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乃看着跪在地上的灯。

夕阳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昏黄的光。

灯低着头跪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

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文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嘴唇轻轻动了动。

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

想安慰她。

想解释什么。

又或者只是想叫一声她的名字。

可最终，那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缓缓垂下眼睫，神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难过。

随后又抬头看向我。

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无措。

像是被夹在两股相反的力量之间。

一边是陪伴自己许久的朋友。

一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开的恋人。

无论偏向哪边，都会伤害另一个人。

我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过来。”

我朝她招了招手。

文乃迟疑了一瞬，还是乖乖走到我身边。

脚步很轻。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刚靠近，就被我伸手揽住肩膀。

她身体微微一僵。

睫毛轻轻颤了颤。

随后被我按着后脑勺，把脸埋进了我的肩窝里。

柔软的发丝蹭过我的脖颈。

带着淡淡洗发水的香气。

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传来。

让我能清晰感觉到她此刻的不安。

“别摆出这种表情嘛。”

我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指尖顺着发丝滑落。

“又不是你的错。”

文乃闷闷地嗯了一声。

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抓住我的衣角。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像是在风雨里终于找到了一处能够依靠的地方。

而我另一只手则拿着项圈。

啪。

直接拍在了灯的脑袋上。

金属边缘碰到发丝，发出轻微的声响。

灯浑身猛地一抖。

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起身子。

肩膀下意识蜷缩起来。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我低头看着她。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苍白的脸。

“好了。”

“先别说这些废话了。”

“是你自己戴上。”

“还是我帮你戴上？”

我晃了晃手里的项圈。

金属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反光。

那一点寒芒映进灯湿润的瞳孔里。

显得格外刺眼。

我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不要以为你还有反抗的余地哦。”

灯呆呆地看着掉落到面前的项圈。

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

一滴接着一滴。

打湿了衣襟。

她的手缓缓抬起来。

停在半空。

又无力地放下去。

像是连触碰它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好几秒。

她才终于颤抖着伸出双手。

把项圈捧了起来。

那动作笨拙得厉害。

像是在捧着什么决定命运的刑具。

她低着头。

眼泪不断滴落在黑色皮革表面。

几次尝试将锁扣对准。

却始终无法成功。

手指抖得太厉害了。

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最后。

她死死咬住嘴唇。

唇瓣被咬得发白。

才一点一点把项圈扣在自己的脖子上。

咔哒。

锁扣闭合的声音很轻。

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某种东西被彻底锁死了一样。

灯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肩膀缓缓垮了下去。

脊背也失去了支撑般弯曲下来。

那双原本还残留着挣扎与不甘的眼睛。

一点一点失去光亮。

最终只剩下黯淡而空洞的神色。

她低着头跪在那里。

脖颈上的项圈安静贴合着皮肤。

像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标记。

我满意地点点头。

视线顺着灯低垂的脑袋缓缓扫过，最后落到另一边的文乃身上。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柔软的发丝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你也过去。”

“和她一起蹲着。”

文乃顿时抬起头。

那双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似的。

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情愿。

“诶……”

“为什么呀……”

她小声抗议。

声音软软的，尾音还带着一点撒娇似的拖长。

脚步没有动。

只是坐在原地，偷偷观察我的表情，似乎还抱着一丝蒙混过关的期待。

我眯起眼睛。

毫不客气地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腿。

“呀！”

文乃顿时惊呼一声。

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捂着腿回头瞪我。

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红晕，眼眶都快委屈红了。

“快点。”

我催促道。

“知道啦……”

她鼓着脸。

嘴唇微微撅起。

可终究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

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拖着步子走到墙边。

走到灯身旁后，她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偷偷看了看旁边的灯。

灯始终低着头。

漆黑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脖颈上的项圈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文乃犹豫了一下。

这才慢慢弯下膝盖。

和她并排蹲了下来。

两个人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半个手掌的距离。

暖色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安静地投在身后的墙面上。

我抱着手臂站在她们面前，视线缓缓扫过。

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校服。

戴着同样的项圈。

并排蹲在我的面前。

这一幕让我胸口莫名发热。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们还是和我一起上课、一起坐在教室里的同学。

而现在。

却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和我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一种隐秘而危险的背德感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像是在做什么绝对不该做的事情。

偏偏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更加无法移开视线。

我抱着手臂欣赏了一会儿。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越看越满意。

简直像什么精心完成的作品一样。

尤其是当我意识到，她们此刻所有的羞耻、紧张与不安都源于我的时候。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也随之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并不激烈。

却像温热的酒液一样缓慢扩散。

可我还未成年啊——

我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

那种微妙的反差感和协调感混杂在一起，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而另一边。

我看见文乃偷偷看了灯一眼。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落下来，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覆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抿了抿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摆，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着什么。

灯依旧低着头。

凌乱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着。

眼泪不断滴落。

文乃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主动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

灯明显愣住了。

身体僵了一下。

连哭声都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文乃则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头发上。

一下。

又一下。

动作轻柔得像春日拂过湖面的微风。

“我和铃森同学在一起哦。”

文乃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落进了灯的耳中。

灯听见这句话。

眼泪反而流得更厉害了。

泪水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死死咬着嘴唇。

唇瓣被咬得发白。

不敢抬头。

只是不断摇头。

“对不起……”

“对不起……”

声音已经哭得断断续续。

带着浓重的鼻音。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她被文乃握着手。

却根本不敢回握。

手指微微蜷缩着。

掌心轻轻发颤。

我大概能猜到她现在在想什么。

文乃越是温柔。

她心里的负罪感大概就越沉重。

那种情绪几乎全写在脸上了。

她低着头。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肩膀不停发抖。

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连额头都快贴到膝盖上去了。

仿佛根本没有勇气面对文乃。

而文乃只是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指尖温柔地穿过发丝。

没有责怪。

也没有生气。

我甚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心疼。

这种反应反而让灯更加难受。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

呼吸都变得凌乱起来。

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

简直像做错事后，却被无条件包容，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情有些微妙。

灯把脸深深埋在文乃怀里。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细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文乃的衣角。

眼泪不断浸湿文乃胸前的衣服。

连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而文乃则轻轻抱着她。

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动作笨拙却温柔。

她低着头，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侧脸。

两个戴着项圈的女孩子依偎在一起。

脖颈上的金属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

明明狼狈得不行。

却又莫名透着一种让人心头发软的温情。

像是在暴雨过后的角落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动物。

浑身湿透。

遍体鳞伤。

却仍然固执地把仅剩的温度分给彼此。

这样的画面，确实称得上感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们彼此依赖、彼此需要的模样。

我心底那些阴暗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像沉在深海里的东西缓缓浮出水面。

带着令人愉悦的恶意。

她们越是信任对方。

越是把真心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

我就越期待那份信任被亲手撕碎的样子。

想看她们发现自己被最重要的人欺骗时的表情。

想看她们明明离不开彼此。

却又因为背叛而痛苦挣扎。

想看她们在怀疑与依赖之间反复拉扯。

谁都无法逃开。

那种建立在信任之上的关系越是牢固。

崩塌的时候就会越惨烈。

而我光是想象那一幕。

心脏就忍不住微微发热。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兴奋地跳动着。

明明按计划里，应该希望她们彼此珍惜才对——

可我却更想看到她们露出绝望的神情。

看到她们发现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兴奋地躁动着。

让我连指尖都隐隐发痒。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

“别蹲着了。”

我朝文乃扬了扬下巴。

“抓住她。”

“让她站起来。”

文乃愣了一下。

睫毛轻轻颤了颤。

还是乖乖照做。

她握住灯的手。

掌心轻轻收紧。

然后慢慢把她拉了起来。

灯双腿发软。

哭得太久让她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身体晃了晃。

差点重新跌回地上。

文乃连忙伸手扶住她。

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而我则走到灯面前。

伸出手。

轻轻扯住她胸前的领结。

布料被拉紧的瞬间。

灯身体猛地绷紧。

像受惊的小兽一样僵在原地。

眼神里再次浮现出惊恐。

瞳孔微微收缩。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要……”

她带着哭腔开口。

声音发颤。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求求你……”

“别做这种事……”

“我什么都会做的……”

“真的……”

她慌乱地摇头。

凌乱的发丝贴在湿润的脸颊上。

眼泪不断往下掉。

“每天的午饭钱也好……”

“零花钱也好……”

“我全部给你……”

“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哀求。

声音轻得发抖。

那副模样狼狈得让人心疼。

像是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人。

拼命拿出自己仅有的一切换取一点怜悯。

可我听完之后。

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不不。”

我摆了摆手。

“那不就跟普通的校园霸凌没两样了吗？”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第二讨厌的事情就是校园霸凌了。”

“我又不想欺负你。”

“为什么要干那种事呢？”

灯愣了一下。

像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

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她呆呆地望着我。

连抽泣都停住了。

嘴唇微微张开。

仿佛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宕机的脑袋垂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还没有完全平复。

几秒后。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