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雨天
这是索尔薇格·泽诺视角
——注:此事发生在林渡与索尔薇格一起生活的第二个月中旬。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我听到的第一声是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得打作一团的碰撞声。随后,一撮风从半开着的窗户缝里溜了进来。
“阿嚏!”我打了个喷嚏,睡眼惺忪地去关窗户。
当我的手去推冰凉的玻璃时,几滴湿润的东西落在我的手背上。紧接着,玻璃后面像是击鼓的声音,无数的水珠飘了进来。
潮湿感把我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拖出来。我被吓趴在地上,四肢并用爬向林渡。抓起她的领子,试图将她摇醒。
“林渡!快醒醒!‘下雨’了!”
这家伙睡得怎么这么死。下雨这种危险的事都不在乎吗?
我坐在她身上,扬起巴掌挥了下去。
啪的一声,她突然坐了起来。我们两人眼睛的距离几乎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
“你,你干嘛?!”她一只手把我推开,一只手揉着通红的脸颊。
“还,还问我干啥?下雨了!很危险的!”我站起来指着不断溅进屋内的“雨水”,焦急地用腿踢着地上一脸疑惑的人。
“下雨哪危险了?”
我张了张嘴。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字能说清“为什么危险”
这时我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地球上而不是泽诺星。
◆◇◆◇◆◇
泽诺星的“雨”一开始并不危险。那时,父亲还没有成为首领。
“爸爸,下雨了!”我趴在窗边指着外面的细丝,高兴得在那里蹦蹦跳跳。
“是啊,下雨了。薇尔也喜欢下雨吗?”父亲走到我的身边将手扶在我的背上,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拍了两下。
我抬头看着父亲,眼角眯成一条缝,喊着“喜欢,最喜欢了。”
现在想起来真好笑。小时候天真地认为,只要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一定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后来那不再是礼物。那是父亲成为首领之后,泽诺星开始为科技支付的代价——酸雨溶解了建筑表层、侵蚀了裸露的皮肤、植物不再生长.......让户外成为需要随时报备才能前往的地方。
父亲没有让雨停下。他只是让我们——穿上防强酸的护具、吃包含所有营养元素的胶囊.......
最后一次在窗边看雨。是在我成年的那天。
“父亲,又下雨了!”我静静地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许出去。”父亲站在一旁,低着头摆弄着手里他自己的终端机。
“是。”扒在窗边的手缓缓落下。
我当然知道不能出去。
可是,
父亲那温暖的手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背上。
◆◇◆◇◆
啪嗒、啪嗒——
是水落在地上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往天花板上看——那里没有裂痕。
我低下头,林渡正盯着我。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神色,我猜一定是那种想再看怪人的眼神吧。
哦,我本来就是怪人啊。
突然,手腕被人拉住。我被拉着一步步走向阳台。
我没有反抗。但是可以感受到呼吸频率在不断加快。
阳台边。我紧闭双眼。感觉手被托了起来。
“嘀嗒”
那冰冷湿润的触感从手心直达脊柱——其实,那雨水是温暖的。裹挟着夏天的暑气。
我缓缓睁开眼。林渡露出如雨水般温润的微笑,她把我的手托到最高。阳台外,如蚕丝般的细线缝制成一幅水墨画——
夜晚的黑被抹开
十分均匀。
我将手收回来。手窝成一个小坑,雨水躺在那。像个孩子睡着了。
“想出去吗?”林渡扶着我的背,轻轻拍了两下。
我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快乐的夜晚。
虽然两人被淋成落汤鸡 。
但我们的笑声,
伴随着雨点落下。
————第二天早上,林渡打了七个喷嚏。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一边擦鼻涕一边给我盛粥,
心里想:地球人真脆弱。
但我没说出来。
因为昨晚的雨——确实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