身去查看,发现是风暴救援队。
[起来得正好,由于不间断暴雨,现在水位已经达到23m了。请您带上贵重物品,于半小时后按照指引疏散。目前楼体结构稳定,无需惊慌。]
救援队给了我一件外骨骼、一副眼镜和一个大背包就离开了。
我看向窗外,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汪洋大海,到处漂浮着杂物以及救援艇。
不过没有建筑倒塌,电力供应也正常,在家里完全感觉不到外面正在发生着可怕的灾难。
我看了看她,好像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虽然我也没有什么紧迫感。
不过刚刚的救援队好像没有注意到她——明明她就在这么明显的位置。
我原本想叫她要不要收拾点什么,但好像这里也没有她的东西,就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但其实我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好收拾的。
所以我就收拾了两套衣服,一些我珍藏的纸质小说或者漫画,还有一个土豆玩偶——塞进包里包都还是瘪着的。
不过肚子有点饿,就又塞了点吃的进去。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我走到她面前这么询问,毕竟大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淹到这里也不奇怪。
可是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我走了哦」
她又点了点头,似乎丝毫不担心她正在看着的大雨会淹没自己。
我要就这么把她留在这里吗?直接把她抱走好像不太好。
所以我把外骨骼和多出来的那副眼镜留给了她,她应该没有那么傻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淹死。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被子她也没有用,就在门口又问了一次。
「你真的不走吗?」
这次她没有搭理我。
算了,救援队看见眼镜定位在这里还会回来的。
我按照眼镜的指引离开家,像是一次普通的出行而非撤离。
雨势好像又加强了,所有建筑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流水层——这样的雨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她一直看着吗?
我不禁慢下脚步来,观察着每一条雨线。
它们从高空凝结,然后坠落,融入这灾难的海洋。
我本应害怕它们,现在却若无其事地在观赏,看着慢慢上涨的水面吞没城市。
过于强大的力量保护着我,连灾难都变成了一场特别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