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白不知道怎么试探,所以就一个劲的约王予尘出来,终于,在周五的晚上,王予尘有空了。
王予尘刚一关上车门,那脑袋就左顾右盼,望来望去。
“这里。” 顾念白招手。
王予尘走过来坐下,先没说话,拿起菜单翻了翻。
“先点菜先点菜,饿死了。”
两个人七七八八点了一堆,等炭火上来,肉开始滋滋响,王予尘才把目光从烤盘移到顾念白脸上。她盯着她看了三秒:“我感觉,你最近不对劲。”
顾念白拿肉的手悬停了一下:“……没有吧。”
“没有?”王予尘把签子往盘子里一放,“没有你这周约我三回?你以前一个月都不带约我的。”
“那不是怕您太忙嘛。”
“呵呵,”王予尘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我忙呢。”
顾念白没接话。炭火在桌子中间滋滋地响,隔壁桌有人在划拳,热闹得很。王予尘也不急,点来两瓶啤酒,开了盖,往顾念白面前推了一瓶:“喝点?”
顾念白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第一口下去,冰的。第二口下去,嗓子有点辣。第三口下去,她忽然开口了:“予尘,我问你个问题。”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对你有好感,你会怎么试探?”
王予尘正往嘴里塞烤串,闻言差点呛到。她赶紧灌了口啤酒,瞪大眼睛看着顾念白:“你再说一遍?”
顾念白低头看杯子:“我就是帮朋友问的。”
“你哪个朋友?”王予尘突然想逗逗她。
“嗯……就那个,你不认识的。”
“你身边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王予尘把签子往盘子里一扔,“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烧烤熏的。”
王予尘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调侃的笑,是那种,有点欣慰的笑。
“行行行,烧烤熏的,”她往后一靠,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那你‘朋友’想具体了解什么?”
顾念白把杯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就是……怎么试探一个人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
王予尘想了想:“这还不简单?你多发点朋友圈,看她点不点赞,评不评论;你故意说周末有事,看她会不会问什么事;你………”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顾念白听着,但没怎么往心里去。她看着眼前的烧烤,看着啤酒瓶上的水珠,看着王予尘手舞足蹈的样子,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些方法都太复杂了。而且,太刻意了。
她想要的不是主动出击,而是确认。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在听。”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顾念白沉默了。
王予尘翻了个白眼,又给她倒了杯酒:“行吧,你自己琢磨。反正我就一句话,你这个人吧,不要纠结。喜欢就上,不行就撤,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拉拉扯扯。”
“你不懂。”
“我是不懂,”王予尘把酒瓶往桌上一顿,“但我懂你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让你‘帮朋友问’的人,我替你高兴。”
顾念白愣了一下:“高兴什么?”
“高兴你终于有学习和工作以外的事情咯,”王予尘又喝了一口,“以前你那个样子,我都怕你哪天直接出家了。”
顾念白没有回话,默默的喝完了手上那瓶酒。
回去的路上,喇叭嘈杂,红灯闪烁,她一直在想王予尘的话。
“喜欢就上,不行就撤。”
“上?撤?”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教室、食堂、宿舍楼下、办公室、打水的地方、小卖部、另一个班的门口…… 谢赏赏一直在出现。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对方的出现,是不是都是因为我。”
“如果我撤一下呢?”
“对!”
“如果我突然的走了,她会不会追上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虽然很幼稚,但她忍不住开始畅想,具体的实行方法。
周一的第四节上课铃刚响,顾念白就和学生们说了,等下可以提前两分钟下课,早点去吃饭。
大家都很开心,听课也非常认真,时间匆匆过,顾念白刚好掐在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讲完了本节课的知识点。布置完课后作业后,同学们抬头记着,而她就一直看着手表读秒。时间一到,她成为了第一个跑出教室的人,很突然。拿起电脑包和水杯,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躲到了教学楼门口一处不太显眼的拐角。
呼吸有些急促,好久没小跑了,她背靠教学楼的墙壁慢慢缓下来,墙面有些微凉。
初春的风,吹得人额前的碎发和颈后的长发飘起,有点痒,但她没敢动,怕惹得树叶沙沙作响。
“顾老师今天有啥事吗?”
“跑那么快,可能是有人在等她下课吧?”
同学们窃窃私语。
顾念白盯着教学楼唯一的出口,心里开始轻轻默数。
十。
这面墙真凉啊,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慢慢渗进来。
她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看了天气预报:周一 最高温十五度,穿这件毛衣加个外套应该够了,但没想到现在站在这里会这么冷。
先冷起来的是脸,随后是身体,顾念白在心里感叹:今天真的有15度吗?
九。
八。
七。
她想张望,但又不敢。
六。
五。
教学楼临近出口的走廊上好像有些脚步声。会是她吗?
四。
三。
万一我数到一,她没出来呢?万一人家只是经常性的凑巧会和我遇见呢?万一人家根本没在找我呢?
她抿了抿嘴唇,继续数。
二。
顾念白在给谢赏赏时间,也在给自己时间反悔。反悔还来得及,现在走,就当从来没躲过这里,但她没动。
一。
顾念白数完了。心里那根弦,松了,又紧了。
松是因为,果然是自己想多了。紧是因为,原来这种失落感,比想象中更难受。
她垂下眼,准备从拐角走出去。然后她听见了第一串很近的脚步声。
不是走廊里那种慢悠悠的脚步。是跑起来的,很快,很急。
顾念白顿住,侧身往回看了一眼,一道身影从教学楼里快步奔了出来,是熟悉的背影。
谢赏赏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左右飞快望了一圈,站定。
顾念白从树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轻悄悄地走到谢赏赏的背后,声音很温和,但也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在找谁呢,小谢同学?”
谢赏赏猛地转身。一秒慌,两秒稳,第三秒又弯起眼,笑得无害且乖巧。
“没找谁呀,顾老师,”她轻轻摸了摸肚子,声音软了一点,“我就是…… 就是肚子它饿的咕咕叫了,想快点去食堂犒劳它一下。”
顾念白目光扫过谢赏赏空空的手,没带课本,也没背书包,她摇头笑了笑。
阴天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掠过衣角。地上的叶子被接走,去往更远的地方。
风在讲话,而有些心思,不用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