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モニリリ】 死亡與情感

作者:逆朔
更新时间:2026-07-31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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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懶得考據的自設細節

- 算是原作向,下次再考慮寫非原作向

- npc劇情完全自創

- 時間線大概是第九卷後第十卷任務前




01


少女任務以外的時間,往往比她們預想的還要長。那倒也是,在燈火成立初期,任務大多都會被克勞斯先一步解決,即使是她們早已能獨當一面的現在,這位老大的袒護也沒有徹底消失。又或者說,剩下的任務大多都被某些成員攬下


「總覺得,最近全員到齊的時間是不是有點少?」


而會發覺這些無關緊要細節的人,通常只有一個


「被你這樣一說……確實」


剛完成訓練的少女們如今一併聚於大廳,其中唯獨缺少了某幾位的身影


「莫妮卡ちゃん、緹雅ちゃん、葛蕾特ちゃん……」


有着娃娃臉的少女認真地板着手指數數,而周遭的大家也對此不以為然


「大概是在完成克勞斯下達下來的任務吧,畢竟她們都很優秀啊」


類似的話題已在這座陽炎宮被談及無數次,人的自卑總是無法根絕,尤其身邊有遠超想像的優秀之人之時


「嗯……這樣的話,就只能加大訓練量了!哦!!!感覺燃起來了呢!」


話雖如此,這裏並沒有人會因而陷入低谷,只有自顧自燃起鬥志的某位領袖


「那就圍着陽炎宮再跑二十圈?」


「……席薇亞ちゃん,有沒有說你總是拿着一盆水把別人的意志之火潑熄」


「……啊?」


「……那個,小妹怎麽覺得真的有一股甚麼東西燒焦的味道?」


「…………啊」


「……嗯?愛爾娜不見了?!」


「……莉莉ちゃん,有點不好的預感」


在莉莉話都還沒說完之時,不遠處就傳來愛爾娜的慘叫聲,比平時還要好生慘烈


濃煙已經從廚房蔓延至她們肉眼可見的範圍。待她們趕到現場,則理所當然見到唯一的縱火犯,以及那永遠的受害者


「「「愛爾娜(ちゃん/前輩)!」」」




而當陽炎宮內正雞飛狗跳之際,莫妮卡正走在回程的路上,享受難能可貴的獨處時刻。任務的地點並不遠,以她的實力很快便輕鬆完成


不知從何時起,在鎮上獨自漫步是她不可多得的小興趣。空閒之時,她會先到書店待上好一會,尋找最新出版的戀愛小說,又會到市集上東看西逛,藏身於人群之中觀察生活在安逸的人們


她說不清自己喜歡這樣做的原因,自從心境出現改變後,她愈加容易做些看似毫無意義的舉動,既不是為了去尋找答案,也不是為了把控些甚麼。說到底真的有原因嗎?人的行動是否必定存在某種動機呢?


她手持一本新買的小說,舉起手臂遮蓋部分視野,再抬頭望向下午的日輪,那光芒實在過於耀眼,好比某位少女的笑容


忍住想伸出手的衝動,悄無聲息放下自己的渴求,渴望與感情使人得以被稱為人。內心的空洞使人迷惘,但即使在內心被填滿的現在,煩惱與愁善也不會消失,只是起碼,如今她知道前進的方向


「大姊姊?」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身旁響起,她早就察覺女孩的靠近,只是一直沒有理會


「你怎麽在這裏?」


「爸爸媽媽都去工作了,我偷偷跑出來玩」


女孩天真的笑容毫無保留地呈現眼前


「前幾天偷跑出來才差點被車撞倒,有記住我和你說要好好看路吧」


少女第一次碰見女孩時,對方正獨自一人專注於手上的氣球,連前方是馬路都未曾留意。若非莫妮卡隨即拉住對方,想必悲劇將會釀成


其實她可以裝作沒看到,從以前都現在,她一直有這樣的選項,但每一次,無論大小,她都選擇了留下,都選擇了伸出手


最早,是因為無由來的道德感,不希望有人因自己而死的良心;之後,「若是她的話一定會這樣做」佔據了她的內心,促使她做出行動


「嗯!大姊姊你今天也不用上學嗎?」


女孩並不知悉眼前人的心思,只是想要一個玩伴,而救了自己一命的「熱心大姊姊」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學校的上課時間比較有彈性」


「彈性?」


「就是比較自由的意思」


她看見女孩的眼睛在一瞬間亮了起來,這樣的眼神令人熟悉


「真好啊,我也想像大姊姊一樣能一直在外面玩」


「…………不,不是你想的這樣」


「大姊姊已經要回去了嗎?」


「誒…………」


在任務之外的情況下,她不喜應付小孩子,也不擅長應對與那個人相似的人,偏偏這孩子哪樣都不缺


「你想我陪你玩?」


「嗯!」


「你不找和你同齡的朋友玩嗎?」


「我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玩啊」


「…………我知道了」


面對女孩的自述,她還是敗下了陣,反正自己也確實不急於返程,奉陪一下也無大礙,她如此說服自己




02



在花了些時間應付小孩子後,莫妮卡如常回到了陽炎宮。據說在她不在的時間裏,安妮特差點把廚房給燒掉,她頓時慶幸自己沒有在那混亂的時刻回歸,讓自己免於慣常的不定期騷亂


在好好休息一番後,她則打開了今天新購入的書,並將時間投注其中探索:


故事是由一個偏遠的小村莊開始,一名少女對一名從外地旅遊的男子一見鍾情,在一次次的相處與交談下彼此吸引,墮入愛河


這屬實是一個相當常見的故事設定,而莫妮卡預想接下來的發展也將離不開對方家人的不接受、第三者的介入,又或是後期雙方地位與知識的不對等等等


不過,她實在是太早下定論了些


原本那名外地來的男主角,實際上是一名間諜,為了執行調查任務,才假裝愛上少女,以便他再繼續留於此地也不會讓人起疑


「最近怎麼連間諜題材都開始興起了?」


讀到這裏,她不禁生起這樣的疑問。該不會真的有間諜會拋下正業跑去寫小說吧?(白蜘蛛:?)


當然,讀多幾頁後,這樣的念頭就被徹底打消,只因這作者描寫中的間諜實在過於浮誇,與現實有出入的地方實在多得她不停吐嘈


但她是會那種在把整本書看完之前都不會妄下評價的人,自然也不會因這種小事而直接棄書


一個晚上的時間對於閱書的人來說還是太過於短暫,只足夠她初窺這書中世界的邊角。若是閱書時引發了飄逸的思緒,那更是令人願意停下翻閱的動作,沉醉於腦海的思考,無論是主動抑或被動


「…………」


一個與死亡與戰亂相距甚遠的少女初次與它擦身而過,那只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她不知對方的來歷、遭遇、性格,她對對方一無所知,但那人的死卻深深刻於眼前,也因而讓她夜不能寐


莫妮卡看着書中對女主心態上的描述,緩緩地想


他人的死亡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被父母帶離的她沒曾真正經歷戰亂,即使她曾親身走入生死時刻,但那終歸是自己的死


在芬德聯邦的那場戰鬥中,她全然沒有對死亡本身的恐懼,她只是痛苦於自己的一生都不能訴說心聲,她恐懼於自己的心情將與軀體一同埋葬於黑暗


所以,她即使已然「死」過一次,但不代表能夠得以理解死亡本身,更何況是與自己素不相識,又或者基本上毫不相干他者的死


她會對身邊人的因自己而死感覺不自在與不適,但若與自己無關,她似乎便不那麽在意了。在間諜的生涯裏,她們大多手上都沾染過敵人的人命,不可能對扣下坂機奪走他人性命感到猶豫,也不可能對殺人身負罪惡感


這個時代,他們的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扭曲,又或者說,對間諜來說,這才是正確的價值觀


轉念間,她想起了『鳳』,她仍能想起那段吵鬧而別緻的時光。他們是熟悉的人,可以說是伙伴的對象,得悉他們的噩耗毫無疑問令她痛心疾首,但更多卻是一種空落感


她想,毫不相識之人的死與親近之人的死,在本質上或許完全不同


前者是一種死亡具現化的衝擊,後者則是一種落差:回憶與現實的落差:


當我們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與某些人的快樂回憶,那被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日常充斥在心中的每一個角落。當你進行一段小小的時間旅行仿佛重訪那段日子時,當刻的心情與感受也會蜂湧而至,在你最為陶醉之際,你的理智與後來的記憶猶如與你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它們會毫不遮掩地告訴你,那段時光不可能再現,它們會理所當然地佔據你的腦海說,你再也不可能看見他們的笑容、聽見他們的聲音,不可能與其歡笑、不可能與其打罵。你可能會想起那尚未說盡的話、那尚未報答的恩情、這心中滿溢的心情,可以將其安放於何處?可以向哪裡貢獻?可以向誰人訴說?


那個永遠會等你回家的人不見了,那個總是在你身旁的人迷路了,那個會回應你呼喚的人沉默了……


在夜深醒來,你下意識看向身旁,你下意識環顧住所,回應你的只有冰冷的空氣與微弱的光,你在尋找些甚麼?伸出的雙手抓不住渴求的事物


在快樂時,話到嘴邊的分享失去了目標與出口,在你的喉裏轉啊轉,隨着你的沉重而下。句子一時失去了組織,剩下那不知意思的隻言片語


你是否記得對方的模樣?又是否記得你們所有的回憶?日漸模糊的身影與臉龐或許重構着一切



── 我們嘗試用巨大的篇幅去形容這樣的感受,縱使這難以用言語訴說,縱使最終種種複雜的心情都會轉變為輕飄飄的「遺憾」二字,最後被人們「拋於身後」


人終其一生都在學會如何面對死亡,又用一生的時間去為死亡這一命題劃上句號



『我想我是足夠冷漠的,在這殘酷的世界中,我也不介意收割他者的性命』


『但我也覺得自己是那麽軟弱,軟弱得依然無法抗拒死亡帶來的悲痛』




03



又一個下午,莉莉渾身不自在地四處張望,這一舉動引來了伙伴們的注目


「這麽躁動不安,不像你啊」


席薇亞好心地詢問她的狀況,換來的卻是對方的不語


「…………嗯」


「嗯?」


怯懦的少女也加入關心的行列,但無奈對方仍困於自己的世界


「……………嗯」


最後可靠的茶髮少女也出聲呼喚,對方才終於有了別樣的反應


「莉莉さん?」


「嗯…………!」


只是這樣的反應只是增添了進一步的疑惑


「誒……?」


「……決定了!我出去一下!」


做事總是風風火火的傢伙就這樣跑了出去,獨留眾人在風中凌亂


少女獨自走到鎮上,她先是走到書店逛了一圈,那是她平時很少踏入一步的地方,頂多就只是買過些植物圖鑒之類的。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目的並非看書,她草草繞店面一圈便離開了


及後,她又在附近的商店看上幾眼,跑到中央市場的攤販去,攤販的種類一如既往多樣,無論是蔬果、肉、大豆類,抑或是,現成的手工甜點


「……好像很好吃」


而她理所當然地被美味的點心吸引了視線(用本人的話來說是一不小心),雙腿不自控停了下來,徹底走不動道


在躊躇之際,她還是把因貪吃分泌出來的口水嚥了回去,毅然與它說再見,又再投入到她原來的行動上


最終,她在一個意外的地方才發現了那銀藍髮的踪影,身旁還有個隨處可見的小女孩


「……誒?」


這個境象想必與她原先所想的有太大出入,導致她發出了相當響亮的遲疑聲,等到她想着要藏起來也已經太遲


「莉莉?」


莫妮卡以驚訝的眼神看向她,及後瞳孔裏又帶有些她說不清的溫柔


自從知悉眼前人對自己抱有戀愛感情後,莉莉發覺了很多從前從來沒曾留意的地方


例如,在沒有其他人時,莫妮卡看向自己,總是不自覺帶上這樣的神情,依戀、珍惜、溫暖,她可以用很多不同的詞彙形容它,但卻無一能完全概括


但無疑的是,單憑這樣的表現,她足夠清晰對方有多珍視自己,那讓她心中掀起同等的溫暖


「……喲,莫妮卡ちゃん,真是巧合呢~你在做甚麼?」


她不會說自己是刻意來找她的,更不會說她只是覺得最近對方明明沒有出任務也整天不見人影有點擔心才來找人


「我出門前不是和你說了來鎮上逛逛?」


「啊哈哈……好像是有這回事來着?」


但有好幾天都用這樣的說辭,讓人起疑也不能怪她吧……!莉莉每隔幾天的某個時段都會剛好碰見莫妮卡,而最近對方也總會和她說要到鎮上逛逛,一逛就是一下午。本來是想找別人聊聊,不過想到最後她卻陰差陽錯就跑了出來,然後對自己說,關心燈火的每一個成員是領袖的責任!


「這孩子是?」


「說來話長」


莫妮卡隨即擺出無奈的態度


「姐姐是大姊姊的朋友?」


「應該……是吧?」


她向莫妮卡投向不確定的眼神,換來對方的無語


「還能是甚麼」


「是的!莉莉大姐姐就是她的朋友」


「喂喂……」


她裝傻的慣用技倆在想要掩飾或緩和甚麼的時候就會出現,莫妮卡不清楚背後的原因,也暫時無暇顧及這一點,小孩子與人熟絡的速度總是很快,快得讓人難以捉摸


「大姊姊的朋友聽我說!大姊姊最近一有空就會來陪我玩,還教了我很多有趣的遊戲!」


而這也進一步為莉莉掀露了她最想打探的情況


「是嗎!原來最近都來鎮上是來陪小妹妹玩耍啊,看不出莫妮卡你這麽……」


「停,我感覺你要說些不怎麽好的形容詞。只是順便而已」


「哦~順便~莉莉ちゃん明白的!」


「你明白甚麼了啊……」


得知實情的莉莉暗地鬆一口氣,她原先還覺得莫妮卡是不是又一個人去幹些甚麼不能讓她們知道的事,還是說遇到了些甚麼麻煩,結果只是陪小女孩玩遊戲這樣的小事


莫妮卡很少在不必要的時候與其他不相關的人產生交集,現在卻會特意陪這個小孩子,也不知道是受了誰的影響?雖然她也經常照顧團隊中各方面實力最弱的莎拉,但性質畢竟不同


正如莎拉曾說的那樣,莫妮卡前輩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總是用着尖銳的語氣與嚴厲的態度對人對事,但出發點往往是在為對方着想。她用苛刻的態度去隱藏自己的本意,一如既往


想到這裏,莉莉臉上的笑容便更藏不住,她揚起過分誇張的微笑高呼


「好!玩遊戲可是我最擅長的東西,小妹妹,我們來玩鬼捉人吧!我來做鬼捉你和莫妮卡大姊姊!」


「好耶!」


「嗯?現在?」


「3,2,1,開始!」


「喂等……」


「才不等!」



幾人的歡笑充溢在鎮上的某處,久久不散



04


自從上次被莉莉撞見後,每逢與小女孩約好的日子莉莉也會理所當然跟去,然後被『燈火』的大家用關懷的眼神目送,最刺人的莫過於那滿臉寫着「支持」而且沾沾自喜的緹雅,以及席薇亞那像在海島行動時守望的溫柔神情


對此,莫妮卡只感到非常惱火,但反駁只會顯得欲蓋彌彰,只好加快腳下的步伐,好讓自己早日脫離這樣的尷尬中


她們一如往常來到鎮上,在約好的地點卻不見女孩的蹤影


「奇怪,她到哪去了?」


「是不是在附近閒逛了?」


「不像,她通常都會乖乖在這等,要不就是今天沒從家裏偷跑出來,要不就是在路上有甚麽意外」


「先在附近找找?還是你知道她家住哪裡去看看?」


「我們分頭行動吧,這樣比較快」


「好!」


兩人就此分頭尋找女孩,莫妮卡決定直接往女孩家的方向前進,正是因為此處離女孩家相當近,一開始才會將其訂作約定地點


一座兩層的小住宅,女孩便與父親一同棲身在其中一間小天地中,據聞她的媽媽在她年幼時便已逝世,那門內也並沒有任何特殊的動靜,平靜無波


她原先打算從窗户入手,先行窺探內部的狀況,不過未等到她從門口離開,屋中的主人便將門扉掀開,探頭而出,就像早已察覺到門口有人般


「……您是?」


不過未等到她作出回應,門內的女孩便也一同衝出


「大姊姊!」


見小女孩熟絡的態度,面容和善的男人也隨即明白了甚麼,馬上做出形式上的客套


「哦,是你先前說的,陪你玩的宗教學校的姐姐吧。真是不好意思,我家的女兒為你添麻煩了」


「不,只是剛好而已」


面對男人的話,莫妮卡也只是淡淡回應。不管莫妮卡的態度,他自顧自把話題繼續推進


「你今天是來找她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真不好意思,今日我們家裏有點要事,不能讓她出門遊玩了」


「不要緊,只是本來約好這個時間,所以才因為擔心她來看看」


「真是麻煩你了,我的工作很忙,很多時候沒有時間陪她,真是多虧了您,女兒最近看起來開心了許多」


「沒事的。既然有要事,就不打擾了」


她認為自己的回應準確塑造了不善言辭的學生形象,相比是一見面便相當熱情的人,這樣的印象不會這麽容易引起人的警戒


「大姊姊已經要走了嗎?」


「嗯,下次再玩吧」


「好吧……大姊姊下次見!」


在她揮手與父女兩人道別後,她便暫且擱下心中的異樣感,先行與莉莉匯合


「莫妮卡ちゃん!我在附近找了幾圈都沒有見到那孩子」


「沒事,她在家和她父親待在一起,說是有點要事不能出來了」


「呼~那就好」


並沒有親自接觸對方的莉莉不可能得知她內心萌生的怪異感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嗯?」


「……回去說吧」


她這句話流露出一絲苦澀,因為她知道未來會是怎樣,但她也不知道,未來該是怎樣



05


數日後,兩人默默埋伏在研究所對面建築的天台,一邊匯聚她們這幾天行動的線索,一邊監視着男人的舉動



「這傢伙的戒心就和莫妮卡ちゃん說得一樣重呢」


莉莉一邊拿着望遠鏡觀察,一邊嘴上也沒有閒下來地抱怨道


「對吧,而且他的行為舉止、話術都相當有組織,要說沒受過訓練是沒可能的」


莫妮卡也從身上又拿出了幾枚照片查看,上面分別記錄着男人與數名同研究所人員、陸軍軍人、政府官員對話的一幕


「根據這幾天的調查……那個大叔是本地人,表面上在一間國屬技術研究所裏擔任研究員,實際上似乎是加爾迦多帝國那邊的間諜。話雖如此,他似乎也只是最底層的那種,從事的只是情報刺探的工作」


「是啊。防備心重、社交上的技倆相對出色、一定程度上擁有作為間諜的直覺,但反過來說也只有這樣了」


這也足夠解釋男人在莫妮卡靠近家門時便馬上作出反應,雖然那時的她並沒有刻意隱藏氣息,但常人倒也不可能做出如此作為


說是巧合,在見過男人本人後她也自動否定了這個可能性,再加上因為那種雙層住宅的隔間佈局相當簡單,讓她從門外隨道便能窺見內裏的佈局……


總之,種種可疑使她們展開了行動,結果也在意料之中。雖說她的手頭已有充分證據顯示對方間諜的身份,但兩人依然沒有採取進一步的行動,而是選擇繼續蹲守


「從昨天的竊聽到的通訊來看,今天他似乎會與上層進行交接。馬上就到他這幾日離開研究所的時間了,盯緊點」


莫妮卡特意叮囑莉莉,以免對方的大意屬性在關鍵時刻出現。不過,話語剛落,莉莉微妙的回應似乎已證明了沒有這個需要


「嗯……嗯?目標人物已經出現了」


「比昨天早呢,來,莉莉,開始工作了」


收到指示的莉莉點頭應好,兩人就此分頭行動,一方負責尾隨跟蹤,一方則從高處把握狀況以防被發現


男人神色匆匆,就像是被逼入絕路的野獸,巴不得用最快的速度朝目的地趕去,但他仍保留了理智,明白自己不能過於顯眼。他逼迫自己減腳步融入人群,但步伐與節奏不能欺騙尾隨者


他緊握着手上的公文袋,一切都展現了他的不鎮定,即使他多少有留意自己不被跟蹤,但緊張與憤怒先已蒙蔽了他的雙眼,再加上後來之人的能力高超,整個尾隨行動順利得過分


男人為何如此倉促,又為何如此緊張,在知悉對方是間諜的各種情報下,大致的推斷並不難得出:


1. 身份遭受懷疑甚至已經暴露,他急需上層的協助與庇護,所以他才在近期不斷主動聯絡上線

2. 手頭上有某些重大情報,想藉此為籌碼讓上級讓他潛逃,約談在今天,也是在今天把情報帶了出來,因而擔心在路途上出了差錯而被拘捕甚至喪命



不過無論推斷正確與否,都並非她所關注的重點


「莫妮卡ちゃん,目標已經進去了,我現在來匯合?」


通訊器傳來少女的聲音,提醒着她作出進一步的行動


「嗯,二樓」


莉莉的動作相當麻利,不出一會兒也抵達了現場的酒館門口,兩人這才伙同進內,並詢問有樓上是否還有空房間


在獲得老闆肯定的答覆後,兩人喬裝成普通的酒客上到二樓


酒館共有三層,她親眼見目標走上樓梯,二、三樓似乎都是個別的聚會房間,樓下的喧鬧聲成為一種最好的掩護,確實是密談的最好場所


她們隨便叫了些小酒與下酒菜,便把服務員打發走。這裏的東主大機會也是他們的同伙,就像他們出任務時一樣,若要面對面聚見,除了裝作陌生人在公眾場所簡單交流一下,從不會挑選在非友方的場所進行高風險的約見與交接


在不知道男人是否在同一樓層及具體位置時,不輕舉妄動是鐵則


等到掩飾用的菜品全都上齊,莫妮卡才先行裝作去廁所,實際前去打探。她悄無聲色由二樓逐間摸索至三樓,終於在最深處的房間發現了對方的動靜,隱隱約約的對談聲從房間內傳來,其中語氣尤其激動的便是女孩的父親


「我已經快要暴露了!你竟然還和我說很難在這兩天內讓我潛逃回帝國,你是想我被陸軍抓住被銬問至死,還是讓我在陰暗的牢獄待一輩子?你要的東西我都幫你拿到手了,你還想怎樣?!」


相比男人的暴怒,對方的口吻顯得過於冷淡,聲線也控制得很好,讓她無法聽清,但從男人的回應便已可見一斑


「你?!」


想必是談不攏吧,像男人這樣的情況,比起被當成自己人,更像是被利用的存在,就像紫蟻的手下般,全都是用完即棄的道具,在關鍵時刻被拋棄也毫不意外。帝國的間諜似乎都不如迪恩共和國那麽人道,至少以目前為止她所見過的都是如此


正當她還打算繼續探聽下去時,房間卻突然鴉雀無聲,詭異得很。而被疑惑先一步籠罩莫妮卡的,是樓下的酒臭與菜餚都無法掩蓋的,濃烈的血腥味


是哪一方?這樣的問題根本毫無意義,門扉就只是輕掩着,就似乎完全不介意讓人窺見,三樓的其他房間都被刻意留空,想必對方早有打算


若是有意去看,答案之門便會為她而開,但她只是輕瞪大眼睛,沒有往裏面瞧任何一眼的打算。她知道,一旦朝內部索求唯一的答案,某種奢求便會像泡沫破滅


她該離開,她必須離開,但她始終沒有邁出腳步


她的思緒飄向與現況完全無關的方向:


對男人來說,那個無知的女兒究竟只是拿來掩飾身份的道具,還是真情實意的血肉至親?


他的潛逃計劃中,又是否有着女孩的位置?


女孩的笑容在她的眼前綻放,又如煙花般稍縱即逝


她搖了搖頭,把這樣的幻像拋諸腦後,利用自己的專業精神把頭緒強行放空,緊咬下唇,頭也不回地離開



──被她拋去的,除了腦中的回憶,還有那真切的感情





06


死亡的發生向來如此簡單迅速,且沒有做好準備的餘地


「…………」


在回程的路上,身旁的人一直不發一言,縱使沒有任何的說明,莉莉也多多少少察覺到甚麼,選擇默默跟隨


那多少顯得落寞的背影,她第二次直觀感受到眼前人仿佛能被觸及的脆弱,即使她總是將這一面藏進心底


甚麼都由一個人承擔,在可行的情況下都不願意依靠他人,這樣的人不可能把脆弱宣之於口,不可能把真心袒露在外


就像那時一樣。她仍記得透過通信機聽見的那顆真心,仍記得那痛苦撕裂的心聲,直到死前才願意吐露的感情,那樣的重量在這之前一直被肩負在這細小的身影上


她知道她討厭身邊的人的死,正在為不知如何面對小女孩思考着,男人的死與她無關,但她親眼見證這一切,並為此深感彷徨


不可能道出口的事實,與內心複雜的感受正在交錯


「莫妮卡大姊姊!」


該來的始終會來,猶如命運無法違抗


莫妮卡回過頭看着女孩一如既往的臉龐,身體發僵。她的內心再度發問── 他人的死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間諜從來活在水深火熱的生死關頭,男人為自己的罪孽付出性命,真正將會受到傷害的卻是眼前的女孩,尚且年幼的她一無所知,家人與朋友便是她的全世界


「……又出來玩了嗎?」


而命運對女孩開了個玩笑,世界在一朝一夕崩潰殆盡


「嗯!爸爸今天又去工作了」


她多麽希望不是在此時此刻遇見女孩,也希望不會從女孩的口中聽見「爸爸」二字


「是嗎……我們今天還有點事,不能陪你玩了」


她必須逃走,從這裏,從女孩的眼前,想盡辦法地


「誒……那好吧……」


她顧不上女孩的失落,她知曉接踵而來的未來


「……你也早點回家吧」


在思量片刻,最終也只能擠出這樣一句告別


縱使她明知,女孩的「家」,從今天起便不復存在




所以,既非衝擊,更非回憶的落差,又是甚麼讓她深感忐忑?




07


告別過後,籠罩在兩人之間,仍是一場無言


莉莉默默牽上了對方的手,兩人並肩而行,朝着她們的歸處


這樣的沉默並非一種尷尬,一方仍需時間處理內心的疑問,而另一方只是將陪伴用作行動與關心


等到回到陽炎宮後,莫妮卡才輕輕將另一隻手放到莉莉的手上,示意對方可以鬆開緊握的手,然後一個人朝房間進發。想必無論何時,她都不會主動甩開她的手


莉莉沒有就此放棄跟隨,反而就這樣尾隨至房間門口


「……?」


這一舉動惹來了對方的不解,兩人就這樣竪在門口,大眼瞪小瞪地對立着


莫妮卡只見對方揚起大大的笑容,在她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便被她擁入懷裏,頓時瞪大雙眼


這一幕似乎在哪裡上演過,她想。這是她那遙遠戀情的開端,也是那場火焰的伊始


在那不可能任務的回歸與落幕,在那回程的列車上,眼前的少女也像這樣給予自己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


心跳如她所想地加速,體溫、身體和以前有着同樣甚至更強烈的反應


這場擁抱並沒有維持太久


莉莉很快便主動放開了她,一句話也沒有便擅自地離開,留下莫妮卡一人莫名被打亂心緒


「…………呵」


「甚麼啊……」


她獨自站在原地,禁不住地笑了出來


「真是的,真是有夠莫名其妙的」


答案大概並沒有那麽重要,人的情感總是會受各式各樣的事情被掀起被動搖


人就是這樣不可思議的生物,不是嗎?輕易地流淚,輕易地受情感籠襲


她關上了門,隨之結束的,還有她那混亂的思緒






『在那之後,她們再也沒有見到過那個女孩,就像他們從來都沒有存在過那樣。但,那段遊樂的時光毫無疑問是真實的,回憶會一直在腦海的某個角落,成為某個人不可或缺的珍貴過去,成為一個人願意繼續前行的理由……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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