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打打是那种会打唇钉,戴腿环,涂很厚重眼影的地雷系女孩。和打打小姐的初次见面要说到我刚来C市。那时候九月,天气还很热,我,一般被叫做秋天(Qiu☆fall),从乡下一样的小县城来到C市,开始我的大学生生活。
我对城市还抱有一定的忧惮;倒不是说没来过大城市,只是一想到要这么住下来,就感觉像是脚跟离地一样轻飘飘的。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想的,开学了让女儿一个人坐车就走了。
大概安顿下来后,我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在这种关头我却选择了——去周边找舞萌机厅。
唉,舞萌痴。
心里这么吐槽自己,我的脚步却轻盈十分。大城市的舞萌和家乡大约也没什么区别,但一想到可以和群友吹水就忍不住内心雀跃。
到了机厅,两对舞萌排在门口,前面坐着1、2、3……“呼,也只有7个人,还好人没有很多。”我暗自庆幸。
没有人关注我这个乡下妹,也好,至少这里没像是有网传的“小团体”。
一会儿,左边的两人1pc终了,一个女生起身,上前投币,戴手套,登录帐号,回头看向下面的三个人。
我问了旁边的两人,“我们两个一起的,你先上吧。”我忙着那上手套耳机,结果不小心把我的新手机摔在了地上,尬得我抬不起头了。
到机器前,我才想起自己还没取币呢。“啊啊,今天也太犯蠢了……”我对身边的女生——实际上就是打打小姐,投以求助的目光。她那时候穿的是常服,看起来就是很平常的中学女生。
我低声下气地向她请求,她听到后嘟起了嘴;我原以为是我害她不高兴了,但她随后吐出一个粉色的泡泡,作出OK手势后帮我投了币。
还好没有遇到很可怕的人…补对,这个音乐……我抬头看到一个黑色系的小女孩,感觉非常不妙。Straight into the lights!我偷瞄了一下她的rating。
ID:DADA☆,rating16183!
明明看起来柔弱稚嫩但实际上是刚更新两个多月就w6的大神!
看着自己90出头的成绩,在红与紫之间徘徊。
都快w5了,越个14+应该问题不大吧?乐曲开始!
93.0000的成绩让后面的人都好奇地探头,但我已经被这个歌给气笑了。Jack你写的都是些什么啊?慢星星,反手圈,穿心,还有一点人类配置嘛!还有这个红谱,真的一点都不好玩,吃分也很难。
“我再也不越级了……”
我想着要开点好玩简单的神谱吃点分,翻到13+,Hello,hologram,确认。
旁边的女孩子撇了一下嘴。看到她100.9fc+的成绩,我自觉换一首玩。
我当时也想过要强硬一点,毕竟打打小姐给我开了直入光,我也有权开一首自己喜欢的。但后来证明还好我那样做,否则我和打打小姐也不会有后来的缘分。
在一系列13+水歌大全后,我找到了sølips——也挺累人的,不过至少有S。身边的女生对这个14.9貌似也有点吃力。
她好像咂了咂嘴,很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你开自己喜欢的就行了,不用担心我。”然后回到了Hello,hologram。
“我也挺喜欢himehina的,只是一直推不到ap。”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虽然对她的真实想法并不清楚,但尚且是陌生人的打打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回家路上,我在县城的舞萌群里说,“在C城的首次出勤,感觉大家还是很友善的嘛。”
天边是鹅黄与粉的渐变,街上熙来攘往的仍然很热闹,只是出勤后我大概不感觉那么无助孤单了。我有点喜欢C市了。
2.
来C市的这些天,我姑且还算适应新的生活。既然眼下没有什么困难,机厅又实在有够近,于是我经常去出勤。我一般在傍晚过去,逢周末也会上午出勤。这里节假日会有相当多人,但日常来说,比小县城还冷清一些。毕竟C市真的有太多舞萌了。
第二次遇见打打就是在周末,她已经是后来我所熟悉的地雷妹装束,差点没认出来。
穿着这么一身让人敬畏,何况她那天还让另一个人单开,要和我拼机。打打问:“可以拼机吗?”我当然是没问题,但又觉得这个行为终究有些奇怪。打打又凑过来告诉我,那个人在推白茄,和他拼机实在太折磨。
我点点头,随口问她最近在玩什么。打打说她没太多想法,四首全交给我选也可以。我只能笑笑,只希望别再带我越14+就好了。
最近新出的那几个红13就挺不错的,还有14的紫谱,应该对她也不会很无聊。
我告诉她自己想玩的歌,她向我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像这样正视就能发现打打的脸还稍微带点幼齿,并不是大人那样凌厉带有棱角,尽管穿著很潮流但还是有点像小孩子,不是说很有威严至于让我敬而远之。这让我的心情放宽了些。另外我还感慨大城市的女孩子真的很大胆,如果要我这样穿,我是肯定不愿意出门的了……我挺想这样夸她,但是我们不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这么说,所以最后我也没付诸表达。
实际上机时,打打和我仍然是各选两首。她今天玩了black swan,紫皇帝,后来也打了一些14,比如紫天火,紫cf。下机后打打问我原先的rating。
“这是敏感话题。”我伸出食指,想阻止她问。打打就“呃呃”个不停,表示她对这个回答相当不满。
“好了好了…上版本末我是w49。”
“多少pc上的?”
“2200。”
“有点弱。”嘲笑杂鱼一般的表情。我只能举起双手说“投降投降”。打打又问,“你加上这里的群了吗?”我说已经加上了,她在群里随便发了条消息,意思是让我加她好友。
她的群内ID是“打打舞萌”,我想着她在别的地方会不会用“打打p\sk”,“打打阿/伊”这类名字。
打打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给我发了很流行的“Hello”表情包。
感觉qzk不绝于耳,那个人打了挺多次99.8的成绩,但是都没能鸟,我在旁边感觉也满痛苦的,但打打倒是每次都毫不留情地偷偷笑。感觉她是那种爱嘲笑别人的人。但我又好像自然而然地认为这点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打打在我眼中是十足的好人,爱嘲笑人这点倒像是有点孩子气的可爱行为了。打打
应该会是舞萌群体中相当受欢迎的一类人,毕竟ra有w6,地雷妹人设,第一印象也好。
但不知为何,似乎从没见别人和她搭话,在群内她也不发讯息,让人颇感诧异。
在社交平台上,打打也发空间,但没几个人关注,是种很异样的冷清。
又到我上机时,我抬头四顾,才发现打打不知何时就离开了。
“回家了吗?”我问她。
她马上就回复了“嗯”。我看着那个推白茄的人,想着单开一把也赶快离开吧,我就不打扰他推大歌了……
3.
和打打有了联系方式之后,她偶尔就会在晚上喊我出勤。我去赴了几次约之后,她叫我的频率已经到了我没办法应付的程度,毕竟大学生也不是天天有空。于是我也会用“我今天有事”之类的说辞拒绝她。但我这人很不擅长说拒绝的话,为了对抗负罪感,我也和她聊聊天,意思是“我很真诚啊是真的抽不开身!”之类的。后来打打告诉我她的确是现役女高中生,“每天晚上都能回家还挺让人羡慕的。”我这么说。
“按照刻板印象我是不是该抱怨原生家庭了?”
“你要抱怨吗?”
“你想听也可以,不过其实也没什么。”
这种话题就会显出打打小姐是个很有趣的人来。不过到底还是互相搪塞,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内容。
我也会想自己和打打保持这么一个只是玩玩的关系是否合适,毕竟我还挺喜欢她的,是不是该主动一点呢。但我也会马上嘲笑自己,只是打舞萌的朋友,为什么非要节外生枝呢。实在是有够多虑。可毕竟我是个懦弱的人。后来我也想到,打打从来没在我面前和他人交往过,所以才让我有点忘乎所以了。但这么沾沾自喜的恐怕没什么好处,当我周末来到机厅,看见打打在和别人拼机的时候,竟然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天并不是打打小姐邀请我出门,只是到了周末所以来消遣。我也知道拼机这件事很平常,打打小姐也是一如既往,和身边的人显然素不相识。尽管如此,我还是产生了尖锐的不快,只能向内扎着我的皮肤。
“唉,”不自觉叹了口气,“明明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总这么小心眼。”
我抬起头,打打小姐身边的人在选曲的时候很热情地搭话。
大概是紫色的火焰吧,在我的心里烧得厉害。
打打按了“乐曲开始”,一边的人还在讲话,并且转向他的朋友说说笑笑的。目测是那种技术不错的谐星角色。
我看到打打的肩膀一沉,直接转身像是要回到等待区,结果看到了一边的我。
还没等我打招呼,乐曲开始了。打打似乎有点着急,FAST判格外多,最终标Destr0y只打了99。她又回头望了望我,似乎是很想说话,但又不方便。她迅速选了第四首曲,然后和我发讯息,“因为听你说要备考,所以没邀你。”
“没事,我也没强迫你要和我一起啦。”漂亮话如此,但我心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想法啊。下周的确有考试,但要大学生在周末学一整天感觉还是太勉强了,闲暇时间总有的。
“下一轮我们一起拼机。”
“🆗”
我也终于对打打不受欢迎的原因有一点理解了。她刚刚的状况,完全是想要躲开那个有点自来熟的人吧?别的不说,光是这个行为就太……尖锐了吧。打打坐到我旁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玩手机。我忽然感觉我和她之间有点隔阂。对于她的行为,我心底并不很以为然。不过想来是我把打打小姐预估得太过完美,才会有这种落差感吧。
那样完美的人又待我很专一,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就算知道,我仍感到很失落。不知道我是否把这心理放在了脸上?我偷瞄着打打,她今天依然打扮得很漂亮啊……
打打仰起脸,我们两人少见地对上了视线。打打羞涩地笑笑,侧过身子倚在我的椅子上,中长发末有烫过的印记,现如今耷拉在我的腕边。打打那个笑,似乎有格外的杀伤力吧。或者说感染力更合适吧。把我乱七八糟的心情一下子一扫而空变得单纯了,现在只剩下某一部分,稍微挥之不去。
4.
天气转凉了,但出勤仍穿短袖。只是外面要另套一层,在外面御寒,机厅内就很无所谓,毕竟总是很暖和。“秋天”是我的游戏ID,但这个名字并没什么深意,只是中二时期一时兴起,后来就一直沿用了。之前打打就问我,我也只好说是随意起的。
我和打打仍然一起,她也保持着地雷系装束,让我越发想要问一问为什么要这么打扮。不过,这发言有点太不解风情了,同为女生,当然也明白这点。这样的打打,亲身经历的我的第一次w5达成,是入坑以来的里程碑。后来,那天打打又拉着我去玩中二节奏,不过这我就是完全的新手了。打打说,“我也不怎么擅长中二,而且中二不如Mai好玩,只是偶尔会特别想玩一下。”
我当然也认识中二节奏,不过老家那里没有这个机器,所以一直没能玩上。
到晚饭时间,我和打打说要回去了。“嗯。”打打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那是精心做过美甲的手指。最后,她揪住了我的衣角。
“能不能再稍微陪我一下?”
“唔…我不能待太晚,去哪里,还要打舞萌吗?”
“哪都好…KTV可以吗?”
我思考了片刻,脑子里描摹着“karaoke”这个词,“也行吧”最后点了头。
打打带我穿过人群,头也不回来到另一条街道。实际上到这里我感觉已经相当不好了。
打打似乎很明白自己天生丽质这一点,要运用也是毫不手软,很多时候让人不忍心再问一问。不过我自己很懦弱,这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虽然不大明显,但打打她今天的确有异样感。她为我上w5提了很多建议,还锐评了我的b50,但真正到了这个时间,她反而有些高兴不起来。
我看着KTV的店面,想到打打之前也给我唱过歌。有天晚上她给我发来讯息,“想听我唱歌吗?”我回复“想。”,“是视频通话还是语音消息?”
打打说发来语音消息,“语音消息”接下来就是她的歌声。
她唱了《幽灵法则》和ODDS&ENDS。她音色很好,但稍微跑调。我一直不说话,她唱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文字消息:“感觉唱得好烂,不唱了。”
“有点跑调,如果有伴奏应该会好很多吧。”
隔了一会儿她才回复,但是显得有点搭不着边,“幽灵法则AP了。”
w6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后来那天,在KTV里,打打唱了很多歌,我也会穿插几首。她的嗓子哑了,想要买酒喝。我下意识就阻止了她。她盯着我,等我再说些什么。可我毕竟不是她的长辈,似乎也没理由制止她。“你不喜欢就算了。”她像是有点赌气一样说。
我坐到她身边,帮她倒了一杯热饮。
打打一直盯着我,让我如坐针毡。后来她干脆在沙发上缩作一团。
气氛很不好。我的心情也变得很沉重,很想要就此逃跑。但这个想法也伴随着红色信号,大概就是一种不能这么做的预感吧。
打打靠在我身上,弱弱地说了四个字,“不想回家。”
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刺中了我。这是打打这个人本来的痛苦,从被伪释的人格中泄露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我抓着自己的挎包,在KTV永不休止的杂声中保持着沉默。
怎么办呢。
我是不是该问问呢。虽然这么想,但最后也只是攥紧了手掌。
打打在一旁好像是有着哭泣的细声。我过去觉得打打说原生家庭可能是玩笑话之类的嘛。
我只能在这种气氛下唐突地离开吧。毕竟学校不能回去太晚了。
……
其实学校只要一条消息就能请假,说到底只是我自己想逃罢了。
在暮色下班的人流中,我有些恍惚,看到太阳濒死时血红而近乎绝望的光辉。一想到夜即将到来,我好像堕入冰海一般,感到很可怕。
我甚至无法收起自己难看的笑容,哪怕事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