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魔法
七海的家比我想象中要小。
“进来吧进来吧等等要脱鞋！”
七海在玄关处踢掉自己的皮鞋，回头看到我正要踩上木地板，慌慌张张地冲过来拦住了我。
“人类的规矩好多。”我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由龙鳞拟态而成的黑色短靴。
“这不是规矩的问题！这是基本常识！”
“行吧。”心念一动，短靴化作黑色光点消散，露出赤足。七海盯着我的脚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抬头。
“你刚才……鞋子是不是化成光了？”
“嗯。”
“衣服也可以吗？”
“可以。哦龙鳞拟态的。相当于我的皮肤。」我扯了扯长袍的袖口，“有意见？”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先吃饭吧。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女子力！”然后她去了厨房。
晚饭据她说叫咖喱饭。橙黄色的酱汁浇在白色米饭上，蒸腾着热气和香料的气味。“我开动了！”七海双手合十我盯着盘子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抬头看向七海。她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我也往嘴里塞了一勺。
老实说我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也不需要。吃过最多的想必是世界树的树根。所以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十分新奇。暖暖的，浓浓的，我并不讨厌。
“好次吗？”她口齿不清地问。
“不知道。”
“诶？夸夸人家嘛。”
吃完饭后七海进入了十分懒散的状态，在沙发上靠着我的肩。“吃完饭什么都不干最舒服了。”然后七海突然站了起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她围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停在我面前，双手抱胸，表情微妙。
“尼德酱。”
“不要加酱。”
“尼德酱，你知道你今天打穿了教室的墙对吧？”
“知道。已经修好了。”
“身上沾了很多灰哦。”
“所以呢？”
“所以你要洗澡！”
她说「洗澡」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和说「你要吃饭」一模一样，仿佛这是某种天经地义的日常行为。（难道不是吗？作者注）
我完全理解不了。
“洗澡，”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是什么。”
七海的表情凝固了。
“就是……就是用水清洁身体啊！！”
“为什么要用水清洁身体。”
“因为脏了啊！！”
“脏了会怎样。”
“会臭！！会滋生细菌！！会不卫生！”
“那是你们人类。”
七海的嘴角开始抽搐。我能感觉到她体内某种被压抑的能量正在积蓄。果然，下一秒——
“就算你是龙现在也是人类的样子好吗！！给我像个正常人一样去洗澡！！你皮肤站沾了很多灰！”
她指向我的手。我低头看了看。确实，沾了一层灰。但这有什么问题？我曾经在堆积如山的尸骸里睡了三千年，一点灰算什么。
不过，看着七海那张涨红的脸和她指向浴室方向的手指，我决定这次就听她的。
“……好吧。”
“太好了！我去给你放热水——”
“但是，”我叫住已经转身的七海，“你还没告诉我洗澡具体步骤是什么。”
她的背影僵住了。
——[七海视角]——
救命。
现在站在浴室门口的本人，铃木七海，十五岁，高中一年级，人生最大危机正在发生中
“所以，洗澡的第一步是脱衣服。”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明白。”尼德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
然后她直接把手放在了衣领上。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阻止的声音，那件黑色的长袍就像融化的夜色一样从她肩头滑落。龙鳞拟态的衣物化作星星点点的黑色光屑，在空中飘散。先是锁骨，然后是肩线，然后是——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超速运转状态，具体的思考过程可以概括为以下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哇。
（这个感叹词虽然只有一个音节，但它涵盖了我全部的震惊。尼德酱的身体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肌肉虬结的龙人形象，而是一具精致到令人怀疑造物主是否偏心的少女躯体。比例、线条、质感，每一项都可以直接送去美术馆当雕塑展出。我自卑了。）
第二阶段：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啊喂！！
（光屑还在往下飘散！往下！！不能看了真的不能看了但是为什么我的眼睛不听使唤为什么我的头没有自动转向别处人类的本能难道不是应该立刻回避吗不对仔细想想想看才是人类的本能啊啊啊！！）
第三阶段：鼻子好热。
（这是血。我的鼻子里流出了血。我，铃木七海，活到十五岁，第一次因为看到同性的裸体而流鼻血。人生的新成就以一种我完全不想要的方式解锁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
我终于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已经晚了。太晚了。那个画面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我的视网膜里，甚至可能刻到了大脑皮层深处，这辈子估计都忘不掉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直接脱了啊！！”
“你让我脱的。”
“那也得在没人的地方脱啊！”
“为什么？”
我一边捂着眼睛一边摸索着摸索着把浴巾抓过来，胡乱朝她的方向扔过去。
“至少用这个先裹一下！然后坐到浴缸里去！！”
“浴缸。”
“就是浴室那个白色的长方形水槽！！”
“哦。”谢天谢地她进去了。
“然后呢。”对啊，这家伙没洗过澡，还是得进去帮一下她。连龙头都不会开吧？
“你先好好裹着浴巾…”
我进去了。
她坐在浴缸里。
“可以脱掉浴巾了。”我别过脸打开水龙头。估摸着水放差不多后关掉并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才回过头看她。
尼德酱坐在浴缸里，下巴以下没入热水，只露出一颗脑袋。黑色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竖瞳在蒸汽中显得更加妖异。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姿态端庄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 然后呢。”
“……你不洗吗。”
“洗什么。”
“洗身体啊！！用手搓啊！！”
“搓哪里。”
“……你是认真的吗。”
“那你帮我。”
“自己洗啊！”
“我不会啊。”
我深吸一口气（同时把鼻子里残留的血一起吸了进去），撸起袖子，拿起沐浴球。
“我帮你。仅限这一次。”
“哦。”
太干脆了这个人——这条龙！被帮忙洗澡的人难道不应该稍微害羞一下吗？！不过转念一想，她连诸神黄昏都经历过了，区区被人帮忙洗澡算什么。这点小事在她的经历里大概连前一万名都排不进去。
我把沐浴露挤到沐浴球上，搓出泡沫，然后——
然后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要帮她洗身体，就意味着我要把手伸进水里，碰到她的身体。那个刚才让我流鼻血的身体。
怎么看这件事也太色情了吧！
我再看了一下尼德酱的脸。她正一脸好奇地盯着我手里的沐浴球，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行。这个人完全没有防备心。她根本不知道害羞是什么。如果连我都害羞的话，谁来帮她洗澡呢。
“好、好吧……”
我一咬牙，把沐浴球按在了她的后背上。
好滑。
这个触感是怎么回事。光滑程度明显超出了人类的范畴。沐浴球在上面几乎没有摩擦力，像是在打磨一块温热的玉石。
“这个起泡沫的东西是什么。”尼德酱指着沐浴球问。
“沐浴球。用来把沐浴露搓出泡泡的。”
“沐浴露又是什么。”
“清洁皮肤的液体。就是那个粉色瓶子里的——对对对就是那个。”
“为什么是粉色的。”
“因为为生产厂家把它做成了粉色！！不要在这种地方追根究底啦！！”
我的手一边在她的后背上机械地画圈，一边回答着源源不断的提问。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在帮人洗澡，却好像在上什么问答式早教课。
“这个白色的浴缸是陶瓷做的。”我抢在她提问之前先回答了，“陶瓷是土烧制的，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就发明了。”
“哦。那这个出热水的——”
“水龙头。拧左边的把手出热水，右边出冷水。”
“那边的白色圆盘——”
“马桶。人类用来排泄的。不要问我为什么是白的。”
“那个镜子——”
“照自己的。”
她转过身来，伸手想要去够镜子。这一转身，水面的波纹荡开，泡沫的遮挡效果瞬间降低了一部分。
“！！”
我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她的肩膀扳了回去。
“不要突然转身！！”
“为什么。七海感觉你从吃完饭后一直很奇怪诶。”
“因为你没穿衣服啊！虽然现在是我在帮你洗但是你自己好歹也要有点自己是裸体的意识！”
“裸体会让你奇怪。懂了。”
她点头的样子认真极了。我叹了口气，继续帮她洗手臂。左臂，右臂，然后是肩膀。沐浴球的泡沫覆盖了她上半身需要清洁的区域——仅限于脖子以下、水面以上的部分。其余的部分打死我也不敢碰。不，不是不敢，是不合适。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奇怪的顾虑的。
所以我决定先给她洗头。我把洗发液压在手心里，搓出泡沫，然后双手插进她的黑发里
她的发质好得离谱。黑色的发丝又细又软，但又不失韧性，像是某种名贵的绢丝。湿了水之后更是顺滑得不可思议，手指插进去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阻力。泡沫在她的头发上堆起一座白色的小山，有几颗泡泡飘起来，在浴室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
她的发质好得离谱。黑色的发丝又细又软，但又不失韧性，像是某种名贵的绢丝。湿了水之后更是顺滑得不可思议，手指插进去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阻力。泡沫在她的头发上堆起一座白色的小山，有几颗泡泡飘起来，在浴室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彩。
洗发液是柑橘味的（citrus牛逼），甜甜的香气混合在蒸汽里，让整个浴室都变得甜腻腻的。
“为什么洗发液是这个味道。”尼德酱问。
“因为加了香料。”
“香料。用来让东西变香的东西。但清洁功能不需要香味也可以。”
“……你说得没错，但是香香的不好吗。”
“不坏。”
她说着，微微闭上了眼睛。热气蒸腾中，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两只眼睛微微眯着。这一刻她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安静的黑发美少女。
如果忽略刚才她面无表情在我面前脱衣服这件事的话。
我继续帮她揉搓头发，指腹在她的头皮上轻轻画圈。她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叹气，又像是某种满足的鼻音。
“舒服吗？”
“……不知道。但是不讨厌。”
那就是舒服的意思了。看来我第一次帮别人洗澡干得还不错…有一说一其实抛开羞耻心不谈也挺享受的…能和尼德酱那么亲密…
就在这时，她又开口了。
“今天在路上看到的。铁盒子。四个轮子。跑得很快。那是什么。”
“汽车。交通工具。”
“汽车。”她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会喷火吗。”
“因为烧汽油了！”
“”汽油。火油。懂了。”
“我觉得你没懂。”
“那个会变颜色的灯。”
“红绿灯。管理交通用的。红灯停绿灯行。”
“人类不用灯就不会走路吗。”
“不是不会走路，是防止撞到——啊啊啊你又不懂！”
“你们发明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呢。”
“哼哼人类可是很厉害的！”好累啊…自认平常在班上话多的我第一次感觉对话这么累…快点洗吧。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真是的，这么晚了我自己还没洗澡呢。
我打开花洒帮她冲掉头发上的泡沫。白色的泡沫顺着水流旋转着流入排水口然后我把花洒挂好，拿过干毛巾开始帮她擦头发。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和水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
“可以出来了哦。”
然后她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毛巾从头上滑落。
“啊——！！浴巾浴巾浴巾！”
我再次发出了今天的不知第几次悲鸣。
这就是我，铃木七海，与灭她同居第一天
距离她学会正常人类的生活，大概还有至少十年（真的能学的会吗）。而距离我习惯这位室友的各种惊人之举，恐怕也要差不多的时间。不过我并不后悔。和这种高颜值异族女孩同居的机会我可不会放过！
“七海，你洗了吗？”
“还没。怎么了？”
“那下次一起吧。”
“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