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恋人止步此刻吗

作者:Mchingg
更新时间:2026-06-30 23:53
点击:16
章节字数:4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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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懒人沙发上,我把后脑勺埋进软绵绵的靠垫里,这里蹭躺着另一个女孩的痕迹。


电视屏幕还亮着,《双人成行》的暂停画面一动不动。左边的那个角色已经不会再行动了,矮桌上还有那瓶空荡荡的汽水瓶子。


我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什么都没有。


啊,果然是骗人的。轻小说和动漫游戏里面那种情节——美少女在你家坐了一下,沙发上就会留下独一无二的香气。


我一直对这种设定嗤之以鼻,那不过是创作者的宅男幻想罢了。


现实中的沙发就是沙发,靠垫就是靠垫,不会因为坐过的人不同就发生什么化学变化。


果然如此。


不过,


一之濑和香在的时候,确实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那绝非来自洗发水,那种工业的香型无法和那种感觉所对比。


或许是什么我想象不出来的、属于大小姐世界的保养方式吧。


只是现在,空气里什么也不剩了。


不对,硬要说的话,还剩下些许残留的稠鱼烧的味道。


我把视线从汽水瓶上移开,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有一点,果然还是很在意。


为什么是我。


她没有回答。傍晚的街灯下,她交叠在背后的双手,她问完“梦想”之后轻轻点头的样子,然后是那个永远不会有下文的“谢谢你”。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梦想啊。


为什么会提到这个词。


难道她觉得,和一个从来没想过会有交集的优等生在一起度过一段奇怪的、暧昧的、像玩笑一样的时光,对我来说是某种梦想的实现?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什么恋爱喜剧里的路人甲,不会因为被美少女告白了就感激涕零。


那如果不是为了满足我呢。


是为了满足她自己?


一之濑和香,难道其实是什么家教严格到恐怖的可怜人,被父母规划好了每一个明天,梦想居然是“拥有一个平凡的关系”?


所以才会找上我这种毫无背景、毫无社交价值、在校园阶级里近乎透明的人。因为这样的关系最平凡,最不会被任何人注意,还能替她保留这个秘密?


不,不对。


如果家教真的严格到那种程度,她今天根本不会有任何机会来我家。


她应该被司机准时接走,被管家清点行程,被某个贴身监视者确保她不会和来路不明的人说话超过三句。


而且一之濑那副模样——撒娇也好,威胁也好,打游戏时气鼓鼓地敲手柄也好,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长期生活在高压下的人。


高压的人不会这么柔软,不会这么游刃有余地戏弄别人。


不管怎么想都是什么奇怪的情节。


我把手掌盖在眼睛上。


为什么我会如此在意一个人呢。


难道这就是她的目的?从走廊上那句“拜托了”开始,到鲷鱼烧铺子前的拉扯,到懒人沙发上反将一军的胡闹,再到玄关处念出我喜欢游戏的台词。


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她就是要让我记住她,让我在分开之后满脑子都是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成功了。


算了,揣测一个人不是什么太好的行为。


但我此刻却停不下来。


明天。明天在学校遇到一之濑该怎么办。她会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我。是继续那个完美的、标准的、属于学生代表的笑?


还是会像在游戏机前那样,卸下那些姿态,毫不客气地吐槽我?还是——最可能的,像今天的一切完全没有发生过。走廊上擦肩而过,如同她说的那样。


就当做了一个梦。


我关掉游戏机和电视。屏幕黑下来的瞬间,客厅陷入真正的安静,那种只有一个人住才会有的安静。


冰箱压缩机的声音,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隔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一点都不浪漫的、世界的杂音。


去浴室简单泡了个澡。热水冲在头顶的时候脑子终于空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擦干头发换好睡衣,我一个人躺进被子里。


窗外街灯的光透进来一小条,刚好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没有颜色的虹。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整。


话说回来,不应该睡这么早吧。平时这个时候我大概正在追番,或者打游戏的二周目。


但我还是把手机按灭了,闭上眼睛。


一个人住不会有人催促我睡觉,反过来也意味着,不会有人提醒我已经睡过头了。


闭上眼睛。


一片黑暗里,一之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时雨同学,有没有过什么梦想,或者愿望呢。


明明那么轻的一句话。轻得像是不小心掉进水面的树叶,但它就是沉不下去。


总感觉,我有些过于在意了。


睡觉吧,没什么不一样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肩膀。


明天和今天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去上学,只是坐在座位上,只是在走廊上偶尔看到她,然后把视线移开。


仅此而已,什么都不会改变。我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毫无预警地从黑暗中拽出来,干净利落地抛向水面。没有闹钟响,没有外面的噪音。


我只是忽然睁开了眼睛,像是有人在某一个瞬间叫了我的名字。


天花板还在。街灯的细条还落在老地方。空气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冰箱压缩机都停了,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摸到手机。


凌晨四点整。


……因为被什么东西打扰,所以影响睡眠了吗。我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但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


像是煮沸的水,即使关了火,温度也不会立刻下降。我躺在床上,在凌晨四点的黑暗里,听着自己呼吸的回声。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果然,做不到完全忘记昨天的一切。


掀开被子,穿上拖鞋,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一件外套披上。凌晨四点的公寓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脚步声被墙面弹回来,听起来比平时更孤单。


我推开楼下的门,走进还没有醒过来的街道。路灯还亮着,但天空仍然是一片深蓝色,星星被城市的灯光淹没了大半。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迎我进去,收银员甚至不情愿的打了个哈欠。


鸡蛋,牛奶,面包糠,还有一些放在货架上的蔬菜。


我拎着购物袋回到公寓时天还没有亮。


把东西放在流理台上,打开灯——那些忘了洗的碗筷还堆在水槽里。筷子横七竖八,碗沿还残留着速食咖喱的痕迹。


总感觉,自己有点糟糕了呢。


我拧开水龙头,把碗筷洗了。然后从购物袋里拿出鸡蛋,在水槽边沿轻轻磕开。蛋壳碎成完美的两半,蛋黄完整地落在碗里。


调好蛋液,加些牛奶,再加一小勺糖。按道理来说,玉子烧应该加盐才对,但手伸向调料盒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拿起了糖罐。我并不想加盐,这次想让它们甜一点。


平底锅在小火上渐渐变热,刷一层薄油,倒进三分之一蛋液。


蛋液在锅底摊开薄薄一层,边缘开始冒泡,凝固成柔软的淡黄色。


我用筷子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把它卷起来。卷到一半的时候再倒一层蛋液,再卷,再倒,直到卷成整整齐齐的长方形——像规整叠好的被褥。


玉子烧。


我为数不多会做的本土料理。


锅铲在蛋卷上轻轻压了压,水分被挤出一点,滋滋响了一声,很可惜。


我的母亲们并不是本国人。在她们为数不多留在这里的时间里,也很少做本土的料理。而其他国家的食物——我实在不确定一之濑会不会接受。


这位大小姐大概从小就吃着精致得不像话的出品,我要是贸然端出什么陌生口味的饭菜,可能会让她露出礼貌但为难的表情。


所以只能选这种最简单最本土的东西。


接下来是炸猪排。面包糠在油里变成金黄色,猪排表面均匀地鼓起一层酥脆的壳。


切成长条,摆在便当盒的另一格。然后摆上西兰花和圣女果,圣女果要洗干净对半切。


我把它们不算精细地码进便当盒剩下的空格里,盖上透明的塑料盖子。


一次性的便当盒子。


一份从凌晨四点开始准备的、一点也不精致的便当。


是的,给一之濑做份便当,然后去找她问清楚这一切。


这就是一个完全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人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方案了。


但,


一之濑会接受这样的东西吗?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便当盒子。


玉子烧的蛋皮上沾了点锅底焦黄的小斑,猪排切得厚薄不均,圣女果不知道会不会太酸。怎么看都和她平时接触的食物不在同一个档次。


而且,我又该怎么开口。


——早上好,这是便当。


然后呢?


——昨天那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


不行。太像在追问了。


——我凌晨四点忽然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就给你做了便当。


绝对不行,像个什么变态跟踪狂。


我把便当盒子装进布袋,提在手里,站在玄关发了很久的呆。


算了。


到学校再说,总会见到她的。见到她之后,就自然会有办法开口。或者说,即使没有办法开口,至少也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一两个答案。


怀揣着这种乱糟糟的情绪,我把便当盒揣好,推开了房门。


今天的上学路,好像比平时冷清了一点。天空虽然已经亮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凌晨四点的凉意。


街道上的人比往常少,经过便利店的时候没有听见学生们的说笑声。


然后走到校门口。


校门口聚了不少人。但并非平时那种三三两两进校门的样子,一簇一簇围在一起,碎语声像蜜蜂振翅一样嗡嗡地扩散开来。


大概是又有什么社团在办活动吧,或者什么新的文化祭通知。我懒得关注这些,只想从人群中间穿过去。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


“真的假的啊,不会吧……”


“……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声音从身侧挤进耳朵里,断断续续地。我没有在意,继续往校门的方向走。


然后是另一簇人群,声音更大一些,像是这几个字已经被说了很多遍,已经不再需要控制音量。


“你知道吗,那个大小姐自杀了。”


我停下脚步。


“啊?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做那种事情。”


“不是玩笑,就在这附近发生的事情。不然学校为什么封校?”


我转过身。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抓住了那个女生的肩膀。她回过头,表情从错愕变成不悦,嘴里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


我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不属于自己的一样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说什么?”


那个女生皱着眉头挣了一下。“就那个学生代表啊,不知道自己去看吗,就在这附近。那种大小姐一般不都有这种怪病,受不了一点委屈什么的——”


“她不是!”


我听见自己吼了出来。


然后我松开了手,转身跑出去。


脚步自己动了起来。便当盒在布袋里撞击着大腿,手表上被遗忘的秒针还在固执地走。


眼前的街道越来越陌生,跑着跑着已经没有在认路了。


我只是追着某个声音——那个在昨天晚上八点钟说“谢谢你”的声音,然后往它消失的方向跑。


一之濑的身影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茶色的长发,茶色的眼瞳,撒娇时鼓起的脸颊,打游戏时紧张兮兮喊不要掉不要掉的嗓音。


最后是她站在街灯下转身的样子。背后是夜色,面前是欲言又止的我。


我只希望这一切是个巨大的谎言,是一个太过真实的噩梦,是我凌晨四点钟不该醒来的代价。


脚步停住。


眼前是一栋我叫不出名字的高楼,楼下已经拉满了警戒线。


黄色的、刺眼的警戒线,围了一大圈。穿着制服的人在来回走动,闪光灯一亮一亮。


不知名的高楼在晨曦里沉默地耸立,太阳还没有升起,但它的轮廓已经被周围的应急灯照得惨白。


不会的,


便当盒从手里滑落。


塑料袋先落地,然后是一次性饭盒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盖子摔开,玉子烧从饭盒里滚落出来,一块一块散在冰冷的地面上。鸡蛋卷已经凉透了,切的纹路还在,只是不再有意义了。


天边的太阳还没有升起,


但也不会升起了。


我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那道光条还在原来的位置。


空气安静得像从来没有被打破过。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着——刚才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10:48。


月亮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把房间照得半亮。楼下有车声,远处有电车经过。世界还在运转。


我的手指还在发抖。


是梦。


回想刚刚的一切——凌晨四点的便利店,玉子烧在锅里卷起时的蒸汽,校门口的人群,黄色警戒线,滚落一地的食物。


原来全部是梦。


但心脏还在狂跳,呼吸还没有恢复平稳,嗓子眼那股干呕的冲动还没有完全退去。下一秒,我已经披上外套跑了出去。


对不起,我没办法,只当是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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