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宗门比武

作者:土狗芒果糖
更新时间:2026-07-04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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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要开比武大会的消息传到西山头的时候,墨时易正在钓鱼。


负责传讯的弟子来到这座最偏远的山头,毕恭毕敬地递上一枚玉简。墨时易听他说完,只“哦”了一声,然后继续收线。


那弟子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犹豫半天,又补了一句:“长老,今年的赛制改了,不限修行年限,入门满一年的弟子都能报名。”


墨时易把鱼线绕好,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


“知道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墨时易把这事说了。


她没有铺垫,没有分析参赛的意义,没有列举参赛的好处,筷子还夹着一块鱼肉,嘴里把刺吐出来,随口问了一句:“想不想去?”


白商弦的碗刚端起来,闻言放下了。她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想去涨见识。”


墨时易看着她,没有说话。和秘境出发前一样的回答,好像这种向前走的事,她都想试试。


“行。”墨时易站起来,走到白商弦面前,语气比平时略微认真了一点,“不过你记住——”


白商弦察觉到了,抬起头来看着师尊的眼睛。


“人是真的。”墨时易说,“你依旧可以把人看成鱼。但你也真的会受伤。”


白商弦静静听着。她知道师尊在提醒她什么——幻境里被毒刺扎穿掌心可以重来,比武场上不行。


墨时易说完,话锋一转,又开始从储物袋里往外抖搂东西。几个袋子落在桌上,敞开的袋口露出丹药的光泽和草药的清香。


“疗愈丹,白瓶的。止血草,绿袋的。这是接骨膏,你别拿错了。”她一一推过来,又补充道,“受伤了就用,别不舍得。鱼被咬了肉都知道找好的吃。你总比鱼聪明。”


白商弦捧着那几个袋子,低头把药瓶一一辨认清楚,认真地回答:“明白。”


“为师想起来就找地方看看你。”墨时易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软的肉放进白商弦碗里,“起不来就不去了。”


白商弦微微笑了一下,“明白了。”


她知道师尊会来。


比武大会前一天,天还没亮,白商弦就起来把洞府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地板扫了,茶壶擦了,师尊的鱼竿从榻边拿到窗下晒着,连灶台上那口炖汤的砂锅都被她擦得发亮。墨时易还在榻上睡觉,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到怀里。


白商弦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在门口的石阶上站了片刻,把剑在腰间别好,然后出发。


主峰的演武场上搭起了七八个擂台,各脉弟子穿着各自山头的服饰穿梭往来。白商弦走进演武场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穿着最普通的练功服,背上背着那柄幽暗无光的剑,没有和人打招呼。


宗门里认识她的人不多,听说过她的人更少——墨时易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交际的长老,她的山头常年冷清,收徒的事也没有大张旗鼓地通知过谁。大部分弟子知道有这么一位长老,但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全。至于她的徒弟,就更没人关心了。


她也不在意,独自一人往里走。擂台边上聚着一群看起来相互熟识的弟子,靠着栏杆,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偶尔交头接耳。白商弦从他们旁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忽然笑了。


“哎,你看那个。”


他的声音不小,白商弦听到了,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们。


“这颜色,啧啧啧,这剑是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吧?”那人指了指白商弦背上的剑,语气轻浮,“这么黑,磨都磨不亮。”


另一个人跟着笑了一声,扬了扬下巴:“看起来好轻啊,怕是手指一弹就放倒了。小姑娘,来错地方了吧?”


几个人的笑声不大,但周围的人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看了看。


白商弦站在几步之外,把他们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站姿、重心、手放的位置、脸上的表情。然后在心里把他们片成了一堆鱼肉。


这几条鱼的品质不好,肉质松散,鳞片稀薄。和师尊幻境里的鱼比起来,大概是几条没吃饱的病鱼。


那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见她始终不说话,以为她是怕了,嘻嘻哈哈地散了。


白商弦没有说什么,在角落找了个位置站着,安静地等着上场。


周围嘈杂的说话声、兵器碰撞声、裁判的号令声混在一起,她似乎并不觉得吵,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上每一个人的动作——


有人出招华丽,剑花翻得让人眼花缭乱,但落点不准;有人力气大,每一下都带着破风声,但下盘不稳。白商弦看了几场,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她想起师尊幻境里的那些鱼,每一条都有不同的弱点。有软鳞,有盲区,有转身太慢的侧肋。她记得每一条鱼的弱点。


比试开始,白商弦发现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


第一个对手是个外门弟子,有些紧张,举刀的姿势太僵硬,下颌咬得发白。白商弦站到他对面,拔出剑,安静地等待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对方劈刀砍过来,力道是有的,但动作太直了。比黑鱼的爆发力差得远,比鲶鱼的灵活度也差得远。


她往旁边闪了一步,侧身避开第一刀,反手用剑柄敲在他手腕上,像是平时在河边敲鱼。然后剑尖从他刀背下面穿过去,轻轻一挑。刀脱手,落在三步之外。


“承让。”她说。


第二个对手是个用长鞭的女修。鞭子甩起来范围大,但收鞭的速度太慢,在白商弦眼里和慢动作差不多。


她在幻境里可被尾巴带毒钩的鱼教训过好几次,那种东西又灵活又阴狠。


她躲过第一鞭,第二鞭,第三鞭。等对方第四鞭甩出来力道散了的那一瞬,她欺身进去,剑鞘横拨了一下鞭梢,剑尖就架在了对方肩头。


第三个对手比前两个稍微难缠一点,但也就是一条稍微活泼点的河鲫。白商弦花了多一点的时间,最后一挑卸掉了对方的兵器。


第三场,第四场,每一场的对手都不一样,但输法都差不多。没有人能在她手下走过十个回合。


每一场比试,她都只是缴械,然后等裁判喊结束。这是宗门内部的比试,不是生死搏杀,她不需要下死手。何况她真的蛮擅长这个。


又过了几场,她碰到了之前嘲讽她的那群人。


第一个人认出她来,嘴角挂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我说是谁呢,小哑巴。你的煤堆里刨出来的剑还——”


白商弦在心里把对应他的那片鱼肉翻了个面,然后拔剑了。


三招之后那人躺在地上,手和肩被剑柄重击了两下,痛得他脸都拧在一起。


第二个是那个说她“手指一弹就放倒”的。这人用刀,力气确实比前几个对手大,但脚步还是一样的问题——下盘不稳。交手只几个来回,她的剑就抵在了他的胸口。他瞪着她,嘴里骂了一句,被裁判判负。


后面的比试继续清理着这群人。她把剩下那几个挨个打了一遍,那个瘦高个被她用剑一拨卸了斧头,那个笑声最大的被她用剑尖挑飞了武器。没有一个人能在她剑下走过完整的一套连招。


“她使阴招!”有个人冲着场边看热闹的人群喊,“不然怎么可能赢我们!她肯定——肯定用了什么手段!”


周围渐渐聚起一小群人,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散开,但没有多少人真的附和他。被挑飞兵器的人多了,总不能所有人都在帮她撒谎。


那人看见没人应声,脸涨得更红,回头和同行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擂台下突然又跳上来两个,加上之前没退远的,几个人的身影在擂台上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圈。裁判还没开口制止,他们就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过来。


白商弦站在擂台中央,看着眼前的人影,眉毛都没动一下。


眼前这群人在她眼里,成了一群被网子网住、受惊之后六神无主的鱼。


他们配合毫无默契,位置互相妨碍,甚至没有察觉自己挡了同伴的路线。鱼群是这样的——越是慌乱越往同一个方向挤,在网兜里拼命蹦跶,尾巴甩得乱七八糟,最后把网口堵得死死的。


受惊的鱼群没有头领,对付这样的鱼很容易。


白商弦往左边移了一步。这一步让网口撕开了一道缝。最右边的胖子被同伴的脚绊了一下,她轻巧地绕到他背后,剑柄敲在他膝弯,他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剩下三个人同时扑上来,方向撞到了一起。白商弦侧身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剑背拍击他们的手腕,然后顺势贴地一扫,把最后一人扫翻在地。


从第一个人动手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大概只过了几个呼吸。


白商弦站在他们中间,低头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就是第一天嘲笑她剑黑的那个人。他的刀掉在三尺之外,手腕上肿起一道新的红痕。


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围观弟子的议论声从嗡嗡变成一片嘈杂。


“刚才谁说她是小哑巴?!”


“她是哪个峰头的?没见过用这种剑法的……”


“墨时易?谁是墨时易?”


“就是西边那个——据说很久没收徒的——”


“就是她!”


“她招徒弟了?”


后续的比赛没有太大的悬念。在进入前二十之后,对手开始变了,不是那些连基本功都不扎实的普通弟子了,是各峰头真正的核心弟子。


白商弦能感觉到压力在一点点变大,全身而退的几率也在不断下降。第十五名的争夺战结束之后,白商弦觉得可以停了。


再往前的那排人,都像像师尊幻境里才会加进来的鱼,又大又沉,鳞下藏着看不见的刺和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那是倒数第几场留下的,她对阵一个用勾叉的男修——对方的长相她没记住,但他的爆发力远远超出之前的任何一个对手。她错估了他的出招节奏,被他在一合之间连划两刀。


锋刃擦过皮肤的那一刻,她体会到了真实的痛感,和幻境里一样,也不一样,灼烧,滚烫,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知道如果再往前逼自己一把,或许还能再赢一两场。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受了伤,而师尊说过:受伤是真的,不是幻境。


还有鱼太大了上不来就不要了。


她把剑收好,去裁判那里签了弃权。


然后她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靠着墙根坐下来。周围没有人在意一个弃权者,最好的位子已经被接下来要登场的胜者占得满满当当。


她在一片喧哗声中沉默地掏出师尊给的袋子——白瓶疗愈丹,绿袋止血草,接骨膏的瓶口封纸还没拆过。


伤口不深,但拉得有些长。她微微垂眼,仔细地把止血草敷上去,再用干净布条压紧。


傍晚的时候,奖励发下来了——一包灵石,几颗品相不错的丹药,还有一枚宗门统一刻制的铜符。她向发奖的管事道了谢,把东西拢进储物袋,然后沿着山路往西走。


回家的路上,山风把她身上的药草味吹得淡淡的,她的脚步很快,比来时快得多。


还没走到洞府门口,她就闻到了红烧鱼的香味。


那股香味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从洞府的方向一路伸过来,缠在她的心口上,把她整个人往家的方向拽。


白商弦的脚步不自觉地又加快了一点。


洞府的门开着,她走进去的时候,师尊正站在灶台前看锅。她系着那条旧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右手拿勺,左手叉腰,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是把锅盖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


“还能再炖一会儿。”她自言自语。


然后她关上锅盖,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从头到脚,最后目光落在她手臂上——在包扎好的伤口上停了一下。


“过来。”


白商弦走过去。墨时易伸手托住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绷带缠得很整齐,药草的味道从布料下面透出来。


“我看你的表现了。”墨时易的语气和平时一样随意,“不错。但是对那条金眼鳗可以动作更快一点。它的爆发不在中段,在尾部。你多等了半拍。”


白商弦知道师尊在说什么。那个用勾叉的男修,出招的时候身形忽然暴起,像极了幻境里一条忽然从沙底翻上来的鱼。


她默默把这条信息存进脑子里——爆发在后腿蹬地,不是腰。


“徒儿明白。”她说。


墨时易放下她的手腕,转身把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两下,“这样的鱼爆发力强是强,但收不住惯性。你让它扑一下,它自己会送上门。”


白商弦想了想当时对方的动作——确实,那两下之后,对方冲过了头,侧身暴露了好几息的空隙。她当时只顾着对付那两刀,没看见这个。


“徒儿明白了。”


墨时易点了点头,掀开锅盖。香气更浓了,锅里的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汁浓稠,鱼肉翻出来的部分煎得金黄,葱段和姜片在油光里微微卷边。她把鱼盛出来,撒上一把切得极细的葱花,配上一盘青菜,一碗蛋花汤。师徒俩面对面坐下来。


墨时易扒拉扒拉那包灵石,灵石在袋子里叮叮当当地响。她扒拉的动作特别认真,像一只猫在检查刚到手的鱼干。


她挑出一块成色最好的,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随手又扔回去了。


“还行。先吃饭。”她拿起筷子,“明日带你下山玩玩,买更好吃的。”


白商弦坐下来,拿起筷子。红烧鱼摆在桌子正中间,酱汁浓得发亮,鱼肉烧得酥而不散。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酱汁的咸甜、八角的辛香、鱼本身的鲜一层一层化在舌尖上。


墨时易也夹了一块,吃了一口,对自己的手艺表示满意,嗯了一声,又夹了第二块。


白商弦一边吃鱼肉,一边在心里想:哪有什么比师尊做的更好吃。世界上不会有,山下也不会有。


她把那块鱼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最靠近鱼腹的嫩肉,筷子一碰就能挤出汁水。


哦,不对。有。


师尊喂的。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四个字已经自己跑出来了。


白商弦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住了,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师尊夹了一块鱼,往她这边递过来。夜里的烛火映着晃动的人影,师尊的眼睛没在看盘子,而是落在她唇上,嘴角还沾着一点点酱汁。


她整个人像是被蒸笼里的热气熏熟了似的,从脖子到额头悄悄地烫起来。她想把脸往后藏,但桌子上方根本没有遮挡。


她只好把碗举起来,举到面前,恨不得整张脸都扣进碗里。碗沿挡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只露出一双快红透了的耳朵尖。


墨时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碗里有虫子?”


白商弦飞快地摇了摇头,但没有把碗放下来。


墨时易没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夹鱼,慢悠悠地嚼着,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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