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接着回到电脑旁,还差两个测试用例需要跑。做作业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好,期间不时问我东西放这儿影不影响,放那儿合不合适。我告诉她随她喜欢便可。最后,她在安置榻榻米时,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我的榻榻米在左侧,桌子位于中间,右侧提供了走动的空间。她原想将榻榻米放在右边,可这样房间的通路便会被隔断。如果要放在左侧,那只能放在我榻榻米的上方或下方:其上是用于洗漱的水池边,其下则几乎贴着房门。
总之,我的小房间的确不方便容纳两个人。
作业刚好结束,我起身,招呼她和我一起抬桌子。她把榻榻米放下,来到桌子对面。我告诉她把桌子挪到右侧贴墙放置。她点点头。
挪好后,左侧便余下很多位置。我指了指我的榻榻米旁边。
“你就紧挨着我,榻榻米稍微重叠一下,这样空间就足够了。”
“欸?”
“有什么问题吗?”
“这样会不会太冒犯了?”
“你会感到冒犯吗?”我想,年纪相仿,又是同一性别,应该没什么特别的。电车上,疲惫的乘客彼此相靠,借机入眠;住宿的学生也要和从未谋面的室友共处一室。
“不是的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这毕竟是你的房间……”
“没有这回事。毕竟你提供了租金,当作自己的房间就好。”
她是善良的人,时时刻刻在为其他人考虑,我想起绘里。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随后也没再事事问我,可能也有觉得自己会聒噪的缘故。
“这个电炉能正常使用吗?”
她指着水池右边的电炉问我。
“可以,我不用那些,你随意使用就好,橱柜里的厨具也尽情使用,这些都是房东提供的。”
随后,她便打开橱柜,开始看里面的物件,小心,仔细。接着整理了一番,从中拿出了两个碟子、两双筷子、一个平底锅、两个杯子,在水池内洗净,然后又放回去。
橱柜我几乎没打开过,想必是已经落了灰。
不久后,她闲了下来,来到桌边坐下,在我对面。
我在看兼职信息,余光瞥到她放在桌上的双手,拇指来回摩挲着。
“那个,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我放下手机看向她。
“能帮我查看一下这附近哪里有钟表店吗?”
钟表店?我很快想到,可能与她所寻之人有关。于是打开电脑,在地图上搜索“钟表店”。一共有八个条目,分散在仙台的各个方向,我把屏幕转向她。
“仙台的钟表店都在这了,比较出名的。未登记的尚不清楚。然后我们的位置在这。”
我在地图上给她标记了位置,近处只有一家,其他都离得很远。
她向我借了纸和笔,把八个钟表店的位置都记下,随后认真地放进口袋里。
我想起学校为我们办理了电车卡,只是我平时都使用电子版,那张卡一直闲置。对现在的她来说,可能很有帮助。
我打开包找了找,还在那个位置。一年前放进去后,就再没动过。
我把卡递给她,告诉她用这个乘电车。她感激地看着我,好像要掉出眼泪。
之后便没什么特别的了。我看兼职,她则在看地图。十一点左右,我问她要不要睡觉,她说好。于是我们简单洗漱后,关上灯,入眠。我在左侧,她在右侧。月光从窗边散落,被遮盖得只留一条线,刚好在我与她的中间。
我很快睡着了,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中,有什么声音,滋滋地响着,然后是碰撞的声音,清脆,没有规律。接着,是很香的味道,很香很香。
我睁开眼,支起身体,头发凌乱地贴着。我用手拨开,揉了揉眼睛,然后向声源看去。
她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应该是。电炉燃着青色的圆圈状火焰,上面是平底锅,声音和香味都从那里传来。她拿着筷子,熟练地在锅里摆弄。旁边放着一板鸡蛋,已经拆开,少了两个;接着是一个购物袋,里面有面包;然后是食用油,最后还有一小瓶洗洁精。
我一边思考,一边打开手机,上面显示八点半。
“请再等一下,马上就好。”她注意到我,转头对我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我起身,简单整理后来到她旁边。
“我在做早餐,不过第一次比较仓促,味噌汤就不做了。”
锅里是两个煎蛋,各在一边,圆圆的,蛋白稳稳托着蛋黄,色泽漂亮。旁边放着两个盘子,各有一片面包,还冒着热气,应该是煎过。不久,她把电炉关闭,左手抬起平底锅,右手用筷子,像跳舞一般,将两个煎蛋引入盘中,优美,不失风度。接着,她把两个盘子端到了桌上。
“不介意的话,尝尝看吧。”
对于吃饭这件事,我能算是一个极简主义者。既有现成实惠的,便不用再费时间去亲自动手。饭团和便当味道也不错,用微波炉热一热,也有香味。
不过现在充盈在房间里的香味有些不同。论复杂和精妙程度,是比不上热便当的,毕竟只是煎蛋,但它具有一种青春的活力,是有形体的某种存在。
简单来说,我确实被吸引了。
“谢谢。”说毕,我在桌子边坐下,双手托起面包,然后折叠,将煎蛋包在中间,送入口中。
软,这是我首先感觉到的。麦的香气被温度充分激发,很明显。接着是煎蛋,很香,应该是加了盐,和面包中和得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新鲜,完全能说是灵魂所在。
“好吃。”
我不禁脱口而出。
“那真是太好了。”
她眯上眼笑,像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确实与饭团和便当不同。吃饭时,我和她讲了我过去的吃饭习惯。她听完后,对我很是担忧,长期不规律的饮食很有可能会危及健康。我问起她做饭的事,她说能感觉到自己的喜欢,应该是被遗忘的过去留下的固有习惯。
最后,她说有时间可以为我制作便当。我觉得太过麻烦她,便要拒绝,可她说自己也要准备便当,只是顺手的事,不麻烦。盛情难却,于是我答应下来,向她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