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10.演绎家

作者:盛雪凌霄
更新时间:2026-08-06 19:28
点击:16
章节字数:9331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若说刚玉手中的烛羽星弦如同一位才华横溢的探戈大师,每一个机动都充满了力量、灵巧,以及超人想象的惊人张力,那薇洛莉娅与之相比,则不过一个精通礼仪课的宫廷舞者——舞步优雅、标准、从容,但欠缺真正舞者的艺术性。烛羽星弦在她的手中并不能发挥出全部性能,运转的引擎也只能奏出曲速略快的交谊舞曲。



又一艘登舰艇带着刺耳的呼啸迎面而来,她连忙下压拉杆,才从下方险险躲过,两船的船体摩擦出刺耳漫长的刮擦声,烛羽星弦亦为此微微一震。



侥幸,完完全全的侥幸。少女的紫眸中没有半分庆幸,只有凝重。烛人贵族的种族劣势让她从反应到敏捷都逊刚玉一筹。她因此依赖策略多过技术,依赖规划多于反应——没有刚玉那令敌人摸不着头脑的神来之笔,若是遇到不可以眼界逃避的困局,也只能将一切托付给好运。



她无比确信,发射这些登舰艇的操纵者,那些躲藏在蜡岩背后的海盗们,也同样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变化。屏幕上,残余的登舰艇攻击模式悄然发生了转变——它们不再进行那种挑战极限般的追猎,而是转为更徐而图之的围攻,压缩薇洛莉娅的闪躲空间,逼迫技艺稍逊的她露出破绽。



如此敏锐的察觉,如此流畅的策略转变,这是否意味着……这正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少女的嘴角微微扬起,若是按她那套四阶分级法,对方估计得分为第三阶的“狡诈者”。紫色的眼眸因遭遇难题而流露出亢奋,无数情报与思绪在她的脑海汇集为一个庞大的风暴。



已知——



敌人的身份被长老会直接或间接雇佣的海盗,这在宫廷斗争中是屡见不鲜的——既能有海盗的无所不用其极,又能跟他们干净的手撇开关系。相应的,海盗们也将有更好的设备、情报,以及,呵,报酬。



而对方翻开的牌共有三张;



其一是海盗船队——能发射大量登舰艇能力舰队。考虑到海盗船的性质,他们不会有大型舰船,因此应该是数量不菲的中型船只构成的船队。这将意味着数量优势——船只是如此,船员更是如此。



其二是登舰畸怪,缰绳学院的新锐武器。它们价格不如人命昂贵,但也不比弹药便宜。它们无法像传统弩弹那样铺天盖地,却能以追踪功能另目标疲于应对。此外命中后,必须分出人手应对——这对人手有限的烛羽星弦颇为麻烦。



其三是固态的战场。这既限制了探测器的范围,缩短了预警时间,又将弹簧弩炮的射程缩短到了近战范围内,最后还为登舰艇的突袭提供了掩护。毫无疑问,这是长老会精心选择的伏击点——王城潮汐之眼的探测数据,允许他们在瞬息万变的潮汐中挑选出这个致命且恰到好处的狩猎场。



在这一切之后,亦有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当驾驶员由刚玉换为薇洛莉亚时,他们似乎立刻、精准地意识到了这一变化,并迅速地拿出了应对方案——仿佛一切正是计划的一环。



少女紫色的眼眸月牙般弯起,谜题解开的愉悦昭然若现——反过来讲,那“关键转折点”,同样也揭示了,这群人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就在此时,船长小姐的声音在通讯器另一端响起,冷淡而可爱:



“船长室走廊,目标确认清除。威胁解除。”



这么快!?随即是巨大的释然与骄傲:不,该说不愧是她么?更敏锐的战术头脑,更充足的情报优势,相比起乔尔,她的妻子当然能更干脆利落地解决这一难关!



同样,这也一定出乎她敌人的意料,一定也打乱了对手的计划——那么,如果刚玉并没有如此轻易的胜利,会发生什么?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完美契合对方剧本的计划,在薇洛莉娅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既然这样,我还打算让一个登舰艇撞上船,可以接受么?”



沉默——薇洛莉娅几乎能想象出刚玉那冰蓝色眼眸中瞬间闪过的惊愕与思考的冷光——但这份沉默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请便。”



没有追问与质疑,只有冰冷而毫无杂质的信任,以及心意相通的默契——她完全理解薇洛莉亚在想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冰冷亢奋的战栗涌过烛人公主的全身,让她露出一个夹杂着计划成型的喜悦、猎物上钩的得意、以及对有如此知音之欣慰的……坏笑。



一声轻笑溢出唇瓣,伴随着扎克的惊叫,瑞恩亢奋的咔咔声,迎着直追而来的又一艘登舰艇的呼啸——



她彻底从操纵杆上放开了双手!



“你疯了么?!船长夫人!”



扎克的惊叫在通讯频道炸响,瑞恩的齿轮咔哒声密集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无数难听至极的机关人脏话在一瞬间吐出;视野中,那艘银色的登舰艇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精准切无可阻挡地撞向烛羽星弦号右舷中部————一个薇洛莉娅早精心挑选的、装甲相对厚实、且远离关键管线的区域!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加沉闷的巨响!全船人脚下的重心都一时不稳,整船的滑行轨道彻底偏离!



“右舷中上!撞击点就在生活区边缘!你他妈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少管道和次级能源线路?!” 声音粗砺的乔尔惊怒交加,“你连自己的命都——”



“准确及时的定位,乔尔。” 船长小姐冰锥般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切断了他的爆发,“威胁由我处理。配合执行计划。扎克、瑞恩,应对好剩余的登舰艇。” 她没有浪费一个字在解释或安抚上,通讯频道中只剩下她行动时的紧促脚步,以及远处舱门开启的齿轮鸣响——她已动身。



嘈杂的争论瞬间消失——黄铜织机的船员对刚玉就是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



而薇洛莉亚噙着微笑,望着无人操纵的拉杆,烛羽星弦如一辆失控的战车,毫无目的地笔直而前,在偶尔的乱流中微微变向,在蜡岩中融化出一道歪曲丑陋的轨迹。



如果撞船的畸怪并没有被如此轻易地解决,甚至落入下风会发生什么?



船长室会被威胁,原本驾驶船只的两人必须一同抽身应对,虽然以烛羽星弦船员的总体战斗力,这些畸怪依然不能将船击沉,但这艘熔流艇应该因无人操纵而失控。



那么,在敌人眼中‘彻底失去驾驶能力’的烛羽星弦号上,她这位‘被迫放弃驾驶’的天才术法师,此刻能做什么?



蜡液交织成蛛网般的术阵,幽蓝的火焰在其上燃起,将薇洛莉亚的意志增幅、投射,灌注至覆盖全船的每一寸白莹焰晶!



船周半径30米的蜡质尽收她的眼底,亦尽在她的掌控!



碎颅者号 船长室



“神了!老大!真是神了!” “油嘴”格伦的腰背微微弓起,抬头望向云曦霍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谄媚,那姿态活像见了主子摇尾巴的狗,“您瞧瞧,咱们这套计划可真是绝妙啊!就算是那位‘持棋者’约书亚,估计也想不出更好的方略了!”



“雾眼”云曦霍站在“碎颅者号”狭窄的舰桥中央,布满伤疤的面孔却不见得意之色。他结实地握着身前略带油污的舵轮,独眼紧盯着被薄雾覆盖的雷达图——一束红光从中迷雾中透出,显现出烛羽星弦号失控航行的丑陋轨迹。



迷雾散去,阳光透出,真相大白——这便是他身为八代人类,从“晨雾”穹顶中得到的唯一一个异能。它威力不足,精度有限,但与雷达结合后,却成了克敌机先的利器。再加上思乡症相对轻微,他得以在蜡海中打响“雾眼”的名号。



听着格伦的吹捧,看着猎物狼狈逃窜的轨迹,他只是发出一声冷哼:



“哼,能在这里堵住它,不全凭潮汐之眼的精确报告?这些‘嗖’一下弹出去的登舰艇,不也是长老会老爷从缰绳学院搬来的手笔?跟老子有多大关系?”



听着老大的冷哼,格伦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热切:“唉哟,老大,您还是太谦虚了!” 他夸张地拍了下手,“能请动长老会这样的靠山,能让学院那些眼高于顶的炼金师把‘大伙计’乖乖送到您手上,这不正是您手眼通天的本事吗?这计划是您拍板定的,这‘大伙计’是您开口要的,长老会二话不说就给了!这份信任,这份排面,哪个海盗头子能有?”



说着,他再望了一眼薄雾覆盖的雷达盘,像是对那颇为敬畏:“再说,那烛羽星弦没见着咱们人影,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凭的正是老大您的穹顶异能?”



这番话精准地搔到了云曦霍的痒处。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受用的笑容:“呵!这倒也没说错!一般货色是不能给长老会办事。”



云曦霍当然不是一般货色。就算没有“晨雾”,他也够狠,够精:知道什么时候往后一退,什么时候收敛胃口,知道什么时候慢人一步,让出头鸟先挨枪子,也读得懂那些大人物的意思。



他正是凭这个才杀了先前的老大上了位,长老会也因此才在需要干脏活的时候,时不时想起他这个海盗。



当然——云曦霍微微咪起眼睛——他手下这帮食人鱼未必懂这个道理,甚至会把这当成是胆怯。所以他需要“油嘴”这样的马屁精,让那帮人明白老大了不起在哪,也让他们明白,尊敬老大才能有好果子吃。



“油嘴,再和手下办事的讲讲咱们的‘三步走’。”他又敲了敲金属的舵轮。



格伦眼睛一转,立刻看出了老大的意图,通讯器里的声音依旧带着谄媚的调子,但用词却简练了不少:



“兄弟们!听老大吩咐,再强调一遍咱们的‘三步走’!”



一面高声呼号,格伦一面指向雷达图:



“第一步:固蜡锁炮!咱选这硬蜡地块,就是废了猎物的弹簧弩炮!它炮再狠,也在蜡疙瘩里凿不出几寸!无论想打,想逃,他们都得上前来和咱们拼刺刀!”



“第二步:放狗扰船!” 他指了指代表登舰艇的信号点,“长老会给的‘大伙计’钻进去,不管缠住了刚玉还是吓坏了那公主,都能让它开船的手抖!瞧,它现在扭得跟醉汉似的!”



“第三步:关门打狗!” 格伦声音一厉,指向雷达图上烛羽星弦的红点,“等它慌不择路地乱窜,或者气昏头想找咱拼命钻进套,咱九艘船就一拥而上!现在它就像只娃儿骑得车一样七扭八歪,弟兄们要做什么?”



通讯频道瞬间被海盗们嗜血的狂吼淹没:



“围上去!钩索给老子甩过去!撞角顶它腰眼!”



“不废话!直接跳帮砍人!”



“对!管他们船有多好,炮有多猛,整艘船也就六个人!”马屁精高声煽动,“船打架他们还有地可逃,人打架他们必死无疑!里面金子、娘们儿,全是咱的!长老会只要船壳子!”



“所以!” 格伦最后厉声喝道,“管登舰艇的兄弟,别他妈省着!剩下的‘大伙计’,给我一股脑全招呼上去!看看那‘两手八爪’的扎克和瑞恩到底有几条胳膊能忙活过来!开船的兄弟,听老大号令,给我围瓷实了!咱们今天就来个——瓮中捉鳖,一锅烩了烛羽星弦!”



云曦霍听着格伦的煽动和频道里群魔乱舞般的嚎叫,独眼紧盯着雷达。一拥而上的登舰畸怪被消灭的很快——它们已经所剩无几,扎克和瑞恩又是顶好的炮手——但他真正的九艘主力已经在它们的掩护下分三个方向包抄而去。他悄悄让新兵和不听话的待着的船快上几步,充当炮灰,而自己的碎颅者和另外两艘船则慢上一些,作为观望。



“唉!有件事你们得悠着点,”海盗头领声音沉稳地说道,“那个当船长的刚玉,看着像小丫头的,你们不仅得留活的,还得好生担待——玫瑰之盟把原初人类宝贝得要死,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得遭殃。”



频道一阵沉默,嚣张的气焰似是减弱了一截。



“不过,那位公主殿下,可是无论死活的!”他咧开嘴角,盯着迷雾中的那一颗红点,“她惹了大麻烦,怎么死,怎么活,也不会有人在意——也许这位大美人可以常待在咱们船上呢!”



此话一出,方才低落的海盗们又一度哄笑起来,下流的段子与嗜血的叫嚣几乎要掀翻顶盖。与此同时烛羽星弦号的红点,在丑陋地忽然上浮五十米后,竟如死鱼般卡在了蜡岩凸起旁,一动不动。



“哈哈!卡住了!天助我也!”



“‘大伙计’立功了!里面肯定杀红眼了!”



“撞角!登舰钩!快上啊!”



冲在最前面的三艘炮灰船立即沸腾起来,奠钟舱的档位开到最大,狰狞的撞角和登舰钩闪烁着寒光,每艘船都不顾一切地熔穿最后几米蜡壁,朝着那唾手可得的“肥羊”猛扑过去!



就在海盗们陷入狂热的瞬间,云曦霍布满疤痕的眉头猛地一拧,那只锐利的独眼死死钉在雷达上那突兀静止的红点上,一股冰冷刺骨的异样感顺着脊椎窜上脑门!



不对!



太巧了!也太蠢了!



烛羽星弦挨过撞,灵活是差了,但奠钟舱绝对没废!之前船长室附近挨那下狠的,它也只是跑得七扭八歪了些,现在这停的算什么?



陷阱!



“小子们!给老子急停!有诈!” 他暴喝出声,放在舵轮上的手瞬间握紧,青筋暴起,同时全力催动了他赖以成名的“晨雾”异能!



那层覆盖雷达的稀薄雾气骤然翻卷,雷达图上的信号瞬间模糊、重组。不再是显示敌船的航图,取而代之的,是烛羽星弦号周围半径约十五米的球形空间内,弥漫着大片刺眼、高度不稳定的猩红色能量光斑!而在船体下方更深处,也隐隐绰绰浮现出一片范围更大、但性质模糊的能量反应!



“操!船周十五米、船下四十米!全都有埋东西!” 云曦霍的吼声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后的狠厉,语速快如连珠炮,“别他妈傻愣着!速度不减!给老子边冲边探!用诱爆矛!把十五米那些鬼玩意儿给老子提前捅爆!别让这点小把戏拖住脚!”



他的命令如同冰锥刺入狂热的海盗脑中。前锋船的海盗们虽然被贪婪烧红了眼,但对“雾眼”老大那近乎神迹般的预警早已刻入骨髓的敬畏瞬间压倒了冲动!



嗖!嗖!嗖!



数根由劣质焰晶临时熔铸、前端尖锐的粗大“蜡矛”,如同愤怒的毒蛇,被弹簧机构狠狠射出!它们的目标并非敌船,而是直刺向云曦霍通过“晨雾”感知到的、烛羽星弦号十五米范围边缘的几个最刺眼的猩红光斑!



砰!轰!轰隆!



沉闷的爆炸接连响起!蜡矛精准地刺中目标,剧烈的能量冲击在十五米开外的蜡岩中爆发!浑浊的熔蜡混合着碎岩喷溅开来,形成一片混乱的烟尘区。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卡住”的烛羽星弦号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频道里响起前锋船海盗们劫后余生般的狂吼和咒骂。云曦霍紧绷的神经稍松,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轻蔑的弧度。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下令:“船下那个大的也别放过!给老子再来一轮!往那蓝光反应最浓的地方射!”



又是几根蜡矛呼啸着射向船下四十米那片幽蓝区域!



噗——嗤嗤嗤——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爆炸。蜡矛似乎刺穿了什么,那片区域的幽蓝能量剧烈波动,紧接着,无数巨大的、翻腾的气泡如同沸腾的开水般,从被刺破的蜡岩层中疯狂喷涌而出!浓密的气泡瞬间弥漫开来,将烛羽星弦号连同周围一片区域完全笼罩,在雷达和视觉上都变得一片模糊!



“哈!哈哈哈哈!” 云曦霍见状,爆发出畅快而充满掌控感的狂笑。他对着通讯器,声音洪亮,充满了看穿一切的得意:



“看见了吗,崽子们?!这就是她们黔驴技穷的把戏!用一圈蜡雷想炸咱们个措手不及!再用船底下藏着的这堆臭屁泡遮住自己,想浑水摸鱼,趁机溜出咱们收起来的包围圈!”



他猛地一拍舵轮,独眼中闪烁着猎人看穿陷阱后的精光:



“可惜!在老子这双‘雾眼’面前,她们这点娘们儿的花招,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一清二楚!”



陷阱尽数揭穿,猎物插翅难逃,每一门推进浆都将功率推到极限,在蜡液体沉闷而野蛮地轰鸣。三艘前锋船如淬毒地匕首,一头扎入翻滚的泡沫云团!



成堆的气泡拍打在船壳上,发出噼啪的碎响,舰桥视野瞬间被一片浊白的混沌充斥,如同坠入浓雾。



然而,成堆的气泡虽遮蔽肉眼的视野,却阻挡不了“晨雾”加持的雷达;海盗们的钩索虽不再能准确地命中,但烛羽星弦号的舰炮同样准头大降!



“呵,瞎子对射 ,优势在我!”望着一个毫无准头的弩矢从船身旁擦过,云曦霍忍不住笑了出声——那遮挡视线的泡沫陷阱,反而让烛羽星弦更没有机会阻拦接近的海盗!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胜势下,云曦霍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谨慎,“晨雾”加持的雷达再次扫过前方区域,又一度确认了蜡塑术反应的存在半径——只有十五米,其它区域没有半点动静!



“小子们!快接近到……二十米的时候收着点油!”他刻意多留了五米的距离,好让那帮家伙提前一点有反应,“免得还有什么剩的伎俩,刮破了皮,多添一笔维修费!”



通讯频道立刻传来一阵不屑与得意的哄笑:



“是这样,可不能为了这种货色多花钱!”



“哈哈,是不能为了这点破事少吃一顿!”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雷达屏上那不断缩小的相对距离数字:50米…40米…35米…



前三艘船的舵手甚至下意识地推了推已经推满的操纵杆,仿佛这样就能更快地咬上那可口的猎物。



可就在!



就在第一艘冲在最前、船首几乎要触碰到雷达显示的三十米线的瞬间!就在它的船体毫无阻碍地“踏入”那片被云曦霍“晨雾”反复扫描、确认没有任何蜡塑术能量反应的“安全”区域的瞬间!



异变,以一种任何人都未曾料到的方式陡然降临!



没有火光、爆炸,或者陡然爆发的术法能量,那艘海盗船的船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来自深渊的巨手猛地抓住,毫无征兆地、极其诡异地向下一沉!仿佛失去了一切支撑般的向下一沉!



船头的海盗们脚下皆是一轻,连桌上的杂物、未固定的物品,也微微离地悬浮了一瞬!而从后方的碎颅者号看来,这艘船就如驶过悬崖的驼蛛车,没撞上任何障碍,却如坠深渊般向下栽去,失速、坠落!



“怎么回事,船浮不起来了?”



“操!中招了!快刹住!拉杆!拉杆啊!”



贪婪的狂热瞬间被无措的惶恐取代!第一艘船上的舵手徒劳地死命向后拉拽操纵杆,引擎发出刺耳的过载尖啸,但庞大的船体如同被无形的重力深渊吞噬,下坠之势没有丝毫减缓!



紧随其后的两艘船同样亡魂大冒,舵手们惊叫着将操纵杆向后猛拉到底,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如同刹不住车的蛮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冲过了那条无形的“安全线”,紧跟着第一艘船的轨迹,加入了这场诡异的自由落体!



“不——!!” 云曦霍的嘶吼卡在喉咙里,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的“晨雾”雷达上,那三艘船的信号正以恐怖的速度向下坠落!而那片区域,依然是一片代表“安全”的死寂灰暗!没有任何能量反应!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数十米的垂直距离,在绝望的坠落中一瞬即至!三艘前锋船如同三颗被无形巨手狠狠掼向地面的铁块,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砸进了下方那片——曾被“晨雾”探测出模糊能量反应、被云曦霍误判为“气泡发生器”的区域!



轰隆隆隆——!!!



比之前蜡雷爆炸猛烈十倍、百倍的恐怖巨响猛然爆发!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愤怒咆哮!



————————



烛羽星弦号 船长室



船体下方传来的轰鸣如同加冕的礼炮,薇洛莉娅·让·波密莉安,从副驾驶席上轻盈地翩然起身。



她的指尖轻轻搭于椅背,如同扶着舞伴的肩膀。足尖作轴,身形轻转,浅蓝的衣裙在她的动作下如花朵一般绽开,又随舞步的休止悄然收拢。



接着,她安静地再度落座,姿态完美而无暇,仿佛方才的舞步尚未开启,只有紫眸如新月般弯起,盈满了阴谋得逞的狡黠和掌握全局的志得意满。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固态的蜡岩,畸怪的骚扰,远占数量优势的海盗船队,对薇洛莉娅而言,这些全都显而易见地指向同一个战术目的:一场船只间的零距离接触,一场迅速猛烈的接舷战,将熔流艇的交战转为船员间的厮杀,让烛羽星弦优异的性能成为摆设,用绝对的人数优势淹没全船的仅仅六人。



也正是他们挑选的这个固蜡战场,正是他们必须靠近的计划,才让白荧焰晶30米的覆盖范围,在这个舰炮射程均超过百米的时代,仍能对部下陷阱绰绰有余。



设伏的条件齐全,问题来到如何让鱼儿咬钩。



第一步自然是示敌以弱,无论是交换驾驶员后的表现下降,还有是之后的松开拉杆,都是这一步的一部分。只有如此,她才能以船为饵,待敌上钩。



接着,她必须让船停下。布设陷阱需要时间,而陷阱也很难随船移动。所以,熔流艇需要一个突兀的,引人起疑的悬停——这是计划中无法完美掩饰的,必然存在的漏洞。



鉴于对方是长老会精心挑选的爪牙,这帮海盗不应是无脑的莽夫,也应当看得穿设伏的意图。再鉴于对方超出雷达范围的袭击,她有理由认为对方具备某种侦测系的能力——而由于烛羽星弦覆盖全船的白荧焰晶不是秘密,这一能力必然可以针对蜡塑术效应。



如此,该采取怎样的策略就显而易见了:既然陷阱暴露,那就用假的陷阱掩盖真的陷阱。既然对方可以侦测蜡塑术效应,那就以术法为饵,以非术法的物理手段作为杀招。



是的——让海盗船坠落的并非什么法术,而是再基础不过的——重力和密度。通过白荧焰晶的效应,她将半径30米的蜡液密度修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普通的熔流艇若不提前调整,便会因浮力缺乏而如无水之舟般下坠。



当然,普通的摔落摧毁不了它们。薇洛莉娅仍需要在谷底埋藏足量的爆炸——而和单纯地布置于船周不同,由于远离前往烛羽星弦的必经之路,这些下方的杀招将受到低的多的关注。



因此,仅凭一层厚实的、带着隐藏术阵的蜡层,以及一个浮于表面的泡沫术阵,她就有信心让对手误判它的功能——至于为何是泡沫,这其一合理地解释了为何它布设在船身下方,其二则阻拦海盗们的钩索——能否用舰炮命中他们无关紧要,但被钩索拖着下水绝对大有麻烦。



自然,她并非没有后手:船身表面多了一圈可脱式的蜡层,用于及时摆脱命中的钩索;而这些计策即使被全数识破,在烛羽星弦穹顶的遮盖下,薇洛莉娅还埋藏了一轮喷射术阵,用于被接近战后及时摆脱。



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她愿意稍微纵容一下自己,挥霍在战场上无比宝贵的时间,华丽而幼稚地,来上一段毫无意义的舞步。



“薇洛莉娅。” 刚玉脚步从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残余敌舰六艘,刚刚紧急刹停,疑似在重新评估占据。”



“收到,亲爱的船长。” 薇洛莉娅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声音带着掌控者的慵懒,“扎克,瑞恩,自由开火,送我们的‘朋友们’最后一程。用重炮,不比担心蜡岩——我给给弹药做了些……小调整。” 她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位天才法师应有的洋洋得意。



烛羽星弦号如一枚纤细的纺锤,优雅地从气泡云中钻身而出。两侧的连弩弹簧炮在扎克亢奋的吼叫和瑞恩齿轮的狂响中爆发出冰冷而有力的宣判。致命的弩矢附着着精妙的术阵,热刀切开黄油般流畅地穿过蜡岩,射向惊疑不定的海盗船阵。强大的机动、穿过蜡岩的超距打击,让这方才损失三船的海盗舰队陷入了完全的混乱。凭着机动、时机、射程的多重优势,烛羽星弦立即将敌阵撕的粉碎。



战斗未果,但胜局已定。舰桥内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放松和胜利的喜悦。扎克在频道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瑞恩的齿轮发出快意的滴答声。就连一向沉默的刚玉,也在主驾驶座露出一个克制的微笑。



薇洛莉娅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紫眸望向舷窗外。那片由她亲手制造的混乱战局正在缓缓沉降,翻腾的蜡液逐渐恢复平静。计划完美执行,威胁解除……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前奏,周围那坚硬如铁的固态蜡岩层,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融化!



不是被焰晶熔穿的那种有序融化,而是……崩溃地、破碎地、气泡翻涌的液化!仿佛支撑这片区域的某种基础法则被瞬间抽离!原本崎岖嶙峋的蜡岩在眨眼间软化、坍塌、溶解,化作翻滚沸腾的蜡液洪流!



仅仅数秒之间,烛羽星弦号周围那赖以航行、战斗、甚至布置陷阱的固蜡战场,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暴、混乱、温度急剧升高的熔蜡怒涛!



环境剧变、固蜡层消失、温度急升、能量紊乱……仪表盘不约而同地解释着情况的危急!



潮汐!



冰蓝与绛紫的眼眸再度重逢,立刻对情况的严峻达成共识,眼神交换间,两人又一次完成了任务的分配。



船长的小手猛地握紧操纵杆,试图稳住因环境剧变而开始颠簸的船身;而术法师的身体猛然坐直,然着蓝火的术阵再度点燃,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向覆盖船体的白荧焰晶网络!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翻腾的、温度极高的熔蜡怒涛并未平息,反而在某种诡异力量的作用下,开始剧烈地塑形!无数由炽热蜡液构成的、边缘闪烁着寒光的利齿从怒涛中探出!成千上万的巨口与它们交叠罗列,组构出一个仿佛无尽的血腥螺旋,带着恐怖的吸力与锐利的杀意,开始全力绞杀位于蜡海中的一切!



刚玉的蓝眸骤然收缩,薇洛莉娅脸紫眸中的慵懒被前所未有的凝重取代——这绝不是先前彩窗城外由垃圾和猫尸组成的过家家,那从学名上只能叫做“潮汐扰动”,而现在他们所面临的,才是真正的、截断文明、阻绝城市的“潮汐浪涌”!



“我对人性险恶的想象力还是……过于有限了。”薇洛莉亚苦笑道。



“对长老会的了解,我也同样有不足。”刚玉平静地反省道。



那帮老东西的用心比想象中更加险恶阴毒——这片战场不仅是精心挑选的伏击点,更是……即将被狂暴潮汐彻底吞噬的边缘地带!



那些海盗,无论成败,都不过是消耗他们力量的弃子!



真正的杀招,是这紧随其后、足以吞噬一切的……蜡海狂潮!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没有找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