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看着手中的除味剂，又看了看柚叶。柚叶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根放入口中，打了两下火机才点燃。火焰被风吹得摇曳了一下之后就稳定了下来。吐出一口烟之后，视线越过澪看向操场，好像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澪站起身来，在袖子上喷了两下。柑橘的味道钻进了鼻子里，袖口的布料也被弄湿了一些。瓶口旋紧之后就弯下腰将瓶子放回柚叶旁边水泥地面上，跟前几次一样固定在某一位置。

“谢谢。”

柚叶没有开口。澪转过身来走向铁门。

“喂～”

澪停了下来，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

柚叶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除味剂，然后拿起除味剂递给对方。

“明天再还。”

澪一呆。“马上可以归还。”

“太麻烦了。”柚叶把烟含在嘴里，语气很平的说，“反正你明天还会来。”

澪看到除味剂之后又看了看柚叶。柚叶没有去看她，手已经伸到了一半，瓶子就在两个人中间。风吹进了铁丝网的地方，把柑橘的味道也带走了些，但是她的手并没有收回。

澪把东西接过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明天中午。”澪说。

柚叶没有回答。她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在铁丝网上磕掉烟灰。

澪推开房门，下了楼梯。走路的速度比较慢。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伸手到口袋里摸了摸除味剂瓶子，塑料外壳已经被柚叶的手掌心焐热了，现在正跟她的体温接触着，并且逐渐变冷。

她说“太麻烦了”。但是以前借用除味剂的时候，澪每次使用后都会把它们放回平台，并不需要归还到手中。今天的澪已经放回去了，她又拿起来递给对方。

并不是因为怕麻烦。

澪下到几级台阶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从口袋中掏出除味剂看了一会儿之后，把它放到书包夹层里面。拉链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很小，被远处操场上的哨子声给淹没了。

心底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叫，轻轻的，跟那天晚上的声音一样。“是吗？”装作没有听见，推开门来到走廊上。

午休还没结束。真琴还没回来，估计又在小卖部买零食。后面有同学趴在桌子上睡觉，呼吸很均匀。结衣自己坐着，一本英语书放在面前，手里拿一支笔。

澪把椅子拉开之后坐下，从书包侧袋中取出没有送出的那杯咖啡放在桌角。铝罐已经没有冰了，罐子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指。

结衣没有回头，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你换洗衣液了？”

澪的手停在了课本上。“什么？”

“你的身上好像股味道。”结衣转过头来看了看澪的袖口，“柑橘味的，还挺好闻的。”

澪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地方，之后就把下节课的课本翻到要讲的那一页。“应该是学校的洗手液。最近走廊那一边换新了。”

“是吗。”结衣看了她一眼，并不问下去，然后又去做题目了。笔尖继续在纸上沙沙作响，但是节奏并没有改变。

澪把手收回来，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手掌心里还有些出汗。书包夹层里的除味剂隔着两层布料，柑橘香味隐隐约约的飘出来，跟她袖口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她把书打开。第一行字看了三遍也没有看进去。脑子里想到的是柚叶说的“反正明天你会来的”，语气跟“今天没有带咖啡”差不多。不是邀请，也不是期待。也就是陈述。好像明天澪会来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明天中午去天台的时候，除味剂还会放在她书包夹层里，跟现在一样。

柚叶的表情又浮现在脑中。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眼睛微微眯起，原本期待看戏的表情在听到“拿来”之后就消失了。她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打火机，把它放到膝盖旁边之后又弯下腰把除味剂捡起来扔了过来。澪不知道那一瞬间的停顿代表着什么。这才让她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会影响柚叶的行为。

澪把手掌张开又收拢起来。手掌中刚才被瓶子碰了一下的地方，现在还有些发闷。

视线落在草稿纸上。昨天画的两个圆圈仍然保留着，一个挨着一个，大小差不多，间距也不太均匀。她在第二个圆圈旁边用笔尖轻轻一点，并没有画出第三个圆圈。笔尖接触纸面的感觉很轻，又让她想起了刚才手掌接住瓶子的时候，先是塑料的凉意，接着是闷响，之后才感受到柚叶手心里留下的温度。

将草稿纸翻过来之后，就会看到白纸的一面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真琴从门口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袋薯片。

“小卖部的薯片是买一送一！结衣你要不要——”

“不要。”结衣把英语书收起来。

“好无情～。”真琴用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坐回原位，拆开袋子往嘴里塞了一片，含糊不清的转过头来对澪说，“澪你要吗？”

“不用，午餐吃得有点饱，谢谢了。”澪放下了手中的笔，在抽屉里面拿出了下节课要使用的课本。合上书包的时候手指碰到夹层里的塑料瓶，稍作停留。

隔着布料可以触摸到除味剂的瓶盖。书包里淡淡的柑橘香还没有完全消散，跟之前结衣询问的时候的味道一样。她想起柚叶说“反正你明天还会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她。手还在空中，瓶子也悬在空中。等待了很久，等到她把东西拿过来之后才放手。

明天中午。

她慢慢的拉上拉链。拉链齿到头的时候发出很小的“咔嗒”一声。

——明天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