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欢迎光临

作者:儿童病例
更新时间:2026-08-03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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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宫郁用她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咬住我左侧身子的长有一颗黑痣的锁骨处时,我正在想我喜欢的乐队里,有哪些最近出了新专辑,届时我好在网上买下来,而因此对她进行的怪异行为无动于衷。


但是当那如同被不停转动的齿轮碾压的切实体感和像是小时候被针管扎入皮肉乃至血管里的深刻痛感通过神经传播全身的时候,我才猛地从想象的大海中冲出,并借助这股力量狠狠推开了她。


她跌倒在床上,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手机滚落到地,响起“咚”的一声,听起来十分沉闷。


这道声音之后,再无其他声音在我的卧室里游荡:呼吸声被咽进了略微发干的喉咙里,心跳声在以心房为中心扩散开来的全身血管中不停地上跳下蹿。


“对不起……吓到你了?”她的视角可以毫无负担地看着我,我则需要控制着稍稍低下头来才能以正面的角度看着她。


为此我的脖子有些酸痛,但更令人头疼的是她刚刚做出的行为,我已经分不清这事情究竟是覆盖上了奇幻色彩还是荒诞色彩,也许我需要一个新世纪的大脑来处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沉默蔓延,像给水池灌水般灌满整个卧室,将我和她紧紧包裹,静静溺亡。


我有些脱力,顺势躺在了床上,躺在了宫郁的旁边,躺进了思绪之中。


我的记忆重新回到了与她相遇的那天,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名为夏的季节,充斥着令人感到厌烦和无奈的蝉声,居住着似乎连昨日也一并照耀的太阳。温度高得要将皮肤给融化,空气中的水分少得让人怀疑其存在的真实性。


好在我的打工地点是一家卖咖啡,卖酒,卖花三合一的荒谬小店而并非路边连遮阳伞也没有的三无营业摊,这倒是免去了黏稠汗液寄生在背后衣服的痛苦。


店长是个奇怪的家伙,虽然是本地人,却被叫作北见冬子,明明是人类种族,却总喜欢自称是吸血鬼小姐,不过,看她那苍白的肌肤和深紫的眼瞳,真是吸血鬼小姐也说不定。


“啊呀呀呀,要是一直没有客人该多好啊。”这个家伙又在说着不负责任的话语,我没理她,仔细擦拭着不知哪来的实木桌子,看起来很昂贵,但却被她随意地摆放在这,真是没有一点怜悯。


她换了张专辑,是她最喜欢的歌手——夏茉•莉卡于一九九九年发布的专辑:《爱没尽头》


当播放到第二首的时候,今日本店的第一个客人来了。


她缓缓推开厚实的碎玻璃门,蹦跳着钻了进来,她就是宫郁。


“欢迎光临,请问您要来点什么吗?”我看向她,礼貌地询问道。


“啊,一杯意式浓缩咖啡,谢谢啦。”她轻柔的嗓音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店里显得十分突兀。


“喂喂,冬子,去干活,你知道我还没学会这个的。”我转头看向还躺在吧台上的冬子小姐,她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讨厌夏天。”她嘀咕着,到吧台里面做咖啡去了。


同时,看起来活力无限她与有些冷漠的我闲聊了起来。


“你看起来满高挑的嘛。”她坐到离她最近的椅子上,抬头看着我如此说道。


诚如她所言,还是高一生的我已经有了一米七三的高度,并且可能是不怎么喜欢进食的缘故,我的体重却轻得可怜,可能给人一种瘦弱的感觉,不过我并没有感觉到身高与体重所带来的问题就是了。


“嗯,确实是这样,这也许是我未成年还能在这工作的原因吧。”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说实在的,我不是很会与人交谈,这样说有点问题,倒不如说是不习惯,反正只要和泛泛之交的人对话,身体和心都会传来一种卡顿的感觉,那样子像是许没有上油的零件受到非自愿动力而运转。


“嘛,真不错,话说你也是高中生吗?”她又继续问道。


究竟为什么不玩手机呢,我想道,现在的人们不应该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这上面吗,而不是与一个陌生的服务员对话,还有,“真不错”是什么意识,难道她也想要这样的身高吗?


我别过头,看着正在制作咖啡的冬子小姐回答着她的问题:“嗯……我是高二的。”


“啊,我也是高二的。”她笑嘻嘻地说道,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始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地看着透明的玻璃窗外。


这段不算太长的由沉默占据的时间里,冬子小姐做好了咖啡,我走了过去,把咖啡端了过来。


“谢谢。”她说着,把咖啡捧在手中,慢慢地喝着。


她喝咖啡的这段时间里,我把冬子小姐疏于打理的花儿们浇上了它们所需的水和肥料,再把柜台里用于调酒和给客人喝的玻璃杯给擦拭了一遍,足以反光的那种程度。


我想,既然没多少事可做,为什么不把当前的事给做好做得更仔细呢?可惜我遇见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冬子小姐例外,因为她压根就懒得做,不过若是遇上了她想做的事,那么她便比我做得还认真仔细,在以前的时光里,我是见识过这样的她的,尽管这种状态很难长久。


她走了,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


“欢迎光临。”我礼貌地说着。


又来了一位新客人。


晚上九点,喝咖啡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取而代之的是喝酒的客人,我不禁有些佩服起冬子小姐的技术和生财之道,至少一整天都会有来消费的客人,不过看样子她只是凭借着兴趣办的这家店。


晚上十点,店打烊了。


我和要死要活的冬子小姐清理着客人留下来的污浊痕迹,从桌子到吧台,把一切残留着垃圾的地方通通打扫干净,再把装满这些垃圾的袋子丢进离这儿不远的大垃圾桶里,今日的营业便已结束。


离开前,冬子小姐莫名其妙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那第一个客人,似乎会和你产生很深的联系呢。”


第一个客人是谁来着,我想了几秒才想起来,是那个话很多的与我相同年纪的高二生。


我的记性一直不好,仿佛这是出生时便伴随我左右的诅咒,虽然这个诅咒没有任何痛苦,但有时也会因此而烦恼,像是英语单词背不到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除此以外并无大碍。


“啊?”我不明所以。


“我有预感,她明天还会再来。”她信誓旦旦地说着,随后在第一个十字路口与我分离。


“说不定那就是引力的具象化哦。”她面对着即将过红绿灯的我大声说出这段看似富有哲理性的话语,随后消失在了没有路灯照着的小道之间。


莫名其妙。


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子里面,对此我早已习惯,凭借着肌肉记忆摸到了灯的开关,轻轻一按,整个客厅便明亮起来。


我脱掉鞋子,穿上了室内用拖鞋,朝浴室走去。


浸泡在浴缸之中,把大脑放空的我呆呆听着涅槃乐队的歌曲。


术服,我不自觉地想,独自一人似乎不是什么坏事,每天回来泡在热水里的我都会这样想到,但除此以外也没任何足以震撼世人的新感想产生。


躺在可以容纳两人甚至三人的柔软大床上,我关上了灯,闭着眼漫游在充满无聊思绪与奇幻色彩的想象之间,悄悄而缓缓地坠入永远也不会知道起始与终焉的梦里。


突然,我想起了冬子小姐所说的那句“说不定那就是引力的具象化哦”,但是还没当我认真思考其含义时,我便在现实世界失去意识,在梦中苏醒。


醒来后的我忘了要思考冬子小姐的话语这件事。


“欢迎光临。”


我对着今日来的第一位客人礼貌说道。


“好啊,一杯美式咖啡。”


熟悉的轻柔声音传入我的耳里,我定睛仔细一看这有些白净的脸颊,回想起了她就是昨日第一个来到的,与我相同年龄的客人。


这杯咖啡我会做,所以我代替趴在沙发上压根就懒得动的冬子小姐走进吧台,开启机器制作起了咖啡。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她坐在昨天坐过的椅子上朝我问道,她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变小,相反而是清晰地传递到我的耳旁。


“额,写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写完。”我简要地说出了我目前的作业情况。


把咖啡端过去给她后,我便去浇花了。


酷热的夏日,吵闹的夏日,到底何时才能结束?我受不了这种每天都会变得汗津津湿答答的日子,我更喜欢的是秋天那样的季节,空气是清新而冷净的,温度是凉爽而不冰冰的,在那种季节,能喝上一杯咖啡是一件多么令人惬意的事啊。


她像昨天一样,喝完咖啡就走了。我过去收走她的杯子,进到后厨把它洗干净,再用毛巾仔细把它擦干,然后重新摆到柜台里,直到之后到来的客人点咖啡的时候,恰好选到它。


一如既往的工作。工作结束我和冬子小姐并排走在去往她家的路上,因为刚刚接到物业通知,说小区停水了,于是我只好求助于她,让我在她家里住一晚。


我的父亲死于小学时他所进行的一项登山冒险,而母亲则在我初三的时候去往外地打工,我们之间还有联系的证明,是她每个月打到我卡上不多不少的钱。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我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四处游荡着,打算找一个可以让我打工的地方,但很显然,没人愿意接受一个没有经验的未成年人,不过,冬子小姐例外。


遇见她时,她正在没有人的街边弹唱,我走过去,静静听着她的曲子,有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开始在心中散开。


冬子小姐突然看着我说:


“你来我的店里打工吧。”


于是我成了她店里唯一的服务员。


冬子小姐已经睡着了,我却有些睡不着,因为我想起了上午那个客人,那个年龄跟我相同的高中生,我感受到了她身上与我相同的莫名其妙的情绪,尽管隐藏得很深,但仍有一丝偷偷逸了出来。


我突然感到一阵疼痛,来源于膝盖的疼痛,但是我并没有磕到什么。


膝盖不停地颤抖着,似乎要被疼痛搅拌成一团浆糊,我捂住膝盖,可无济于事,反而酸了起来,没有办法,我只好死死地按压它,同时期望它早点结束。


过了好一会,这种状况才慢慢消失,我的胸腔略有些起伏,摸了摸额头,已经有几滴汗水停留在那。


我无可奈何,睡了过去。


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会逐渐丧失时间感,就对我目前而言,确实是这个道理,因为明天我就要开学了,可是在我的认知中,仿佛才过了一周多点。


也许是她这个暑假每天都来的缘故,我胡思乱想着,就事实来说,她确实在我这个暑假的记忆里占了很大一部分,因为她总是来跟我说话。


“哎呀,明天你都去上学了,只有周六才能见到面咯。”她故意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叹息道。


“嗯,时间会越来越少的。”我冷淡地回答道。


“真可惜啊,作为吸血鬼,我不能感同身受了。”她笑了起来,尖尖的虎牙在路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看上去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我跟她告了别,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简单冲了个澡后,便躺在床上,看起了小说。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在一阵困意中滑入了梦境。


我梦到了她,那个高中生。


我惊醒了过来,发现已经是早上了,我抑制住睡意,整理好了自己的穿着,接着下了点面条,吃完后便朝学校走去。


学校离我这儿并不远,顶多就是五分钟的路程。


来到上学期便已待过的陈旧教室,我坐到了靠近左侧窗户的倒数第三排,随后理了理在路上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所吹乱的刘海,把它往后脑勺撇了撇,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


“喲,秋与春,你这么早就到了啊。”


我朝右边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位英姿飒爽的短发女孩正挥着手朝我打着招呼。


“箐荷,啊,早啊。”我回应她的呼喊。是上学期的同桌,性格十分开朗,但倒不如说是冒失。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开始跟我叙述起了她暑假的经历,直到班主任来了她才停下嘴。


我着看向窗外,呆呆地盯着鸟儿飞翔,越过高楼建筑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突然像是受到什么感应一般,我朝右边转了过去,看向了走廊,我解释不清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怕被班主任说上课不用心,也许是太无聊了想转下头,但是无论怎样,我看见了她。


偶然还是命运?我只觉得有些荒谬。


她也看见了我,但是扭过头去,不发一言。


之后再见到她,是这周的星期六。


结束了一周的学习,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并没有因为放假而感到高兴,只是想着“啊,又过一周”的无聊想法。


天气依旧沉闷,不过看样子今天应该会下雨,我打算拿手机搜一下天气预报。


“咚——”的一声,我被撞翻在地,还好死死地握着手机才没有让其摔碎。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诶?”


我边揉着划破皮的大腿边抬头看向这个罪魁祸首,却惊讶地发现正是那个暑假的客人,学校里的那位高中生。


“你?”我惊讶地说道。


“啊,你好啊,我,我是……宫郁。”她的脸上充满了尴尬。


好麻烦啊,我心想,接着便挣扎着站起身来,她连忙扶住我。


“你没事吧,我帮你送回家吧?”她轻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竟让我有些昏沉,我不禁心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人的身影一直出现在我左右,如果不是刻意而为之,那真的是说不清了,虽然世界上说不清的事情很多,不差这一件。


她慢慢扶着我回到了家。


我打开房门,这个屋子不再是孤独的了。


她抢先我一步摸到了客厅的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所见之处全都清晰了起来,不再是昏黄而模糊的了。


她扶我到了沙发,把我放在了上面,便脱离我而去,四处移动着,问我有没有酒精什么的,我有些生硬地回答了她,也许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喝水了,我的喉咙干得有一点发痒,像是块曝晒已久的石头。


她去拿酒精的时候,我实在是渴得没法子,只好一瘸一瘸地走向卧室,摸寻着昨日留在这里的纯净矿泉水。


当我在喝水的时候,她拿着酒精和棉签从厨房出来了,见我不在客厅,便向开着灯的卧室走去。卧室的门敞开着,所以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进到了我的卧室,看着我,一语不发,只是自顾自地蹲下来,把我的校裤往上拽了拽,不小心摩擦到了我的伤口,我压抑着,但还是不禁哼了一声。


“啊啊,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突然就跑了起来,真对不起。”她低着头,帮我用酒精擦拭着伤口,就像我用抹布擦拭着玻璃杯子一样。


她一口一个“对不起”,反倒让我不好意思了起来,但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擦完后,便把酒精什么的放在一旁,坐到了我的左侧,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把夕阳散发的黄光放了进来,打在我们的身上,显得十分暧昧。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好好认识过呢,你的名字是什么呢?”她就在我旁边说话,那轻柔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更为清晰地传递过来,我的耳根突然就热了起来,一种不适感蔓延起来,像是躲在阴暗处不断生长的苔藓植物。


“……秋与春。”我有些失了力气地回答道。


“好听的名字呢……”她轻轻低语道,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嘴唇快速地向我的上身靠了过来。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失去了抵抗的力量,任由她这般肆意妄为。


那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然后全身被悉数包裹无法挣扎。我的心狂跳不止,鸡皮疙瘩泛起一层又一层,身体莫名其妙地酸了起来。


终于,她的唇叠在了我的锁骨处,我只感到我的身体似乎不属于我了,它和我的意识分离了,成了一个任人随意摆弄的人偶。


我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些我喜欢的乐队,我想着最近有哪支乐队推出了新专辑,我好去买,但是现在没看手机,所以不知道,所以我决定用手机查一下,完全忘了我现在所处的环境。


但很快,我的意识就被一阵来至身体的疼痛感链接起来,犹如坠入冰窖。


我条件反射般地推开了她,手不自觉地摸向锁骨处,那里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牙印。


名叫宫郁的这个我压根就不熟的人,用她的牙齿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一个只有她能制造出来的印记。


我如是想到。


她被我推倒在床上,口袋里的手机跌落下去,落在没有软绵垫子的地板上,响起一道沉闷至极的声音。


之后,沉默占据了这个房间,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我时的那样。


“对不起……吓到你了?”她有些弱弱地说道。


我没有应答,只是躺了下来,回忆起我与她最初的相遇,再到后来平淡的那两个月里,我和她所共同经历的无关紧要之事。在我回想的这段时间里,她没有再说任何话语,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机。


烦躁的情绪不断累积,到最后化为话语冲出咽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咬你。”她咬着牙齿,仿佛要将全身力气用光似的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句充满了利己主义的话语。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像是精美的咖啡表层奶皮被银白色的勺匙给粗暴地一通乱搅,到最后让人完全没有喝下去的欲望了,尽管我的脑袋不是咖啡杯。


“你真怪。”我说,随后用手把自己撑了起来,离开床,走向客厅,准备去往咖啡厅,不管怎样,该打的工还是要去打,冬子那边的人估计已经多了起来,我得赶紧过去帮忙才行。


“你要走了吗?”她撇过头来看着我换外套的身影,轻轻地说着。


“不然呢?”


我没好气地回道,麻烦的家伙。


“你不说我吗,不骂我吗?”


听到她的话语我突然火大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情绪,带着略有些烦躁的口气说:“那我还能怎么样呢,我已经迟到了,现在要是不快点赶过去的话只会更糟。”


“你的腿伤没事吗?”


夕阳所施舍的光也已经变得浅薄,街道上树和路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笔笔直直的或是弯弯绕绕的都显得怪异,像是躲在下水道的老鼠。


她的影子斜斜的,余尾的那一点正好到我的脚下,与我的影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地带。


“没有关系,这点小伤不会影响什么,严重程度还没有你的咬重。”


说完,我走出门,不再管她,反正我家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拿的东西,就算搬空了也无所谓。


来到这卖酒的咖啡厅,我看见了冬子小姐既当调酒师站在吧台又当服务员四处走动的忙碌模样,不禁感到有些滑稽,这么勤奋的她上次见还是在高一下冬季寒假的时候。


推开玻璃门,我走向吧台里面,从柜子里面拿出了还没有洗的员工服,穿了上去,顺便从抱怨我为什么来晚了的冬子小姐手中接过装有薄荷鸡尾酒的盘子。


“喂喂,是二号座哦。”她有些大声地喊道,同时又开始制作起新客人要的酒。


“嗯。”


忙碌了一会,我见没有新的客人了,便开始从角落拿了扫把开始扫起地来。


客人的烟蒂,纸巾,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盒子和袋子都被我扫进簸箕里,再全部倒进垃圾桶里,不知为何,心情好了很多。


轻轻的脚步慢慢向店内靠近,而此时的我正在低头扫着地,于是边抬头边说出那句说了无数次用来迎接客人的话:


“欢迎……光临。”


我愣住了。


她走来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她问道:“你好,你要来点什么?”


“我能来帮你吗?”她怯生生地问,“门我已经关好了,客厅的灯也是。”


“你点杯咖啡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我叹了口气。


“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会睡不着的。”我嘀咕着,然后去往后厨,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我就已经学会了这咖啡的做法,所以不需要麻烦冬子小姐了,何况她现在也不能被麻烦,不然她会爆炸的。


“你要的咖啡。”我把做好的咖啡端到她的桌上,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接着便饮用了起来。


见此情景,我便不再管她,接着去扫我那永远也扫不干净的地了。


“喂喂,又是那个女生啊。”


在我扫地的时候,冬子小姐凑了过来,朝我笑嘻嘻地说道。


“别说了,那家伙就是刚刚让我晚点的罪魁祸首。”我不瞧她,仍旧扫我的地。


“啊,是吗,那还是有点可恶啊,不过为什么呢?”


“那家伙……算了。”


“怎么啦怎么啦,吵架还是亲吻啊?”


“你有些烦了,不过要说起来的话算是帮忙吧,我被她撞了,腿擦破了皮,她帮我上了点酒精。”


“诶呀呀,真是无趣,你们之间应该还要发生点什么才对的。”


“发生什么?”


“什么呢,我也不知道,要不这样吧,她来当我们新的服务员。”


我抬头看向了她,用有些烦躁的眼神盯着她。


“果然发生了什么呢,你的表情真可爱呢。”


“……去死吧,你这种人就应该天天忙着。”


“我去问她咯。”冬子一跳一跳的朝她的方向过去,我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和她说上话了。


我低头,继续扫地,只是这地似乎真的怎么扫也扫不干净。


十点,店打烊。


冬子小姐看着正在浇花的我喊了句:“好了哦,现在我们店里又多了一位新成员了!”


换上员工服的她与冬子小姐并排站着,看着我。


“算了。”


“现在你们要一起被我压榨了哦。”冬子小姐大笑着,带着她四处走着,包括那些平时只有我和冬子小姐才会去的地方,挨个挨个给她介绍,以及告知她目前她这个阶段该干些什么。


她拿起冬子小姐给她的抹布擦拭起了桌子,真可恶,怎么她一擦,那桌面就如同反光的玻璃一般干净,而我的地无论多么仔细扫也无法清理掉所有灰尘。


打烊整理的过程中我没有和她说过任何一句话。


关店,我们三个并肩走着,冬子小姐站在中间不停地唠叨着。


“看来你们同路呢,那我走了。”


“拜拜,冬子小姐。”她望着已经走到对面去的冬子告别道。


“再见。”我说。


回去的路上,我们很沉默,只有哒哒的细微脚步声。


快到我家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生气呢,我只是觉得很烦躁。”


“你不会吵吗?”


“我讨厌争吵,我也不愿争吵,说到底的,我只觉得疑惑和对你之前的不礼貌行为感到厌恶。”


“那我可以每周都咬你一次吗?”


“凭什么?”


“我可以帮你做事,可以给钱。”


“你为什么想咬我呢?你不觉得很诡异吗?我们明明都不熟悉。”


“抱歉……”她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我问道:“你的功课怎么样?”


“上学期期中考试是全班第三。”


“帮我辅导。”我冷淡地说出口来。


“你答应了?”


“唉,不过,有些条件你得遵守。”


“一,只准在星期天来我家做这种事情;二,别告诉别人这种事情;三,每次咬时要先告诉我。”


“为什么你会同意?”她盯着处在树的阴影中的我不解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都问能不能咬我了,你还要问为什么?硬要说的话,如果一个咬可以让我的成绩变好,那这就在我的接受范围。”我无奈地说,同时离开包裹着我的树的阴影,向着不远处的家门慢步走去。


“哦……”她不说话了,背过身离去,那感觉,像是在逃跑。


对此,我不想再说些什么,只是用钥匙打开了门。


躺在床上,我睡不着,只好听起神圣放逐乐队的歌曲。


听着听着,我就生出些许困意,于是关掉了音乐,闭上了眼,放弃思考睡着了。


“欢迎光临。”


梦里不知是谁的嗓音响起,我惊醒过来,随后又闭上眼,再此进入梦境。


这次,再没有谁说出欢迎光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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