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开始前34个小时 绯空客栈

“也不知道到底会是哪个倒霉蛋吃了我在船坞那边留下的恶搞陷阱。”

这么说着，薇洛莉亚后退两步，抬头重新望向如枝蔓般爬满大厅左半边的未完成术阵。在验算后确认方向正确、没有跑偏后，补完了又一个圆环。

“你好像很喜欢把你的才智和术法造诣用在这种单纯的恶作剧上。”

刚玉努力地踮起脚尖，试图在明显高于她的墙壁上点出一点星芒，却无奈没能成功。只能被迫发动人类通用的漂浮异能，才用手碰到了自己想要的高度。

“觉得这很幼稚？”

法师小姐将手放上环环相扣的术阵纹路，让蓝色的烛焰降细密的文字和线条逐一点燃。

“有心情戏弄对手是游刃有余的表现。”

在用行动侧面说明了自己有多小只后，船长小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板上。

两人在布置的途中也颇为从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口渴的话，薇洛莉亚甚至会用精度极高的蜡塑术调饮料和刚玉分着喝。刚玉并不像是一个话多的人，但她似乎颇为乐意和烛人公主玩一些文字和语义的游戏。也因此，这8小时的工作并没叫两人太过疲惫。

言语间，蓝色的火焰已经将布满术阵的半边礼堂尽数点燃，又贪得无厌地蔓延向另一侧——但这蔓延却充满了某种克制，每一簇火焰都遵循着某种环环相扣的路径，仔细看去，甚至每个具体的线条、每个微小的符文都被烧灼得清晰可见。

“用术阵绘制术阵……”刚玉的语气罕见地显示出了动摇，“我记得只有老练的术阵专家才能让术阵在保持功能的过程中发生微小的自我修改……”

“他们说我的术阵模式至少领先他们两个时代，”薇洛莉亚自嘲地笑了起来，“所以我的技术至今没人能在实践中应用和推广，我对社会做出的最大贡献其实是用新型食品蜡塑术降低了船员干粮的成本，是不是很荒诞？”

少女甚至不太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能如此得……会当凌绝顶，她只是把前世的一点编程相关的知识结合进去罢了，自己甚至不是那方面的专家。她更是完全不能明白这里的原住民们为什么会学习不了她的思路——她完全乐意倾囊相授，好让现代术法系统摆脱对血肉制剂的依赖。

但事实就是那样，没人学得会、听得懂。

“轰隆隆！”

像是发泄不满那样，无数根长枪在巨型术阵的辅助下瞬间成型，将会堂前方的墙壁砸得粉碎，让墙另一侧的会堂亦和此处联通。

一个会堂的面积能满足大部分宴会的需求，但这一次，她们需要相对更大的空间。

…………

婚礼开始前第32个小时 烛人大使馆

“已经八个小时了，卡文迪许先生。”

赫莉安皱起眉毛，轻敲了两下桌面。

此时的会客厅已经被哑光的金属箔卷轴占领，这位外交官确实没有吹牛，他在决斗法相关卷宗的收藏就证明了他此这领域的涉猎不浅，跟别说这些收藏有九成都是为了免受潮汐损坏而特别采用金属材质的馆藏版。

两人在此处一面研究相关法律，一面等待其它烛人城市的回讯，然而，正如赫莉安所说，整整八小时是一个过长的时间——掌握了蜡塑术法和更多装置优势的烛人不应该在传讯速度上如此迟钝。

“……会不会是潮汐干扰，让信号更慢了一些？”

“您看来不是冥思或者研学院的学生，”赫莉安从沙发上站起身，开始谨慎地逐步以意志扫描室内，“王城的‘潮汐之眼’传讯站有得天独厚的环境加持，是全【夹缝】最优秀的观测站，引发不了城市危机的潮汐根本阻断不了它的接收。”

花花公子也意识到了问题不对，他很快地跑到座式传讯仪旁，从上到下地检查它是否故障或者被动了手脚。

“不用看了，我在用它发信时就检查过一遍，”赫莉安一步步地走近传讯仪旁的墙壁，“我不会犯那种低级的错误。”

室内没有任何干扰源或者抵消器，可某种淡淡的违和感让赫莉安断定问题就在塔内。

少女忽然眼神一凝，咒语脱口而出，洁白的蜡质墙壁便在火光一闪下熔出一个大洞，可洞中根本不是什么塔外的风景，而是一片浓浓的迷雾，有如大雾弥漫时的苍穹。

“他们竟敢！”卡文迪许的声音近乎于暴怒，“他们竟然敢在大使馆的墙壁内镶嵌穹顶！”

“我们得改变策略了，”赫莉安的声音却相反的充满凝重，“我们得兵分两路，你去找能够真正发讯的地点，我要现在就去集结有资格决斗的未婚男性——如果他们敢掐我们的联络线，那就也敢找借口把人带进警局。”

……

婚礼前30小时 彩窗城治安局作战室

墨思晨的手指划过羊皮纸名单，烛灯得光芒以他的五官投出深刻的阴影。十七名烛人贵族的名字与形式被一一列于羊皮纸上，像十七枚待人争夺的筹码。

"第四街区的奥兰多子爵正在剧院看《查理曼传奇》，"副官将侦查报告平铺在战术板上，"他的包厢有六个携带弹簧弩的烛人平民护卫。"

治安队长扯了扯领口的新勋章——搜查藏匿处无果后他又被很快地特派入了警局，“对于那两位即将新婚的女士来说，找不到完全有可能是因为根本没有。”城主的信使这么向他说道。

被如此点醒后，士兵队长深以为然。

"让三组扮成检票员。"他蘸着红墨水在剧院结构图上画圈，"在幕间休息时用奠钟扰乱包厢的传讯仪。记住，子爵是戏剧协会荣誉会长，给他留足体面。"

“队长！”一名队员急匆匆地闯入办公室内，“我们找到梅赛梅斯居住旅馆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对了。墨思晨没有惊慌，而是沉稳下令：

“四组开始关注大使馆周围，其他人加快动作，注意不要动粗，”他在地图上逐一指出大使馆周边的路口，“只要他们没走进大使馆里，你们就有资格把他们带回警局。”

……

婚礼前28小时 彩窗城街头

在卫兵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后，卡文迪许从暗巷中探出一根刚刚塑造的小潜望镜，确认他们已经彻底离去后，才谨慎地走回了街道。

赫莉安的分组确实展现了它的合理性。对于未婚的青年贵族来说，那位粉裙少女是一位更具说服力的角色——至少比引起过不少同性嫉妒和排斥的卡文迪许要好；而来到卡文迪许这边，他则惊讶地发现多年的外交官生活并没有让他遗忘在指挥剑学院的知识和技巧，而是在需要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把它们全部忆起。

顾名思义，指挥剑学院培育军队领袖。研学院和冥思院的术法师自然意义非凡，但当潮汐恶魔突破城市屏障，进入巷战阶段，那便需要既能身先士卒，又能在混乱情况下存活下来的指挥官——那便是指挥剑学院的学生。他们经历了严苛的体能训练和痛苦的血肉制剂淬炼，因而弥补了肉体力量上的缺陷，拥有出色的白刃战水准。

这一学院同样是课程完成率最低的学院，而卡文迪许是其中难得的满课程结业者。

至少，他今日的表现不辱自己的毕业证书。他很好地利用了复杂的街道地形，也知道怎么预测部队行动轨迹，如此也在背着沉重的台式传讯器的同时，完全没被彩窗城的卫兵发现。

但这并没能让他找到一个合适的发信点：潮汐已将城外的蜡质全部转化为了液态的烛液，这使他无法单人离开城市；而城融流艇的码头则毫无以外地＂由于潮汐威胁＂禁止船只离港；至于直接在城内发信……整个彩窗城就都被笼罩在城主控制的夕阳穹顶下。

他只能称此为不幸了：潮汐的强度恰好能给联系城外添加阻力，又不至于引发恶魔入侵让婚礼无法进行。

＂哒。＂

细微的脚步声勾起了外交官的警觉，他条件反射地猛然转身，刺剑同时出鞘，脚步与架势亦下意识地转换到迎战状态——又是些他经年累月练成，却对从事工作几乎无意义的事物。

来人根本就是举着双手、两手空空地靠近的。

＂城主阁下要我转告您，现在全城的通讯塔都对您开放，您可以使用自己喜欢的任何一个来联系各大烛人城市和长老会。＂

……

婚礼前24小时 绯空客栈

当钟楼的鸣响震起窗边的飞鸟，薇洛莉亚正靠在凭空凝结的蜡质躺椅上，望着自己三小时前完成的杰作，慢悠悠地喝下杯中的最后一点饮料。

暗灰色的纹路早已侵占了厅内的所有平面。立柱表面爬满藤蔓状的分形图案，砖缝隙里游动着蝌蚪状的微小符文，甚至让人完全无法认清这座建筑原本的模样。

"休息够了？"

刚玉缓缓走到烛人公主的靠背之后，平稳的脚步声温和地扫去空气中的懒意。

“我只是在想，作为这场漩涡的中心和祸首，我们这里反而安静得反常，”拢了拢蓝色的长裙，少女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想我的妹妹那边或许还在和赤天鸣机关算尽地对抗又合作吧。”

话语之间，少女款款走到了大厅的正中，浅蓝长裙的身影立无数浅灰符文的正中，如一朵矢车菊默默地绽放于枯槁凡庸的砖石之间。

她停下脚步，而时间也仿佛为她静滞了片刻。

接着，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蓝色的火光盈满了此处的每一寸。数以万计的术阵同时苏醒，亮蓝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长蛇，在墙面与梁柱间游走重组。砖石结构发出冰河破裂般的脆响，半透明的蜡液从术阵的夹缝中流溢而出，仿佛化开的初春河水。刚玉后退半步，看着它们将燃烧着的咒文尽数掩埋，将大厅重新粉刷成一座纯白的岩窟。

这是最符合烛人传统的装潢基底，两人并不打算在装修细节上留下把柄。

“回响法阵。”少女平伸出双手，左手上扬，右手下压，十七盏吊灯的雏形随右手的动作缓缓垂落，而三十四组桌椅则随扬起的左手从融化的地板中升起，生动细致的纹路在每一个吊灯、每一组桌椅中同步刻画，仿佛万花筒中的镜影。

一根根藤蔓般的触须触须也被塑造而出，灵巧地卷起遗弃在地的先祖纹章，盘绕其边缘，又化作其边框，再将它们按烛人传承千年的仪式传统开始归位：

"协祭者"菲耶娜的血中新芽悬停于圣坛右上，自浑浊的烛人之血中往上生长；与之对应的圣坛左方，熔岩凝铸的"炎皇"查理曼之枪自上而下地轰落，贯穿炎鲸坚硬的头骨。

这两位属于不同时代的先祖因冠绝古今的功绩而永远被并列于一切仪式的中心，代表女性和男性、仁爱与武力。

而“深情者”爱德华双生烛焰则默默在入口上方燃烧，烛身如情人般相缠，烛焰若恋人般私语。作为烛人文化中一切羁绊的守护先祖，他将见证婚即将于婚礼中结为连理的新人。

“不知道您对并无夫妻之爱，却有好友之情的我们，究竟是支持还是反对呢？”

望着这位多情而重情者的纹章，并不敬畏先祖的薇洛莉亚还是轻声呢喃道。

……

婚礼前23小时，卡文迪许和长老会方面接通讯息，彩窗城势力并未布置任何信号干扰。

婚礼前17小时，婚礼主持祭司乔尔来到会场，点燃象征烛人起源之火的源火盆。

婚礼前12小时，周边烛人城市的支援贵族逐批抵达彩窗城。

婚礼前7小时，墨思晨根据命令选择性地释放了部分被借口暂留的烛人贵族。

婚礼前6小时，绯空客栈开始准备婚宴菜肴。

婚礼前3小时，卡文迪许和赫莉安集结并清点了所有能够到场的烛人贵族。

婚礼前1小时，烛人和彩窗城方面的势力聚集到婚礼会堂门口。

婚礼前0小时，大门打开，婚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