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立距离八岐大蛇三十米处看着它向前蚕食,我对它的可怕有了更加明确的认识。
像山一样的垂直身高,完全遮蔽眼前的天空。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无法彻底看清它的九个头颅。它的身上确实流淌着岩浆,即使不需靠近高温也能融化一切。它的身上围着密不透风的瘴气,稍加靠近就会被彻底吞噬。三十米已经是距离八岐大蛇最近的位置了,再向前一步,也许我就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我们要阻止的,就是这样的怪物吗?”
我轻声地问。
“是的,我们要阻止的,就是这样的怪物。”时音随着我一同抬头,“夏目,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想,你一定可以对付它的。”
“你说猜测?为什么?”
“因为八岐大蛇没有继续攻击你,而是选择强化自己。宗生一定觉得,目前的大蛇对上你仍然没有绝对的胜算。”
我不由苦笑。
“他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时音不认可地喊了我的名字。
“夏目。”
“我知道。”我收敛所有的情绪,“无论如何我都会去阻止他。如果他对我仍有顾忌,认为我能对付八岐大蛇的话,那我无论如何也得向他展示安倍之姬应有的实力。”
等了这么久,也该到了吧?
[冬、八云。]
[来了!]
白色的龙和虎凭空出现,冬安静地浮动着,八云也耐心地等待着我。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对付八岐大蛇,毫无疑问,它们就是答案。
“走吧!”
拉着时音和八云跳上冬的身体,我们追着八岐大蛇而去。有了冬的庇护,八岐大蛇对我们的影响似乎削弱了。快接近它的时候,时音站直身体,对着它的某个眼睛连射两箭,果不其然,破魔箭还未接近它的身体便被瘴气吞噬了。我和时音对视一眼,时音点点头,我便指挥冬飞至大蛇眼前挑衅。纵然未能对它造成伤害,但那一对猩红的眼终究是转过来盯住了我们。
“好了,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吧。”时音笑,“不过,我们这只老鼠可是很难捉住的哦。”
冬和大蛇同时行动了起来,大蛇脖子一缩,随后像弹簧一样猛地弹出,但冬早有预料,尾巴一摆身子便飞速前进,大蛇也只能扑到个残影。这一下是激怒了它,它开始疯狂追逐我们而来。
这次我并不畏惧,控制冬在城市间穿行,时高时低,时左时右,有时还会突然转弯扎进八岐大蛇中间,在九条蛇身中灵活穿梭,惹得它们躁动不安。有的蛇喷出了冲天的火柱,有的蛇放出灼人的光芒,但到那个时候我们便悄然离去,绝不与它正面冲突。然而待到它偃旗息鼓时,我们又会突然出现,重复上述顽劣的行径。其他已经到达的阴阳师也没有闲着,她们或是站在远处辅助我们,或是仿效我们不断骚扰着大蛇。虽然不能完全靠近,但在我们的努力下,八岐大蛇前进的步伐总算慢慢停下了。
“真想看它们身体打结,最好还是蝴蝶结。夏目,能做到吗?”
“好啊,来试试吧。”
刻意引起一条蛇追逐我们,同时在蛇身中来回转圈。它们太庞大了,又足够灵活,追着我一路前行,直到突然无法前进之时,它才发现身体和别的蛇纠缠在了一起。
“不能怪我哦,谁让它们身体这么多呢。”
“嗯,不好好控制身体可不行。”
蛇身很快解开。数只大蛇阴暗地盯着我们,不时吐着信子。它们身上的瘴气随呼吸鼓动着,我眼尖地发现,瘴气似乎在减弱。
“是破阵了吗?”
仿佛是呼应我的话,在我话音刚落之时,大地再次震动。和之前持续的震动不同,这次的震动像是一口沉闷的钟,只响一声,厚重的门便应声关上了。紊乱的灵力重回原路,乱窜的元素重归于常。
“好,好啊!”
人群中发出欢呼,长久的苦战终于得到了结果,怎能不让人振奋?八岐大蛇身上的瘴气渐渐散去,露出它铁色的鳞片;滚烫的岩浆也悄然消退,最后的难题也消失了。现在它已经没有了任何遮蔽,终于可以用它的血肉来直面我们了。
“愚蠢的家伙们,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宗生!!”
那个男人,终于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站立在八岐大蛇的头顶,不屑地俯视着我们。
“只不过是关闭了鬼门,你们居然就会如此得意忘形?果然是因为足够愚蠢。用你们的后脚跟好好想想吧,我之所以放弃阵眼,说明这个阵已经对我没用了。鬼门关闭了那又如何?现存的养料已经足够了。你们不会以为只凭你们就可以对付传说中的八岐大蛇吧?喂喂喂,别开玩笑了,你们的天羽羽斩在哪里?你们的须佐之男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传到每个人的耳中都犹如生硬的铁盖按下了沸腾的水,心中不由地飘来一阵阴霾。不能任由他继续下去,必须把大家从他的语言束缚中解救出来!
“原田宗生。”
我尽量冷静喊出他的名字,在听见这个名字的那刻,他果然将目光锁定了我。
“啊,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啊。”他笑着,眼睛里却毫无笑意,“没想到你去找那个无趣的姓氏了,你们难道是想用这个对付我?”
“不要假装镇定了!如果不是心慌,为什么你会站出来说这么一堆话?如果不是害怕,为什么要用语言威胁大家?也不用在那里自命不凡了!你以卑劣的手段获得了力量,可是那又如何?你以诡计为荣,又眼高手低,年轻时就放言说什么‘匹夫从力、智者从计’。你以为自己智谋过人,便从来不肯认真训练,那么,你得到力量就如同孩童拿到了大棒,有什么好让人害怕的?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你训练的时间长,任何一个人对灵力的把握都远比你强!应该是你害怕我们吧?”
“夏目啊夏目,你总是忽略上位者的仁慈。”他摇着头,一副可惜的姿态,“夏天的蚊虫围着人飞来飞去,可谁会说蚊虫是致命的?你们的攻击充其量就是这样的蚊虫,只是我厌倦了你们的喋喋不休,所以才会停下来,像个贴心的老师一样为你们分析利弊,帮助你们选择正确的道路。”
“正确的道路?”时音冷笑,“你所谓的正确道路,不会是践踏我们的家园、杀害我们的亲人后又让我们投降吧?”
“为什么不?各位都是学习阴阳术的同伴,我也不忍心将宝贵的人才资源付之一炬。这是我最后的宽容,现在向我臣服,我仍然会原谅你们。否则的话……”
“别花言巧语了!宗生,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何必多言!来吧,继续和我们战斗吧!”
宗生冷笑。
“夏目,你真的是最冥顽不灵的一个。你以为自己还有所倚仗,所以才在这里大放厥词,鼓动大家和你一同送死。那就让我点破你那脆弱、可悲的希望吧。”
他的脸上是扭曲又得意的笑。
“你们的计谋早已被我看破,佐竹和臣设下的天罡北斗阵,不会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