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捉摸不透她的想法了,我有想过她不会要钱或者物质上的某个东西,可结果呢……一定要让我做那种事情,结果还出了事,因此稍微报复一下她倒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吧?
而且算下来是我在亏——手上多了个口子,还平白多撘出去一个筹码。
食指上的创可贴边缘有点起翘,胶布蹭着皮肤,痒痒的。
啧……
侧趴在床边,胳膊搭在冰凉的床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班尼颈后的黑棕色绒毛。它乖乖地趴在地板的绒垫上,脑袋枕着前爪,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尾巴尖偶尔轻轻扫过我的手腕,软乎乎的。
现在时间已经是周三……哦不对,是周四的凌晨0点了。在那之后我就没有再去找她了,毕竟我可不想每天都要被她烦到,至于这些因此空出来的时间……反正我的大部分选择是去书店里耗掉,以后倒是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在这里好好找一找有没有更好的地方,书店里的人还是太多了,很吵、很不舒服。
班尼来了也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之前我总盼着它来,觉得有它在身边总能踏实点。可真的等它趴在脚边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没怎么填满。它听不懂我在想什么,也不会跟我说话,再怎么样,也终究只是只狗而已。
……一只大笨狗。
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在眼底,页面上的字却像浮在水面上,半个都没看进去。
就在这时,机身忽然震了两下,在静得只剩呼吸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又是她。
唉~如果是什么麻烦事的话就直接不理她好了……
【月同学,周末的时候有时间吗?】
【干嘛?】
【这周末有新上映的电影哦,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电影院呀~?】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仿佛她一直在举着手机等我回消息。
大半夜的突然找我说这些……也真是有够闲的了。
【不要。】
莫名其妙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叫我去看电影?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吗,想报复我上次让她舔伤口的事?
而且就算抛开其他的事情,我本身也不喜欢去电影院之类的地方,到处都是人,密闭的空间里混着陌生人的气息,想想都觉得闷得喘不过气。
【哎呀,月在考虑一下嘛~我请客呀。】
【考虑好了,不去。】
还需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么?要是还在坚持的话那我干脆不理你好了。
真是麻烦死了。
咬了咬下唇,心里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正想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最新的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月,我要用这周的筹码,换你周末陪我去看电影。】
?
……又是这样。
她好像永远都搞不清楚这个筹码到底该用在什么地方。上次是让我帮忙做饭,这次又是看电影,全是些毫无意义、浪费时间的事。明明可以换更实际的东西,比如让我替她做什么事、或者直接拿钱,可她却偏偏总用在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真是个怪人。
……不过,筹码是她的,她想怎么用是她自己要考虑的事情。我不会去强行改变些什么的,既然她真想用筹码乱搞那也不关我的事了。
【你现在还没有拿到这周的筹码呢。】
【哎呀到时候不就拿到了呀?现在提前预支一下嘛,月同学不要那么小气嘛~】
【有病。】
……
窗外的橘色已经染成了灰蓝色。指尖捏着自动铅笔,笔尖在数学习题册的空白区无意识戳出密密麻麻浅灰小点,铅屑细碎的落在米白色纸面上。
盯着眼前歪歪扭扭的公式,那些字符像在纸上乱爬的黑虫,看久了眼睛发涩。这周补课只来了周一和今天两次,清净是清净了些,可对着手机发呆的时间反倒更长了。刚开始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多的是孤独,不过我现在也已经习惯了这个样子,相比和人交往,我还是更习惯自己一个人呆着,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无所谓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并不“恰合”……
“诶,月同学还记得昨天我们说的事情吧?”
身侧的热源忽然靠近了些,一股淡淡的香气裹着暖融融的气息压过来——我已经快要对这股味道产生条件反射了。没抬头,视线死死钉在习题册混乱的算式上,不用看也清楚她此刻是什么模样。
“不记得。”怎么可能回不记得,大半夜发消息来烦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记得。
我并不想管她,也不想讨论电影这件事,至少现在不想。
“好好好~就是电影的事情嘛~票我已经买好了哦,明天下午的场次。”
可她却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冷脸似的,丝毫没有自觉,身子又往我这边凑了半寸,肩膀都快要贴上来了……简直就像一直粘人的大狗一样,赶不走的样子。
“在那里的电影院啊?”
“啊,多贺那边的,离这边有点距离。所以月同学要提前先来我家集合,然后咱们再一起坐电车过去才行。”
多贺。
很明显,我根本不知道她说的多贺具体在哪里,没有任何印象,但听她描述明显就能感觉到并不是一个近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买市内的?”
市内那么多家影院,非要跑到外市去,怎么想都感觉是故意的。
“这不是没买到嘛~市内同档期的很少的,现在也已经全卖光啦,只剩下那里的一家还有余位了好嘛。”
一定要这么拼么?
很难有信服力。
又或许并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她该不会是想要故意报复我先前的那个命令吧?这样想倒也说得通了,她就是故意想用筹码让我陪她去那么远的地方,然后看我不舒服的样子……
“麻烦死了……”真讨厌。
“诶?月你刚才说什么?”
“到时候会违反规则的吧?”
“没~事~只要像平常那样装作不认识就不会有人发现的~”
真的假的?
“你确定?”
“哎呀放心好啦~而且再说了,我们去外市别人也都不认识我们,没关系的啦~”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想让立下的规则就这样被轻易忽视。虽然我知道以她的性格,最后肯定会找什么理由来强制违反规则的,但我并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这么早,起码要一年之后才可以接受吧?
“……要多久才能回来?”
“呃,不算坐车的时间的话大概2个半小时应该就够了。”
“哦。”
……
玄关的穿衣镜擦得不算亮,表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浮尘。
扯了扯衬衫的领子,布料蹭过脖颈,有点痒。上次去美术馆穿的也是这件,衣柜里翻来翻去,能拿得出手的便服也就这一套了。我也并不喜欢刻意去打扮这些东西,平时要么是校服,要么是薄睡衣,在家里更多时候连外衣都懒得套……
要不是担心和她穿同款校服太扎眼,被人认出是同校的,我才懒得换。
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总扣到最顶端,出门走两步就要闷出一身汗。黑色百褶裙垂到膝盖上方一点,比校服裙稍长些,露出的小腿凉丝丝的。
班尼趴在脚边,尾巴轻轻扫过我的脚踝。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手背上。
“在家里等着。”
它似乎是听懂了我的指令一样,歪了歪头,乖乖的趴着没有动。
唉~
拎起黑色的帆布包准备出门了,包带有点长,我往肩上收了收。清晨的风裹着新叶的清苦气扑面而来,路边的紫阳花还打着青绿色的花苞,挤挤挨挨地簇在篱笆墙边,沾着昨夜的露水,沉甸甸地垂着。
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明明是去赴约,脚步却下意识地放得很慢,像是多拖一秒是一秒。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讨厌,但也绝对算不上是期待。
【到了。】
消息给她发送出去没多久,就看见电梯上的字符开始变化了。
没过一分钟,电梯便停到了1楼。她从里面走出来,白短袖衬衫扎在深蓝色牛仔短裤里。帆布鞋是白色的,鞋边沾了点灰,看样子是常穿的。
很高……而且比平时穿校服的样子显得更高了点。
我把视线移开,不想再看她了,“走吧。”
“好呢~走吧。”
她走在前面,步子还是那样松松散散的,肩包带滑到胳膊肘也不往上提。我跟在她身后4、5步远的地方,刻意在保持着距离。
今天的天闷得反常。微风中也裹着潮气,吹在脸上像蒙了层浸了温水的薄纱。这样的天气实在提不起劲,连呼吸都裹着点温热的潮气。
这是要下雨了么?真倒霉……
星华奈也是,规划之前不提前看看当天的天气预报的么?要是真被淋了就都怪她好了。
前面的身影忽然慢了半拍,我下意识收住脚步,差点撞上去。皱着眉往旁边偏了偏头,就看见她回过头来,淡茶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蹭过脸颊,眼角弯着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刚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没了。
呵,算你还没忘记规则。
【快到车站了,月同学走快点啦,赶不上这一班可要等20分钟了。】不过最后她是用手机的方式和我说上话的。
啧,麻烦死了。
我没理她,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点。
又拐过两个路口,车站的蓝色顶棚出现在视野尽头。周末的午后人不算多,只有零星的几个乘客在往检票口走。
检票口的闸机时不时发出“嘀”的轻响,人比预想中少些,可比起空旷的街道还是挤了不少。她走在前面往自动售票机去,中间有拎着行李箱的游客横过来,我不得不跟得近了些……如果跟丢了的话情况会更不好的吧?
……
月台比站厅里热些,微风从轨道的方向吹过来,混着铁轨淡淡的铁锈味,还有远处坡地上青草的涩气。我靠在冰凉的水泥柱子上,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指尖划了两下社交软件,其实也根本没看进去,眼角的余光总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正低头回消息。白衬衫扎在深蓝色牛仔裤里,腰线收得利落,站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一眼就能望到。
切……
电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站台边的广告纸哗啦作响。车门滑开的刹那,冷气裹着车厢里淡淡的皮革味涌出来,我率先走进去,扫过空荡荡的车厢,随便选了个位置就坐了下来。
呼~总算是能清静一下了。
自己刚再次拿出手机的时候。忽然,一阵脚步声从耳边传来,微微抬眼便看见了一双腿从面前经过——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刚抬头就和她对上视了,这次她似乎还带着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然后,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
车厢里空着那么多座位,一排四个座位只零星坐了两三个人,你就非要凑过来吗?
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说实话我现在很想立刻站起来换去更远的位置,可视线扫过车厢那头坐着的两个上班族,又硬生生忍住了。要是现在挪位置,傻子都能看出来我们认识,到时候要是传去学校,那些规则就成笑话了。
规则是自己定的,没道理先破。
咬了咬下唇,重新把视线钉回手机屏幕上,指尖划动的速度快了些,假装旁边根本不存在这么个人。
电车缓缓开动了,窗外的站台和后面的楼房开始逐渐后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电车行驶的哐当声,混着远处模糊的报站音。
胳膊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果然和她在一起准没好事。
我不想理她,假装没感觉到。可是她像是得寸进尺了一样,又碰了一下,这次她的指尖往我手这边挪了挪,温热的触感几乎要碰到我的手背。
嘶~
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下意识猛地把手抽了回来,侧过了头。她脸上还挂着那副惯常的、松松散散的笑,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神坦坦荡荡地迎了上来,就好像刚才悄悄伸手的人根本不是她。那笑容看着温温和和没攻击性,可眼底藏着点细碎的狡黠,明晃晃就是故意的。
你是变态吗?!
这人脸皮怎么能厚到这种地步?明明是她做了越界的事,反倒装得一脸无辜。
……不行,还是不能就这样说出来。
【你要干什么啊?】
【啊,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手而已啦。】
怎么感觉这些规则在这个时候只是在限制我一个人而已啊?
【和久津同学你老实一点好吗?】
果然,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凑这么近,故意动手动脚,就是为了报复上次让她舔伤口的事。
【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月同学手指的伤口怎么样了。】
……又在诡辩。谁要她的假好心。
【不要随便碰我。】
敲完这几个字发出去之后,我就直接把屏幕按灭了,然后把手机放到了腿上。
微微转了下脑袋,余光瞥向她的方向。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在淡茶色的瞳孔里晃着细碎的光。
如果单看这个时候她的样子倒还蛮好看的……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况且,这个样子也只是表象而已。
唉~
只是一次简单的交易而已。用一次筹码换陪她看个电影,看完之后就不用管她各走各的了。
我闭着眼,听着电车规律的哐当声,任由脑袋里的思绪飘来飘去。直到报站音响起,电车缓缓减速,身边的人轻轻动了动,才缓缓睁开了眼。
再次睁开眼看向窗外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灰色,蒙蒙细雨斜斜地织着,打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细碎的水痕。
电车滑行的震颤慢慢平息,车门缓缓打开,湿冷的风先一步灌了进来,裹着细如尘雾的雨丝,凉丝丝地扑在脸上,混着铁轨淡淡的铁锈味和坡地青草被打湿的涩气。
真倒霉。
果然还是下雨了,雨不大,却很密,像撒了一把细盐粒,飘在皮肤上没什么重量,可只站在车门边几秒,发梢就沾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一股说不出的不舒服。
【我带伞了哦,月同学先和我走一起吧。】
……两个人撑一把伞算什么样子啊?本来就约好了装作不认识,现在共着一把伞走在路上,傻子都能看出来我们认识吧?
我才不要……才不要和你共用一把伞,宁可就这样淋着雨也不要。
咬了咬唇,没有理她,也没有管她,自己便先走了出来。
雨比看着要密,没走两步,发梢就沾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凉意在头皮上慢慢渗开,风裹着雨丝正往领子里面钻。
冷……走出站台之后恐怕要更冷。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跟着是伞骨撑开的轻响。还没等我往旁边躲,手腕上忽然覆上来一片温热……
!?
“你干什么?”她的掌心很暖,指尖扣在我腕骨上,力道也不算轻。
“好啦,毕竟是我要你来的,怎么可能就这样不管让你淋雨啊。”
“你已经违反规则了。”
“哎呀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况且现在哪还能有那么多人在街上淋雨啊,没事的~”
诡辩……完完全全就是在诡辩。
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尊重规则啊!
……唉。
“别碰我。”手腕强行从她的手中抽离,可能是抽得比较用力的缘故,手腕处现在感觉有点在隐隐发痛,“星华奈你要是再敢这样乱搞随便违反规则,我现在就回家。”
虽然心里很不爽、很生气,但还是必须要压着声音才行,如果因此被路人注意到的话,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的糟糕。
“好好好~不乱搞不乱搞。”
她脸上的笑意却没褪下去半分,只是乖乖把伞举在我和她之间,不再伸手碰我,“这样总行了吧?再往前走就到商业街了,电影院就在那边了。”
我不想再和她说话了,刚才的话也是在违反规矩,不过确实是因为情况很紧急,而且她也是违反规则在先。我刻意往伞沿边靠了靠,尽量和她保持着最远的距离。伞面不大,这么一分,我这边勉强能遮住头顶,她那边的肩膀就完完全全露在了雨里。
雨丝落在她衬衫的肩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还在顺着布料往下渗。
活该。谁要她非要来看电影的。
收回余光的视线,看向路边的花丛。青绿色花苞被雨水打得沉甸甸的,垂在深绿色的叶片间,花瓣尖上沾着透亮的水珠,风一吹就滚下来,砸在泥土里。树叶被风刮过的时候,哗啦啦往下掉着雨滴,路面的水洼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一圈细碎的涟漪,把天光搅得碎碎的。
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只有雨声沙沙地响,还有伞骨被风吹得轻微晃动的咯吱声。
唉~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闹哪样。
……
走到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点,变成了毛毛雨。进了门之后,她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拿在了手上。
“我去取票,月同学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她半边肩膀都湿了,头发梢也沾着雨珠,却像完全没察觉一样。
……
电影院里人不算多,毕竟是周末的午后场,又是雨天,大多是类似我们一样结伴的学生。跟在星华奈身后往里走,刻意落后几步,低着头尽量不往人多的地方看。
呼~找到座位了,是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旁边没什么人,视野也刚好,看着还算不错。
【你一定要买挨着的座位吗?】
她坐下来,把一桶爆米花放在我们中间的扶手上。
【哎呀没事没事~角落没人会注意到的。】
真的是……不能总让她这个样子。
室内的顶灯顺着墙面一排排暗下去,当最后一点暖光收进天花板的缝隙里时,面前的大幕布上开始缓缓浮起白色的光。
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的绒布。最后一排的角落确实足够隐蔽,周遭细碎的说话声都隔着一层,比预想中的要安静些。那桶爆米花搁在我们中间的扶手上,纸桶边缘沾着细碎的糖粒,从坐下到现在,我碰都没碰过。
说实话我对电影本身并没有什么期待,说到底只是和她的交易而已,也不是自己想来看的,所以电影是什么内容、什么剧情、演什么对我来说也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摸出手机想刷会儿消息,屏幕刚按亮出一点冷光,又想起黑暗里这点光太扎眼,皱着眉又按了回去。
……
?
心脏感觉突然咯噔了一下。
看这个故事走向……这是一部爱情电影吧?星华奈你真是有病啊!
牙齿忍不住“咬”在了一起。
倒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看不下去,只是这类东西总让我浑身不自在。我只是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东西而已——恶心、虚伪、还有……
……算了,我只是来完成这笔交易的,没什么资格来去评价,换作平时一般遇到了我也会尽量去回避开来,只不过现在应该是没法回避了。
忍不住的别开脸不想再去看幕布了,视线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扫荡,天花板的灯是关着的,很黑,能隐约的看到头顶放映机的那束光……目光最后落在出口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上,那点绿光在黑暗里晃得人眼晕。
要是早知道是这种题材,当初就该直接拒绝的,哪怕她用筹码压过来也一样……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是,我又没跟她说过自己讨厌这些,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我干嘛要和她说这些。
反正我对“爱情”很、过敏。
这样想着,视线再次转移到她身上,屏幕的光忽明忽暗,落在她侧脸上,把淡茶色的眼睫染成浅金。她看得很专注,身子微微往前倾了点,指尖搭在爆米花纸桶的边缘,忘了拿起来。她的眼尾似乎带着一点点的红?
星华奈,你是哭了么?
心里莫名窜起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诧异,真没想到她这样子的人也会哭么?看她平时的那根样子挺嚣张的;又感觉是嗤笑,多大的人了,看这种编出来的故事也能掉眼泪。
她垂着眼揉了揉鼻尖,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眼泪,又怕被旁边的人发现。那副别扭又软乎乎的样子,倒比前面幕布里面的剧情有意思多了。
呃……
有点蠢了……
……
一个半小时的片子长得像熬了半个世纪,终于等到了片尾的字幕浮上来,场内的照明灯次第亮起,暖光一下子铺满整个放映厅。
不过身边的人还在作者并没有动,抬手揉着眼睛,发梢蹭得有点乱。
“和久津同学,你哭了么?”
不过我的本意并不是好奇或者关系,或者说这个问题本身其实是没有带任何情绪的,只是一个问题而已。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抹了下眼角,然后打了个哈欠,“没有没有,就是看得有点困了。”
是么?
“倒是月同学,根本就没有认真在看吧?全程都在东张西望。”
拿起放在腿上的手机,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膝盖撞到前排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和久津同学,你的要求是让我来陪你看电影,重点是‘陪’,又不是‘看’。”
“我去月好狡猾啊~”
那正好,扯平了。
况且,你看见我全程都在东张西望的话,那你不是也没有在认真看嘛?
“我要回家了。”
没打算等她回应,我转身就往出口走。鞋跟踩在影院的塑胶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身后传来她匆忙收拾东西的动静,还有小声的“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