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的下课铃拖拖拉拉的响完。

圆珠笔在指尖上转了几圈后，便被我拍到了桌子上。

现在已经是4月中旬了，外面的空气也已经有点变得闷热起来了。微风顺着敞开的窗户钻进来，裹着榉树新叶的清苦气，落在课桌上——这倒也算是靠窗座位的好处吧，相比之下这里不会那么闷，还经常可以闻到外面清新的空气~

眼角的余光习惯性往旁边扫了一下。

呀~她这次也没出去呢。

好像距离上次一下课就麻烦我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吧？最开始那会儿她可是听见铃响就往起站，半秒钟都不肯在教室里多待。现在是改成习惯撑着脑袋看书、看手机发呆了。不过也挺好的，省着我每次下课还要动身给你让位置~

她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居然还扣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脖颈的皮肤都不肯露出来。长发顺着肩侧滑下来，还遮住了小半张脸……

这个样子，真的不热吗……？

唉~虽然看样子她在班里没出去，但现在对我来说她已经和出去没有什么区别了——当然是“得益于”上周她定的那几条破规矩，不让我在外面理她。真的是，有那么不想和我交往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不成？

啧，多大点事儿。

不爽地转了下笔，圆珠笔在指缝间打了个旋，差点滑到桌底下去。不说话就不说话，谁稀罕主动找她搭话似的，每次热脸贴冷屁股，我还嫌累呢。

反正……反正等晚上补课的时候有的是机会说。

啊，对了，还有补课的事情呢。上周已经补完一周了，所以现在我应该已经有一个筹码了才对……算一算时间，一次四个小时，一小时五百日元，三次下来这周刚好是6000元的筹码。

6000元。

不算多也不算很少吧。换那个的话，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说起来其实还挺亏的，6000元都能买好几本新出的单行本漫画了，或者吃两顿加了双倍牛肉的盖饭了，就换那么一件小事，说出去谁听了都得说我脑子进水。反……反正第一次换没什么事就玩玩好了。

不过这个并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她会同意吗？

按照她的那个性格……很难说啊，感觉找她做什么都做不了。或许也可能没我想得那么糟糕？毕竟规则是她自己定下的，筹码也是她提出来的，总不能到时候出尔反尔吧？

不行不行，越想越有点坐立难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起来。到时候和她说的话，她会是什么反应？是直接想都不想的回绝我吗？还是心甘情愿的接受呢？感觉更可能会是沉默啊……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倒也不能怪她，毕竟我想换的事情确实也会容易“想歪”吧，对她来说可能更多就是不爽也不好说。

桌肚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隔着书包布料闷闷地传出来。

咦？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发来的消息？白晓墨吗？

伸手进去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着，顶栏跳出来一条新消息，发信人的ID简简单单——汉诺威。

？

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她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肘撑在桌沿上，脑袋微微垂着，视线落在桌肚深处，指尖还搭在手机屏幕上。长长的白发垂下来，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连眼神都看不清。

这家伙……明明挨着这么近，直接说话不行么？

真的是。指尖划开屏幕。消息内容短得可怜，和她说话的风格一模一样：【今天下午我会来补课】

……就这？

多大点事啊，就不能转头说一句吗？合着上周定的那三条规矩，她自己倒是执行得一丝不苟，生怕多跟我说一句话就算越界了是吧。

不爽归不爽，手指还是老老实实地敲了三个字回去：【知道了】

按灭屏幕的同时，又抬眼往那边看。她似乎刚好也看完了回复，指尖按了一下电源键，把手机塞回了桌肚。自始至终，她的脸都没往我这边偏过哪怕一毫米，就好像旁边坐的只是一团空气罢了。

……行行行，算你狠。

……

又是下课铃的声音……没想到这一天过得还是挺快的，这样下去的话，应该也很快就到又会到周末了~

指尖捏着书包带子想从桌肚里拽出来，眼角的余光习惯性往旁边飘了半寸，却又硬生生给收了回来。

真是麻烦呢，有那个规矩的存在……说点话都不可以。

她也是，刚才上课的样子倒是装的有模有样的在听课，结果是私下补课的时候就这也不懂、那也不会的~跟没来上课一样。我看你也是多余装，干脆直接上课睡觉或者逃课不就好了么，反正到头来都是晚上要我给你“零基础”补课。

拎着书包站起身的时候，我刻意没往右边看，径直跟着人流往教室门口走。出了教学楼，夕阳把天空染成软乎乎的蜜橘色，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晃来晃去的碎金光斑。

沿着街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不过步子相比以前要故意放慢一点。

说好了我走在前面，然后她跟在后面保持距离……鬼才知道为什么补个课要搞得像地下接头一样，明明就是正常的家教交易，偏偏要弄成这样见不得人的感觉。

鞋子踢向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地滚出去老远。

又走了大概十几米，路过便利店不远处的花丛，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拐到路边，蹲下身装作去看枝头上青绿色的花苞。指尖轻轻碰了碰带绒毛的花萼，刚冒尖的花苞硬邦邦的，再过个把月应该就会开出满枝淡紫的花了。

余光不动声色地往身后扫去。

她的身影不算很远也并不近，算是一个刚刚好的距离——既不会离得太近被认为是一起的，又不会因太远而跟丢。做这种事情倒还挺认真的嘛~

她似乎注意到我停下来了，微微蹙着眉，酒红色的眼瞳正往我这边瞥，眼神里像是写着“走得好好的又停下来做什么？”的不爽样子。简单的眼神交流之后，她也索性停了下来，不再看我，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那部手机，指尖按亮屏幕，然后低头慢吞吞地划着，像是在努力想要表现出“我不认识她”的样子。

哈哈~这幅样子的月还蛮可爱的~明明一路都跟着，我停个脚就满脸不耐烦，真要是不想来，当初别找我当家教啊。

蹲了半分钟，戏估摸也差不多做足了，拍了拍膝盖站起身，便继续往前晃。

等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变“黄”了。楼道里的声控灯跟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我掏出随身的钥匙捅进锁眼里，随着稍微用力的掰动，门被应声打开了。

伸手拨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落在米白色的地砖上，我把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然后往沙发上一扔。

“先吃晚饭再补课吧。”转身看向站在玄关还没换完鞋的人，她正垂着眼解着鞋子的搭扣，白发顺着肩侧滑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今天我打算煮乌冬面，月同学有什么想吃的配菜吗？”

她没看我，也没说话，只是把脱下来的鞋子摆在墙边，然后习惯性的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这是完全把我家当成自己家了啊？

虽说我现在也差不多摸清了她这个规律——不说话就等于没意见……摸清是摸清了，但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不爽啊！毕竟总不能每次都是我在忙前忙后的，然后她往沙发上一坐一声不吭等着吃现成的吧？你这家伙也太会享受了……

不行，肯定不能总这么放纵她。

我迈步走到她面前，然后停下脚步，就这样直直的站到她面前。

她起初还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数地砖的纹路，见我半天没走开，终于耐不住性子抬起了头。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又要干嘛”，眉头微微蹙着，嘴角也往下撇了撇。

“干嘛？”

“我说月同学别总偷懒等着我把饭做好端到你面前啊，你也来厨房帮我打打下手。”

“不要。”话刚说完，这连半秒都没有吧？真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啊？

“……”

我就知道。

这家伙，使唤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让她动动手比登天还难。我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两秒，而她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我，像是在用眼神和我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啧~还挺横。

如果换做平时我大概也就叹口气然后自己去忙自己的了，不过我今天不想这个样子，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但就是不想。看着现在她这副理直气壮偷懒的样子，心里反倒窜起点想逗逗她的念头……

啊，对了。

我还有一个她没有理由拒接的东西不是吗~？

虽然现在用了有点可惜……不过反正等到这周末又会有一个了。嗯！犹豫就会败北，这次也不要犹豫好了！

“月同学，我要用上周的第一个筹码，来换你今天帮我一起做饭。”

话音刚落下，就看见她脸上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倏地松开，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连抿着的嘴角都下意识地动了动。

她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把筹码用在这种事情上，很亏，但对我来说能命令她做事已经很赚了。

不过那点茫然的神情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两三秒，快得几乎要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就又被那层熟悉的冷淡覆了回去。

“哦。”

哦？又来了。

真的是，你这个家伙，明明刚才表情变了啊喂！现在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好歹是答应了……看来“筹码”这种东西的约束效力还挺高~

推开厨房推拉门的瞬间，傍晚的风顺着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混着橱柜里淡淡的木质气息扑在脸上。傍晚时候的天气倒还算凉快，只是不知道这种状态还会再持续几天了~

我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又从冰箱保鲜层摸出颗紫皮洋葱，一起递到她面前。

“来吧，月同学就负责先把这些洋葱切成小碎丁就好了，不用太规整。”我当然清楚她肯定没有做过乌冬面这种东西，所以还是先从最简单的下手吧，以防她嫌麻烦后悔了~“我来负责揉面做乌冬，很快就能做好。”

她没说话，伸手接过了刀和洋葱。指尖碰到我手背的时候凉丝丝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瓷碗。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走到砧板旁站定了，白发垂下来挡住了小半张脸，只能看见她捏着洋葱的手指纤细又苍白，指节微微用力。

应该……没问题的吧？

只是切个洋葱而已，应该不会出事的才对。

我转回头拉开面粉袋，雪白的面粉“哗啦”一声倒进面盆里。这种手工乌冬面我也自己在家做过好几次了——面粉里加少许盐，温水一点点兑进去，指尖顺着盆壁慢慢搅，把松散的面粉絮揉成光滑的面团……

手里没停，脑子里却忍不住往旁边飘。切洋葱而已，就算她以前没怎么做过饭，随便剁两下总该会吧？总不至于连这个都搞不定的……吧？

我这心里怎么越来越没底了……

手上揉面的动作慢了半拍，忍不住偏过头往她那边瞥了一眼向确认一下情况。

！

这一眼看过去，手里的面团差点直接掉回盆里。

砧板上，那颗紫皮洋葱安安稳稳地立在那儿，表皮都没破一道口子。而旁边的人举着水果刀，手腕悬在半空中，刀刃离洋葱还有寸许的距离，就那么僵着，半天都没落下去。

……她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这……是在赌气不切吗？可看她攥着刀柄的手指都微微泛白了，又不像是闹脾气的样子。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能看见她眉头轻轻皱着，眼神紧紧盯着那颗洋葱，就像是……就像是在面对什么难解的数学题一样，对，这种感觉和补课时候的一模一样！

“月同学？你没事吧？”

她没理我，连头都没回一下。

不过她并没有完全无视我的话。话音刚落，她忽然手腕一抬，把刀举得更高了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咚”的一声，重重砍在了洋葱上。

我去！你这是在“切”洋葱还是在“杀”洋葱啊？！

自己的心脏都随着猛地颤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攥住了她握刀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骨头硌在我掌心，凉丝丝的还带着点微颤。刀刃斜斜砍进洋葱半截，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砧板都被震得轻轻晃了晃。

“月你别这么切啊，这也太危险了吧？！”

“还有你按的手势也不对呀，手指要蜷起来呀，不然那样会切到手的啊！”

“哎呀星华奈你吵死了，我自己会切不要再烦我了好么？”

完全看不出来有会切的样子啊。

呃啊~说实话我后悔了，居然真的放心让她来切菜。

“难道月同学你以前上家政课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这些东西吗？”

“……家政课是什么？”

……啊？

倒也是，看她平时上课的样子……估计以前上家政课也根本没有在听的吧？

哈哈……完了，现在这成我在为难她了，然后还用了筹码……

简直是亏麻了。

“算了算了，还是让我来切吧。”我松开她的手腕，伸手就想去拿她手里的刀，“你去客厅等着就行，很快就做好了。”

谁知道我手指刚碰到刀柄，她忽然手腕一偏，把刀往旁边躲了过去，“不用。”

“我自己能切，不用你管。”她没有看我，而是一直盯着砧板上的那颗可怜的洋葱，攥着刀的手反而更紧了点，一副硬邦邦的赌气模样。

得了，看来这是真倔脾气上来了，越说不行她还偏要硬撑。那我还能怎么办呢？你自己到时候要是把手指切掉了可别懒我身上就行。

唉~可怜的洋葱啊~

“咚—”哎呦我去……你没必要每一次都这样子切吧？

“咚—”

“咚—”

“咚—”

虽然已经没有在看她了，但这些声音一直在不断警告着我……后背都跟着阵阵发紧，心脏随着每一声闷响被重重提起来，简直就是心惊胆战。

喂！我说你可别真把自己手指搭进去了啊！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那阵咚咚的砍击声忽然停了。

厨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又等了几秒钟，可是耳朵既没听见她喊我，也没听见菜刀搁下台面的声响。

……

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立刻转过身往她那边走。砧板上的洋葱还歪歪扭扭地躺着，只被砍开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连丁都算不上，根本没切好。而她正站在原地，右手的刀已经随意搁在了台沿，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喂！月你还好吗？”

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抓她的左手。

她没有理我，不过也没有挣脱开我的手。我攥着她的手腕拉到眼前——食指指腹上果然发现了一道“红痕”，血珠正慢慢往外渗，幸好是没有把手指切掉，不过也确确实实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还挺长的。

“月同学你先去水龙头那里冲一下，我再去找创可贴。”

可当我拉着她的手想带到水池那边的时候，她却忽然猛地抽回了手，从我的手里挣了出去。

转头再次看向她，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眉头没皱，嘴角平着，仿佛那道伤口根本不长在她手上，跟块没知觉的木头似的。

这又是要干嘛？还想要逞能啊？

厨房吸顶灯的暖光漫下来，把她垂落的白发发梢染成浅金色，也把食指腹那道渗着血珠的伤口照得格外清晰。

她垂着眼扫了扫自己的指尖……下一秒，她就把那根受伤的食指轻轻递到了我面前，伤口上的血珠已经凝到了黄豆大小，顺着她苍白的指腹慢慢往下滑，悬在边缘摇摇欲坠。

“和久津同学，来帮我舔一下伤口。”

……哈？

她的眼底清冷冷的，完全没有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不要。”

“快点，我会给你相应的筹码的。”这又是想要干嘛啊？

她也完全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手指又往前递了递，冰凉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下唇，混着一股洋葱的辛辣气飘了过来，搅得我心口乱糟糟的。

这是……把我当成宠物狗了吗？

“月你是变态吧？”

你这家伙……平时不怎么说话，一说话就是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还说得一本正经的，仿佛是什么天经地义的“正常”交易一样。补课也是……根本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少废话啊。”

“不是，别强迫人啊……”

怪，这也太怪了！这种剧情只有在小说和漫画里面才会发生的吧？

鬼使神差地，我咽了口唾沫。

算了……不就是舔个伤口吗？又不会少块肉。她自己都不嫌丢人，我怕什么。再说了……她都说了算筹码，那我就当是提前预支一次筹码好了。对，就是这样，纯粹是交易，跟别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在心里把这套说辞反复念了三遍，才像是给自己壮完了胆。没再看她的眼睛，我伸手攥住了她悬在半空的手腕，“……就这一次啊。”

她的手腕真细，骨头硌在我掌心，凉丝丝的，我指尖稍微用力，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微微俯下身……

呼吸先一步落在了她的指腹上，可以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地颤了一下。

然后……吻了上去。血液混着洋葱的辛辣瞬间在口腔里漫开，带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她的凉意。舌尖顺着伤口的弧度慢慢舔过去，把渗出来的血珠都卷走。她的伤口比看着要深一点，舌尖扫过时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

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疼的，却没往回缩。

当然了，月的血液的味道并不好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血液的味道，咸、腥、带着一股铁锈味——反正我肯定是不喜欢吃这种东西，我又不是什么吸血鬼。

不过她的皮肤太凉了，舌尖贴上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那点凉意顺着舌尖往嘴里钻，和血的温热混在一起，倒还怪奇妙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还是快点结束吧……

舌尖又轻轻绕着伤口边缘转了小半圈，确认血已经彻底止住，没有再渗的迹象，舌尖微微收起，正准备直起身，唇舌刚离开她的指腹半寸，视线里忽然晃过一点极细的亮。

一条细细的、近乎透明的银丝正牵在我舌尖和她的伤口之间，被头顶的暖黄灯光一照，泛着细碎的银亮光泽，像根被拉细了的糖丝，悬在空气里跟着呼吸轻轻晃。

这、这是什么玩意啊！

她却似乎也注意到了这条东西，然后，在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却先动了起来——手指不紧不慢地往上抬了半寸，那条银丝被瞬间扯得更细更长，像根被拉到极致的蛛丝，在暖光里绷得笔直，银亮的反光顺着丝身滑过去，连末端那点淡粉的血痕都被拉成了细细的一条。

她就那么抬着手指，垂着眼帘盯着那道晃荡的光丝，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表情，可指尖抬的节奏慢悠悠的，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去不行！这也羞耻了吧！它怎么还不断啊！？

不能多想了，我急忙抬起手背往中间挥去，强行切断了那条银丝。

“月同学你故意的吧？好变态欸。”

她慢慢收回手，指尖还保持着刚才抬起的弯曲姿势，垂着眼看了看自己的指腹，又抬眼扫了我一下，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和久津同学这是你的口水吧？”

哎呀坏了！

“呃呃……不过你这下总该满意了吧？赶紧先去水龙头那儿冲干净去，洋葱汁都沾到手上了也不知道疼……”

她没说话。长长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过了几秒后，她才轻轻 “哦”了一声。

……

唔……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答应了她的话，说是为了筹码倒感觉也不全是，可要说不是的话……

不可能不可能。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肯定不是因为那方面的想法，我才不是变态呢。

对，更多的都是她的问题才对，好好的干嘛非要提这种奇怪的要求。

太羞耻了……

我拿着创可贴回到厨房时，她已经洗完手了，正靠在墙边站着，左手垂着，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裙摆。水珠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落在米白色的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月同学，来吧，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