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读的大学位于仙台靠北的位置,搭乘电车差不多需要半小时。当时本想找个更近些的住处,只是那里的租金很贵,应该是靠近商业区的缘故。
大学只是个平庸的大学。在仙台,有好几所全国性质的重点大学。谈起仙台的学府,人们大多只能记起那几所,至于其他,就像仙台的外围之于商业中心,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原本是在柳木市读的高中,那里是意义上的故乡。但我必须离开那里,并且不会再回去,从此孑然一身。填志愿时,我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除了柳木之外,哪里都可以。我突然想起了仙台,“一个充满希望的城市”,人们都这么说,带着憧憬的目光。于是不久后,我带着我的一切,来到仙台。
下午两点开始上课,上的是《近代理论物理研究》,由一位年轻的老师开设。我选择这门课倒不是说对物理方面感兴趣,只是据上过的学生说,课程内容很简单,结课也只需要一篇论文。因此,这门课实属热门课程,只是热门并非来自富有作用的方向。大多数学生都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这从课上的氛围便能看出:几乎无人抬头,不在意内容是什么,要的只是结果。
我在上课前二十分钟来到教室,在最左侧倒数第三排的位子坐下。这时教室的状态是刚好的,只有更早到来的两三位同学,能选择的位置还很多。倘若只提前十分钟到来,那便会迎接上“高峰”,那时再想选择一个称心如意的位置,恐怕就十分困难了。
教师两点来到教室,熟练地打开投影仪,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主要内容。我扫了一眼,像是量子力学之类的东西,总之不太明白,便没再关注。我打开手机,先设置了静音,然后打开一款评价不错的招聘软件,开始一条条看起来。我先看了家教之类的栏目,但很少,寥寥无几,而且恐怕也不是真心诚意。仙台在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总之在额外的教育工作上,需求正在急剧缩减。这对我来说很麻烦。我没有突出的能力,现在想来,当时进入之前的公司成为兼职教师,恐怕也是运气眷顾。我在那里经过磨砺,产生价值的同时,也得到了相应的收获。教导别人的能力,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教导别人,恐怕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能力。只是现在,这条路正从根源处崩毁,而且完全可见。
我又查看了其他条目,要求里的能力我大多不具备。就算厚着脸皮投递,恐怕也不会有结果。
最后,只能是服务员之类的工作。这是学生们普遍选择的工作,只是对我来说,薪资太过单薄。
屏幕上方的通知栏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我右手下意识按了一下减音量键,只是音量已经在最低处了,它只是象征性地亮了一下。
“今日早十点,警方接到报案,宫城市下游河边发现一具女尸……”
宫城?我感觉有些熟悉。不过并未多想,新闻在哪发生,发生了什么,都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于是我划掉弹窗,接着浏览招聘信息。
晚上还有一门课,依然是在这个教室。于是五点下课后,我与人流散开,来到门口外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个饭团,还有一袋牛奶。一边吃着一边回到教室,还是那个位置,只是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安静吃完晚饭,将剩下的包装放进口袋里。
上节课那位年轻的老师应该是忘了什么,在我独自吃饭团的时候又回到教室。看样子是小跑过来的,进门看到我,好像诧异了一下,随即向我投来一个公式化的微笑,然后在讲桌上翻找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如愿,之后又快步离开。
离上课还有很长时间,我回想起刚才的课。我除了铃响时那短暂的一瞬,属于常规意义上的学生,在之后,便没再抬头。兼职方面,怎么看都不觉得合适,最终也只选择了五个服务行业的工作作为收藏,日后再去联系。所以,课、学生、教师,这些本应属于一个相对整体的东西,如今正在隔离。一开始可能只是裂痕,随后扩大、蔓延,然后彻底分离,愈来愈远,失去了整体。
我想起她,失去了“人”在认知上的关联。纵使仍想去做些什么,一定要做些什么,在失去语境的泥沼中,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晚上,是一节比较重要的主修课程。教师在第一节课就向我们说明,难度很大,课上仔细听较好。因此,这节课抬头的学生便多了不少,我也不例外。教师讲得很快,一个方面讲完立刻就接上下一个方面,几乎不留思索回味的余地。刚开始我还为此感到困扰,这与我之前的学习不同,是全新的制度,不过熟悉之后,便能从容应对了。只需记住较为重点的地方,在结课考试时把重点都答上,便能通过。在大学,教育是通过的,在此之前,则是凝聚的。
七点半下了课,人流不似中午时那般有活力,大多已经上了一天的课,很是疲惫。我把口袋里的垃圾丢进后门的垃圾桶,顺着人流,离开教学楼,走出学校,搭乘电车。
路过便利店,我想起她,我的室友。她还没有日常生活用的东西,我在想要不要帮她先购买一些。思索片刻,我还是决定放弃,这些方面,她应该会自行安排。
回到门口,我拿出钥匙开门。门是锁着的。开灯后,房间里没有特别的东西。还是一张榻榻米,一张桌子。
她不在这里,并且没有留下存在的痕迹。
我取出电脑,放在桌子上,开始做上周老师布置的作业,明天截止。
大概十多分钟后,我听见敲门声。先是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接着又是两下,富有节奏,而且礼貌。我起身打开门,她站在外面。
“忘带钥匙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先确认一下较好。”
“现在这也是你的住所,不用这么麻烦。”
她说话富有娇柔的意味,而且并不是刻意为之,应该出于自幼养成的习惯。
我想起童话里的公主。
我和她谈起生活用品上的事,她才像突然意识到那样,露出恍然的神色。
于是,我带她去到离便利店稍远一些的超市,买了榻榻米、毛巾、牙膏之类最基本的生活物品。付款时,我问她还需不需要其他东西,她说这些足够了。
我帮她拎着袋子,她则双手抱着榻榻米。回到房间里,她对我说谢谢,我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