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豆浆、润喉糖盒子,手串上那一点指尖的触感,以及并排的小路。顾念白以为这些细节会慢慢淡掉,结果它们一件比一件清晰,在脑子里挥散不去。
今晚不用去教室上晚自习,刚好休息,于是顾念白坐在工位上,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件一件摊开,像复盘一次项目上线。
豆浆。随口说的一句话,第二天早上就出现在讲台上,还是热的。
润喉糖。我上课咳了两声,晚自习后就被递到手里。
手串。刚换上没多久……就……
还有躲不掉的机房。
顾念白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翻到之前那条AI的对话记录,一行一行看下去:
“上半身会不自觉地朝向你……”
她每次说话的时候,肩膀都会微微侧过来。
“会记得你随口说的每一句话,会观察你的细微变化……”
豆浆。润喉糖。还有那根点在我手腕上的指尖。
“如果她是心动的,你突然停下来盯着她,她会变得局促不安,摸鼻子、摸后颈、或者不敢对视……急切地找补。”
“机房那天……” 顾念白盯着屏幕,“被盯到找补的人是……我自己。”
“残酷的真相?……如果你需要反复纠结‘她到底心不心动’,那么大概率目前还没有,或者程度很浅。真正的心动是藏不住的遮挡,是那种‘即使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流动感。你会从对方的姿态里感受到一种确定的信号,而不是需要你拿着放大镜去找蛛丝马迹。”
“确实,AI说的对,我不应该在这里反复纠结。学生对老师这样其实也很正常,赏赏本来就那么可爱,那么乖巧,那么聪明,还很关心我,对同学们也很友好,肯定是我想多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顾念白不小心碰倒了她心爱的玻璃杯,玻璃渣碎了一地。她叹叹气,拿扫把扫净了这些碎片。
垒起的厚厚的心墙,被热忱逐渐瓦解,顾念白的边界是在谢赏赏一声声的夸奖,一步步的行动中消散的。她也是第一次正视自己,原来自己也有很多具象化的优点。工作是有价值的,自己认真做的事情,是可以被看见的,被肯定的。
治愈不分年龄。一颗二十四岁伤痕累累的心,正在被十八岁的少女,捧在手里,视若珍宝。
一半清醒,另一半沉沦。
顾念白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儿。
小人A:“你越界了,你想多了。”
小人B:“不,你别听她的,顾念白,你想想你自己,你明明感受到了。”
小人A:“你乱讲,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和学生保持基本距离是老师的本分。你难道不要了?”
小人B:“但顾念白并没有越界啊,她比谁都清醒的感知,谢赏赏对她的好,是温和的真实的。”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 顾念白抱着脑袋,把两个声音一起摁了回去。她随手抽出一本课本,翻到某一页,开始念叨。
“她喜欢我?”
翻一页。
“她不喜欢我?”
又翻一页。
A:“顾念白你疯了?”
“别吵。” 顾念白冷静的默念。
“她喜欢我?”
再翻一页。
“她不喜欢我?”
然后,经过顾念白办公室的学生们,就都能看到顾念白在办公室里很认真的“备课”。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有点失落了。
……一个崇尚科学的信息技术老师,居然企图用如此玄学的做法,来窥视感情,而且还相信了最后的结果。
她盯着翻完的课本,沉默了许久。然后她把课本合上,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她想试探一次,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