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过后，我不得不好好地思考着我与小栞子的关系。

也许是那个吻有些太炽热了，也可能是先前就隐隐有所感觉，只是被那个吻激发了出来……总之现在开始有些迷糊了，我实在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和她相处。

是应该像真正的亲子那样，还是说……

恋人？

如果小栞子不是为了与我交往，那一刻又为何会吻上我的唇呢？

不知所云，不知所想。

但如果好好地扪心自问一下，我其实……也不讨厌和她成为这样的关系。

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那之后栞子又安分了好几天。虽说每天还是日常要亲亲抱抱，时不时牵手，或是突然抱在我胳膊上，有一茬没一茬地随意聊天——但我们的关系并没有更近一步，不过是停在了那一刻，仿佛安于现状一般。

“那个，白川同学，对不起……”

“哎呀，没关系的，事情早就过去啦。”

面对着小夜空的道歉，她也是欣然接受，脸上一直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来之前俩人吵过架。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啦，但小栞子这么快就放下了反而让我有些不安。直觉告诉我，她其实还有烦恼的地方，只是这一次更巧妙地藏了起来，但积少成多了，下一次的爆发可能会更有破坏力。

小栞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苦恼，但是想不清楚的话，我也懒得去细想了。

如果安于现状也是种选择的话——

“小栞子，过来，有事问你。”

星期天的晚上，此时小栞子正趴在床上玩《昨夜圆车：原始天》，光着的脚丫在身后可爱地一摆一晃，听到我喊她之后，便放下了平板、转过了头来，有些疑惑地问道：“啥事找我呀。”

“过来正坐。”

我拍了拍旁边的地面，她虽有些不情愿被我打断了游戏，却还是乖乖地下床，走到了我旁边跪好。

“呼……”

深吸了一口气，我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小栞子，你回到过去的目的是什么？”

“哎？之前不是说过了嘛，只是摔了一跤后就穿越了过来——”

“你非要瞒着我吗？”

“……”

这句话似乎把小栞子问住了，她显然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一时有些猝不及防。怎么说呢，并不是突然，其实很早就想问她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被耽搁，或者被搪塞过去……现在不行，我怕未来不来，得问清楚。

“那个……”

栞子犹豫了半天，总算开了口，只是有些怯生生没什么自信：“接下来我要说了哦，但……希望您不要生气，打也请打得轻一些……”

啊，难道是那天被打屁股这事还是让她耿耿于怀吗？

真是的小栞子，怎么唯独在这件事上和小孩子一样呀。

“我不打你，你说吧。”

这件事情倒是能和小栞子保证的……

事后证明，我还是保证得太早了。

“我其实骗了您，先前我说和您有血缘关系，其实那是在撒谎。”她低着头，弱气地回道，“我并不是您亲生的……”

“……这是怎么回事？”

情不自禁便问出口了，但不知为何，在听到了“非亲生”这个关键词之后，我心里便像放下了大石头一般……也许是因为确信了自己的未来，不会和任何的男人扯上关系吧，果然即便到未来我也没什么改变。

“我是被妈妈捡到的孩子，刚一出生我便被遗弃了，听当时的您说，我是被装在纸箱里扔在路边的。”

遗弃……啊，原来如此。

小栞子，其实是一个孤儿呀，被曾经的父母抛弃了的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结吧？

“你，还好吗？”

说话间，我伸出手去，想要去轻抚她的脸颊——这一瞬间，心头的某些东西触动了一下，让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她愣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眼里不自觉噙满了泪水，抽抽嗒嗒地回道：“对不起……谢谢……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

她说着便泣不成声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去安慰她，只好慢慢去揉揉她脑袋，顺便拿了包纸巾让她擦了个痛快。她一边抽泣一边“呜呜呜”的，嘴里净是一些我听不太真切的话，但我却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乃至于能够感同身受——

被父母抛下这件事，我也曾有过。

如果说，那个姓黑江的男人没有抛下我们娘儿俩的话，当初我们也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即便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独自抚养我也是一件压力颇大的事情，我们在城镇、在乡村、在森林、在山腰，只是在漂泊、在流浪，直到在母亲找到了工作，与我现在的父亲结合在了一起，这样艰苦的日子才会有所好转。

打心眼里，我厌弃着抛妻弃女的人。

遗弃什么的，人世间的至恶。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未来的我才会选择收养了小栞子吧。

“那，之后呢？”

等小栞子冷静下来之后，我轻声问道。

“……那之后，我便在妈妈的照顾下长大了，正常地上学，正常地生活，原本是非常幸福的日子，一直到——”

“一直到我出了什么意外为止，对吧？”

我似乎隐隐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便替她说出了口。

“……是的。”

她老实地承认，低眉顺着眼。

最近我总是做怪梦，每每在梦中都会被人捅上一刀，老实说感觉都有些烦人了——但如果这些梦是对未来的一个预知，那或许还说得过去，也就是说我在未来的的确确被人捅了，还是在小栞子的面前。

“你之所以回来——”

我话还没说完呢，小栞子便抢话道：“我之所以回来，也是想再见妈妈一面。”

“……所以，我未来一定会死？”

未来发生的事情，会是命中注定的吗？说起来，死亡总会降临眼前，无非是或早或晚的问题，但是横死在街头，以如此不体面的、痛苦的方式，凄惨地退场……光是想想，就要让人心头砰砰直跳了。

“我……不知道呢。”

小栞子低下了头，但很快又坚定地抬起了头来：“但既然能够回到过去，有些事情也一定是能够改变的，我相信。”

我有些看痴了。

四目相对之时，小栞子的眼中毫无迷惘，反而是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去目光，却似乎因此让她有些不满了。脸被捧了起来，视线被强制掰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再一次的对视——

“看着我。”

她喃喃着，脸上的红晕已然泛浓，却依然固执地不肯躲开，而是始终盯着我看，其中无比炽热的感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怎么也品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这种全心全意为我考虑，这种被人深爱着的感觉……

我理应给小栞子一个回应才是。

于是我浅浅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啾。”

小栞子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哎？”

不知道这个回应对她来说，够不够有分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