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人,您细想想,帝国的单子时间紧任务重,假如我再分别跑一趟贺水、东浦、枫津,那黄花菜都凉了,这种时候肯定是在清湾港搜罗到多少,就填补多少。”
奎达搓着双手,赔着笑,将脸上能起皱纹的地方都堆上褶子——以低姿态赔不是是她擅长的本事之一。
正是因为她看起来够谄媚,办事效率也比较到位,妮塞才会把她当成一条忠实的狗。
因奎达用语过于“俗气”,妮塞不满地轻蹙眉头——尽管妮塞自己也会使用类似的说辞,可这不妨碍她暗自审判别人的言行举止不合身份。
她不动身,拿过案台上的茶杯,吹开水面上漂浮的残留茶渣,啜饮一口,勾起嘴角。
“但你在清湾港找的好像不止有粮商。”
“噢,好吧,睿智如您。”奎达复又鞠躬,将上身埋得更低,“我确实打算在清湾港多牵点线,这样以后您给我派活,我也好广撒网,更快完成您的任务。”
这马屁终于拍到妮塞的心坎,她眼中的狐疑终于有所消散。
“话别说得太满,你接下来要干的活和清湾港可没什么关系。”
妮塞一扬脚,奎达立马读懂她的动作。
她上前,找到角落便携供魔火炉上烧着的开水壶,取一点热水,晾至八分烫,熟练地倒入茶壶,泡出茶色再转移至新茶杯中,双手呈到妮塞面前,取下对方手里还有一半茶水的旧杯。
“还请大人您明白示下。”
妮塞能如此精致地生活、能如此顺理成章地支使人皆是因为她手上有权有钱。
可她的钱和权究竟从何而来?
若不是她在瑟琳面前够听话,能作为瑟琳在议会上的传话筒,瑟琳怎么可能砸钱为她买个一官半职?又怎么可能给她这么多可支配的手下?
她手上独资运营的五座钱庄已倒闭两座,只能靠着议会和协会合资的钱庄才能保持现在的光鲜体面,若失了议会和瑟琳的支持,她怕是连二级中间商都难以完全胜任。
奎达腹诽着,想保持日常的恭敬,却没能控制住自己嘴角抽动,只能将脸完全埋在阴影下。
所幸,妮塞并不在乎奎达这点破绽——只要奎达能忠心为她办事,她就可以对奎达“宽容大度”。
“接下来你该去的地方是朔岚。”
“朔岚?”
难道要被“流放”了?
听到故乡的名字,奎达心里不由犯嘀咕——那个落后的地方和“商机”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对,朔岚。”
妮塞终于舍得从那毛绒绒的摇椅上坐起,她将奎达奉上的茶搁在案上,斜倚在摇椅扶手上,眯着眼睛凝视奎达。
“你大概还不知道,从上个月开始,朔岚的过季荞麦在丰城东市上市了——在未经商人协会允许的情况下。”
奎达懵然直起身,不料正对上妮塞审视的目光。
“这个……属下真的完全不知情啊,荞麦在朔岚都是喂给马吃的玩意儿,怎么会卖给人吃呢?”
“你当然不知情,这是明昭公主在你离开以后干的好事。”
比起刚刚,妮塞的表情丰富许多。
她不满地用食指在摇椅扶手表皮上来回划拉,眉毛保持上扬的状态没一会儿,又深深地皱起。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东市的荞麦单价竟然只有一两九钱一石,更搞笑的是,她竟然又一次利用了报社,在日报上刊登什么‘吃荞麦土豆有益养胃’的豆知识,引得听了传闻的市民都跑到东市抢荞麦,现在市面上的精米甚至有滞销之象。”
看来这个明昭公主的确有一手,竟然能把原本没人要的商品捧成香饽饽。
只是,这也是建立在她身处议会高层、手握报社这一核心舆论资源的基础上,否则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朔岚荞麦供应链。
除此之外,朔岚的另一大特产是在本地有“洋芋”之名的土豆,本地人的主食也多为洋芋。
可听妮塞的话,目前洋芋还没有被大批量引进丰城。
这到底是为什么?莫非是明昭公主还没和洋芋供应商谈妥?
奎达眼中精光一闪——明昭公主这招棋是很高明,但还远远不够。
布局没结束就已打草惊蛇,这很有可能会让原本的顺风局转变为逆风。
要是她也有妮塞和明昭公主这种资源,她保准能做得比现在的商人协会更好,这些资源放在这两个人身上,属实是一种浪费。
可即便奎达心中的轻蔑已达到顶峰,她面上也得毕恭毕敬。
“那可真是太糟了。所以……您想让我去朔岚做什么呢?去把那边的供应商抢到我们名下?还是让我去朔岚找其她苦荞供应商?把苦荞的供应链彻底归入我们麾下?”
妮塞翻了个白眼:“你怎么非要盯着朔岚那个穷山僻壤?怎么?在丰城待了几年,开始思乡心切了?”
不然呢?不用朔岚的作物解决,难道要把丰城滞销的粮食卖到朔岚?
奎达感觉自己快装不下去了,只得搓着双手、扭着身子,用假笑掩盖内心想骂人的冲动。
“属下眼光属实太浅,还是得请您明白示下呢,大人。”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你就拉着丰城滞销的精米去东凰东北部一带推销吧。用‘纯手工种植脱皮’、‘有机粮食’这些标签包装一下,定价是四两一石,那里的土财主没见过好货,看到这种精米说不定真会买下来。”
此话一出,奎达倒吸一口气——要是真按妮塞说的照办,那这一局大约真就是明昭公主完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