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与泪的缠绵

作者:鸢音
更新时间:2026-07-30 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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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2017年10月12日 理科十三班 刘萤)

那天偶遇罗青以后,我朝她大发了一通脾气,情绪真的好了一点。但那只是暂时的,补习班和家人的教诲,以及班里的闲言碎语很快又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需要罗青,她是不该存在于我人生中的光芒,离我太遥远,困在阴影里的我追不到。


所以我没有加她的联系方式,还故意驱赶她——我们两个班隔得比牛郎织女还远,而我在亲手拆毁鹊桥。


她仍不时来找我,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露出一些我看不懂的笑容。


我绝望地发现,罗青的名字就像粉红色的大象,占据着我的思维,怎么赶也赶不走。


她说冤有头债有主,知道了她的名字才好知道我恨着谁,如今果真一语成谶。


俯身看着花坛里那方小小的晴天,我有点迷茫了。


这时,她恰好出现在花坛边,如有预感般抬头对我笑,朝我招手。


她的笑总让我焦虑。我瞪了她一眼,跑下楼,径直去往她的教室,想跟她把话说清楚,让她以后别来管我。


她那天强拉我「寻开心」,来的就是这间教室。花坛只是她领地的一小部分,整个阳台都被她的鱼缸和饲养盒占满,连课桌上都摆着个小缸。她把蛇拿出来给我看,见我不怕,笑得很灿烂。我骂她说我死都不怕,你就拿这个来考验将死之人,她便笑嘻嘻地把捕鸟蛛拿出来,我求饶了。


为什么同样是从实验班掉下来的人,我们就活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我问不出口。

此时她用着与那天一样的笑容看我,说可算把我等来了,语气甜腻腻的。我不喜欢这样,所以骂了她,反正是放学、反正我们以后再无交集。


她笑着挥挥手,丢给我一个软管,让我帮她换水。我知道那个利用的是虹吸原理,她笑着说理科生就是理科生,还捏了我的脸。


我真的不喜欢这样,把软管往她身上甩,却忘了那里面满满的都是从鱼缸底部抽出来的脏水。她稍显吃惊地抹了把脸,笑容又变成我看不懂的那种。


惹她不高兴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我的性命在她手上,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能动我,包括我自己。


那便让她来了结我,这样就真的不会有交集了。


我下定决心,泼妇一样地骂她,把从他们、以及我和他们的争吵中学来的词汇全用上了。我越骂,她笑得越艳丽,笑得我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骂声的所指又变成了我恨着的那些人。


骂是没有用的,她太温柔,总对我的恶言恶语笑脸相迎。


我注意到身旁的桌上有她处理活饲用的剪刀,便虚张声势地将它提起,故意让她一把夺过——她把我按上墙的动作真快,比起救我那次毫不逊色。


她狠厉,而悲伤地逼视我。我身体动弹不得,精神却在阔步迈向终局,所以忍不住发笑,鼻涕眼泪流得到处都是。


我那天说的因果轮回,也要在此时一语成谶了。


「来吧,罗青,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我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好啊,刘萤,我确实忍你很久了。」


如我所愿地,她提起了那把剪刀,生锈的刀刃上残留着一道干涸的昆虫体液,我其实不知道昆虫的体液是不是棕红色。


但我知道自己会被这种东西弄死——和她的那什么……杜比亚蟑螂一个待遇。


转而又想,不管什么形式,能死在她的石榴裙下,做鬼也风流了。


于是,我一边催促她动手,一边贪婪地将她的美貌夺进眼眶。她真的好漂亮,柳眉杏眼,鼻梁高挺,脸型稍长而不失圆润,配上端正的中分刘海,活脱脱一副古典美人的样子。


那把剪刀离我的眼睛越来越近,挡住了我看她的视线。


想从这里扎进去吧?也是,眼睛的后面就是大脑。


「罗青,你好残忍,我想看着你死去,你都不许。」


这一次,我终于留下了遗言。


原来,只有遗憾才能让人生出遗言,曾经的我是了无牵挂的。


我闭上眼,反正也看够了。


我看够这个世界了。


没有人对我好,就连我托付了性命的她,罗青,也这样。


——————

(2017年10月12日 文科三班 罗青)

刘萤即便对我倾诉,也还是拒绝加我的联系方式,我的担心不减反增,偶尔去找她,也会被她骂回。


每次到花坛边,我都不免担心地往上多看一眼。


这天我真在头顶看到了她,她起初眼神空洞,与我对视时,才露出了嗔怒的表情。她喜欢对我发怒,对其他人却毕恭毕敬,我因掌握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而稍感欣喜。


我承认这样有点病态,不符合我的形象。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我对她的特殊,与她对我的特殊是对等的。


往后如能去掉这种特殊中的消极成分,那最好不过了。


她来找我时,我让她帮我给鱼换水,心想既然她不喜欢周围的人,那就让她接触些别的,更单纯的生命。


我的肢体接触又让她生了气。这些都没什么,她过得那么压抑,若没有能发脾气的人,精神只会越来越差。


我以为她会和之前一样,生完气就消停下来。可她越骂越凶,妄图以此激怒我,让我厌恶她、不理睬她。


最后,她孤注一掷,拿剪刀对着我。


我成功地被激怒了,在夺过剪刀时用了太大的力,掌心被刺得生疼。


按理说,我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先手的她。


而现在,不仅剪刀来到了我手,她还被我按在了墙上。


「来吧,罗青,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她叫了我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好啊,刘萤,我确实忍你很久了。」


我真的忍了她很久,真的——对她这种蛮不讲理的、色厉内荏的、无可救药的,一心赴死的情结,忍耐了很久。


我手上的东西恰是剪刀,它召唤我剪断一切。


她也在催促我动手,我顺了她的心意,举起剪刀对准她的眼睛,想从她的神情中找到动摇。


「罗青,你好残忍,我想看着你死去,你都不许。」


她确实动摇了,却不是我希望看到的那种。她绝望地呼唤我的名字,把我搅得心潮澎湃,万千思绪断了线又重连,我又变得希望她这样看我。


在这个荒诞绝伦的瞬间,我意识到了她正是我寻觅已久的同类。


她闭上双眼,挺了挺身子,以释怀的笑容迎上我的剪刀尖,泪一直流成小溪。她这样又哭又笑使我烦躁,我收回剪刀,狠厉地把她按回墙上,自己也失去了平衡,视野被她的脸占满。


她长得确实一般,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不懂得管理自己的形象,比如——刘海太厚、太长了,配上那稍嫌扁平的五官,便给人以阴郁的印象。


我再次提起剪刀,将它轻轻抵上她的眉骨。


「把眼睛睁开,看着我,我保证不从这里刺进去。」


我的声音已在发颤,毫无威慑力可言。


而刘萤——这个与我名字同源的女生,顺从地睁开了眼。


她毕竟是想看我,毕竟对我有那种在此时绝不会承认的感情。


「我接下来会松手,如果你敢动哪怕一下,我照样会刺进去。」


「嗯。」


她细弱地发出一声嘤咛,根本不敢点头。


「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许动。」


随后,我一手拿着剪刀,一手当成卡尺,帮她修剪刘海。


她真傻,说睁眼就睁眼,说不动就不动,一点也不懂得变通,很快就被碎发迷了眼,眼皮不停地颤抖。


我忽地感到自己动剪刀的那只手掌心很黏,随即看到一滴血抖落在她的校服上——那上面已沾了好几滴血。我极力控制着颤抖,继续修剪,她的领口、颈窝、脸颊、嘴唇……都沾染了我殷红的鲜血。


而她仍听话地一动不动,像在享受,也像在静候结局。


我故意放慢了速度,看她被鲜血浸润的凄美笑容。


最后一刀剪完,我轻轻扫了扫她的刘海,让她找个鱼缸照照镜子。


她毫不犹豫地去了我那个花坛,注神看了许久,才抬起头看我,哀婉地质问:


「我的性命呢?」


我伸出那只被刺伤的手,一把将她揽进怀中,伤口被血粘在校服劣质的布料上,黏腻地发疼。


「在这里啊。」


我贴在她耳边说,她又开始高呼、挣扎。

我像那天一样缠住她,这回成功把她逼向了墙角,而不是狼狈地跌在地上。


然后,我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的嘴,用我的双唇。


对于这种事,我毫无经验,幸而我那强大的本能总会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来——不然我根本无从解释自己的手为何能如此自然地搂在她的脑后和腰际。


我不想让她小瞧我这个亲近自然之人的生命力,所以强硬地伸出舌尖,倏然挤过她紧闭的双唇,狠狠撬开她的牙关。浓烈的铁锈味攀上我全部的味蕾,我不知那是因为尝到了自己滴落在她唇上的鲜血,还是因为在强行发动进攻时被她咬了一口。


总之,都不会是她的血,如此便好。


她还在呜咽,浑身抽动。我想看她的表情,但我们离得太近,双眼根本无法聚焦。她的泪水混着我的血迹蹭到我脸上,使我的鼻腔也被温热的血腥味填满,我们挥洒着我的血与她的泪,血泪交融地缠绵在一起。


我不敢离开她,就这样一直堵了她十几分钟,才猛然察觉她已变得瘫软,几近窒息。我不甘地撤退,把她调整成仰卧的姿势,头搁在我的大腿上。


「罗青……

「我……死了吗?」


她嗫嚅着,涂满鲜血的双唇一张一合。


「嗯。」


我在她的眉间落下一个带着淡淡血色的吻。

她终于止住了泪水,不再说话,呼吸稍显急促地仰卧在我身上。我凝视着她遍布泪痕和血渍的脸,劫后余生的平静迟迟地抚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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