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知道我让打打落了多少泪。她也没告诉我。打打所做的，就是把我从列表里删除了。她没有拉黑我，但我也知道没办法简简单单修复裂痕。

“打打舞萌”消失后，我好像失去了很多东西似的，每天傍晚只能在电脑上玩游戏，或者干脆在床上躺着。

我偶尔会发呆，想到打打小姐的脸和装束，以及她不自在时发出的咬牙切齿般的声音。打打总是很有活力，所以我对接受她的另一面没有做好准备。仅此而已。

w6的人总是表现得那样可靠和自若，我并没有想过打打也会有向我展示的一天。像是刺猬露出肚子一样。才使我认识到，我对打打的想法是既单纯，又很复杂的。固然包含一些疼爱，但我果真能成为w6女孩的靠山吗？

于是我想到自己是高中生时，还带点锋芒，和父母吵了之后就出走。

“我好不想回家。”将闭店时，我对身边的某人说。和那人似乎也是点头之交，只是我像是疯了一样抓住一切可抓住的东西。

“是吗？”那个人很含糊地问。我缄口不言，旁边的人讶异地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

只是打舞萌的朋友，互相吹水还好，但怎么能够作为真正的依靠呢。维系这重关系的东西太过薄弱了，就像打打现在可以把我删掉，避开舞萌机厅，就可以切断这层联系了。

我和别人相处不好，我不希望打打也成为那个别人。但追求这等特殊不是个很虚幻的奢望吗。

悠远的铃声在的耳边响起，我抬起头，看到的是我的大学校园。

“这个是午休铃声啊。”身边的同学说，“到了周末依然在响呢。”

“嗯，现在回去睡觉吗？”我微微笑。

“难得考完这么闲，不如准备准备出去玩。”她叫了我的名字，“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我想着总不能说舞萌吧。而且我的确好长时间没去过了，还是很怕会遇见打打。

“我想想……好像没什么想法。”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了。”

对上电波，于是我们两个人都笑笑，这件事就过去了。

和别人相处起来总是这么肤浅的“了解”，我实际上是把打打也当作那个“别人”了。这无关乎故意与否，可能我就是这么个人吧。

我回到寝室，舍友也几乎都在，有人睡了，有的人在玩电脑。

我躺在床上，想的还是打打。

她雾蒙蒙地和我聊天，只是因为烂就停止唱歌，这样下去，我觉得她很讨人喜欢。但真要让我全盘接受，可能还是比较难吧。

午觉睡醒了，我拿出自己的余币和手套，又来到舞萌机厅。

上次十一黄金周回家时，我心情还特别高涨。父母对我很百般疼爱，机厅的各位热情问候我“秋天，好久不见啦”，搞得我像什么明星人物。转眼间我就似乎什么都不剩下了。

也许和我打招呼的就有原先的那个人。闭店之后，我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哭了一会儿就觉得非常冷，于是我就回家，希望父母已经休息别让我撞见。但那天也是事与愿违，他们还在等我。无论过去多久，回忆我脏兮兮的脸都会心有余悸。

我以为打打是完美的w6超人。不管她是否因为家庭缘故那样表现，现在我知道我的假设错得彻底。她和我很像，只是rating要高一些。

我私下里草拟过给她的情书，打打小姐这样的人，让我很喜欢，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当我真正靠近时…嘛，所谓的“叶公好龙”正是如此吧。

我想要和可爱女孩子在一起，但是没有考虑过成为打打的依靠。

况且我是大人呢？说到底还是我的懦弱心理作祟，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都做不好。这样的我又怎么能爱呢。

我投入最后一枚硬币，开了一把白系，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各位都很惊讶吧。毕竟是最后一次玩了，怎么能不玩一次这个呢。

寒假的前夕，几个月的徘徊，观望与思考来到了尽头。秋天，在冬天的某个午后，嗯，大概就是失恋的感觉吧。

系ぎて的破碎声真是十分应景，既温柔，又感伤。打打似乎从来没推过呢，是不是不喜欢呢？只是没有机会知道了。

6.

我退出了C市的舞萌中二群，寒假在家乡也没再出勤。虽说老家舞萌群没退，但我注定也只能当个幽灵了。没人问我为什么不出勤了，可能他们偶尔会想到有这么个人，但也浮光掠影，没什么别的想法。

为了让我能够轻松些，我尝试着写了计划书，把寒假安排得很妥当。重新拿起数位板画画，和高中同学、家人一起出门逛街。不作为一个舞萌痴的生活大概就该如此。后来我也买了些游戏，过年的几天躲开烦人的亲戚专心玩，总的来说还是很美好的寒假时光。

但是真当我要返回C市的日子接近，我又感到了迷茫。好像是说，我做的这些挣扎，到底不过是在和自己煎熬，没有那些TAP，HOLD，TOUCH以及我讨厌的BREAK，我的生活似乎失去了远比这更多的色彩。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爱笑的女生，在自己房间里总是一团地缩着呢。无人真正了解我，包括我的亲人。我早就习惯做好一个舞萌伙伴，用“秋天”这个捏造的词来称呼自己，而对付家人和同学，我把墙树立起来，避免着相互灼烧最终落得燃尽成白灰的局面。

比如我在打白花一轮，可能会大喊大叫啊，但是这都是我很乐意展现的，各位也都一笑了之没有任何负担。与此相反，我对打打的喜欢和厌恶，那燃烧着的紫色火焰和我曾陷入的深蓝色冰海，这些是我所保守的秘密，也许你们也有，只是我们都无从得知。一旦这种负担相互释加，那么舞萌伙伴的感情就会变得沉重，不像过去那些聚在一起就是笑笑。

吃了晚饭，我陪小妹下楼散步，她偶尔说几句话，但更多时候我们俩只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小妹已经是初中二年级，我们姐妹之间也不像之前那样要好。我会觉得那个爱嚷嚷的麻烦鬼仍然在，只是不向我展露罢了。机厅里那种谐星角色，虽说有时候很是讨厌和麻烦，可是能风风火火招那么多人喜欢真是了不起啊。只是可能不会讨打打欢心就是了。

我回到了C市。大一的下学期正式开始了。没了舞萌，我能够有更多时间学习了，下午总是有大把余下的时间，我也很乐于去体育馆赔室友玩玩儿。看着羽毛球，我有时候会想起himehina，我摇摇头，想着自己不该这么胡思乱想的。

我的学习变好了，身体也健康了，热情也渐渐消退。我才认识到，所谓的“胡思乱想”才是我这个人的真正想法。我的真实——我是个舞萌痴。舞萌对我而言不只是个游戏，它是我的生活方式、我的社交平台。没了舞萌，我会怎样？冬天已经过去，秋天的迷茫却未曾解开啊……

又是一次周末的外出，但我已经感受不到太多的快乐。在好朋友面前，我也只能支撑着自己难看的笑。不过她们怎么会在乎呢。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怨什么，只是忽然感觉啊，我活了这些年，似乎只是把虚伪雕琢得愈发真实，能够骗过自己，结果还是很孤独。

我几乎脱了敏。

夜晚又笼罩了C城，我回到了大学门前。和我在一起的朋友去唱歌了，但我并不想再去那个地方。

我抹了抹疲惫的眼睛，看到路灯下一个孤零零的人影。隔着一条街让我心惊。汽车嗡鸣着，她也看到了我，似乎是想要离开，但最终又驻足在两灯之间，三个影子都拉得老长。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衣服很厚，看不出身材。“万一不是她呢？”我又攥紧了手掌，朝她走过去。

我的耳边响起了蜂鸣声。

7.

来到她面前时，她仍然只是低着头，像是在地上寻找什么似的。

“打打？”

她仰起头。我看到她的眼睛，在阴影下显得有些灰暗。

“你来了…”我感到梗塞。

她点点头。

“……你怎么会来呢？”

“唔，我只是在附近走走，没想到会真的遇见。”

“你还想见我吗…？”

打打把口罩放下来，露出脆弱的笑容，脸显得比过去更加苍白些。

“偶尔会想吧。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要把你删掉，后来真的好后悔啊，但是又不敢再平平常常地加回来。就算你不理解我，我还是觉得不能见到你更难过。所以我就想要出来走走，万一会遇见呢。不过我没想到真的会遇见，所以很意外，什么都没准备，没有化妆也没有买花给你。”她的笑变得有些饱满和纯真了，“姆，也可以说是真的很想啦，因为秋天真的特别特别温柔。”

打打顿了一下，“你退群了，我希望你能回来。我想说的就这些。”

“…今天是第一次过来吗？”

打打点点头，脸色好了不少。

“我记得你在上大学，所以特地找了时间出来……我还在想自己会不会找错地方。”

“不会觉得我的作为太懦弱了吗，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没脸再见你了。”

“但是打打原谅你了，这样可以吗？”

又是这样的状况，打打利用自己的可爱，实际上在这种场合下会有点招嫌。不仅这点，她的地雷系装束偶尔会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没想到我们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讲话，刚刚我过来以为要吵架了所以特别紧张。”

“哦原来是这样，大吵一架之后再和好的剧情？”

“只想到了大吵一架，感觉和好对我有点梦幻，不是太便宜我了吗？”

“不是很能理解。”

“…因为我很喜欢打打，唔，我是个怪人吧，不过真正远离舞萌之后，我才理解。那天我什么都没讲，肯定辜负了你对吧…所以我觉得你会失望会生气啊，但是要我哄人简直……呵呵，总之事情感觉特别难办，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深呼了一口气。

“打打好厉害啊，女生w6我几乎都没见过。我们做舞萌上的朋友可以很开心，但是要是要我带你回家，听你抱怨各种事之类的，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我有时候也会有点讨厌你，因为那个衣服…地雷系的，虽然很漂亮，但是也会有点可怕。”

“我应该就是想要这样的效果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是大人但是这么不中用，对不起了。”

“才比我大两三岁吧。”打打还在笑着，“难道你想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

“别沉默啊，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心理负担什么的都卸下来给我就好了呀。”

“求求你别怂恿我了，我也很为难。”我也不禁嗤笑了。

“喜欢你……这样不可以吗？”打打撇着嘴说。

她挽起我的手。她的手是纤细而冰凉的，中指第二关节有一块硬硬的小骨突出——是舞萌玩家共有的。

听到了悠远的歌声，从夜的远方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认命似的说：“可以的吧。”

“那明天出勤？”

“其实论理有课…大概要七点之后吧，没关系吗？”

“打打一直都在。”

我拿出手机，打打“懂你意思”似的也拿出手机。

她这次是真的像个小孩子在笑。

“打打舞萌”，就此回到了我的生活。

8.（是番外篇吗）

到机厅时，发现打打在单开，于是我坐在一边等待。今天的人也挺多，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毕竟又是一年一度的5月20日，不过今年我不是那个电灯泡了。想到这，我的脸不禁有点烘热。

C市变得有些炎热了，所以短袖外边不用再套衣服。

打打最近上了w63，据她讲，已经超过上版本的rating。她一曲终了，像是早就知道我在一样下来把我拉过去，然后点开宴谱，选曲Love With You，让底下有一阵反响。

我感觉有点无地自容，但打打还是乐呵呵的，点了乐曲开始。其实也算是早有预料吧。今天打打穿得比较平常，也没什么惹眼的妆；唇钉也没有戴，只是好看衬衫和好看裙子非常搭，感觉真的是个可爱的普通高中……呃，w6女生。

打的时候打打总是盯着我，像是怕我偷她手机似的，所以我也总被分心去看她。结果我Miss，Good连连看，可打打只是几个小P。到中段时，那个星星，打打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是真的要亲，脑子飞速旋转后闭上了眼睛，但其实她只是用脑袋碰了我一下。我这边Miss了几个星星头，一时间感觉被耍了，好气好气，打打在一边笑个不停。到最后，我们两个只打了93而已，甚至没有新record？

“这是我之前单挑小情侣的成绩。”打打向我展示矮个子小手的“肘击”打法。

我们又一起玩了《恋爱裁判》的［协］宴会谱，然后打打就拉着我去别的地方了，比如买衣服和吃小甜点。总之就是四处逛，做一些正常女高女大会做的事情。

到了傍晚，打打说，“真是非常不想就这么结束，可以去你家吗？”

我对这句话感觉有点复杂，只能嘟囔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不在C市。”

“可以带我回老家吗？”

“迟早有天把你带回去。不过今天要在一起只能住酒店了，把你偷带回宿舍也不行。”

打打叹了口气，说：“可惜今天也没空了。”

我打断了她，“我懂我懂。”

打打露出有些疲惫的笑。

“哦，对了，你会打红系吗？”

“你要推白系？”

“肯定是紫系啊，白的还是先饶它一命。”

“有点会打…系真是神曲吧，我说？”

打打想了一下，“的确称得上，不过相同曲师我更喜欢sølips，听多了就会发现这也是一首很温柔的歌。”

“真是吗？”我不禁感到怀疑。

“对，”打打回味似的闭上眼睛，“之前你选sølips，我以为你也会明白呢。嗦，这歌嘛……系是忧伤的温柔，就像ReMiRiA输给Yoshiki的遗憾；而sølips是爆发的温柔，说不太清……就是温柔地努力，这种感觉吧。”

打打说着说着，忽然倚在了我的身上，捂着脸，叫了我的名字——我的真名。

我不禁一颤。

“怎么了？”

“……真的好爱你啊，きゅうくらりん……”

这大概是今天谈到唯一一首在我b50的歌了……

我和打打十指相扣着，闭上眼睛，静静等候着夜晚降临时，烦人的暑气都飞走吧。

2026年6月10-12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