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永远留在美音身边。
不是祈祷她能快乐、不是祝福她要幸福这种心口不一的事情,而是在不停失败、受挫、被忽视、被冷落之后,源自我心底的高声疾呼——被我用道德感和世俗观念包裹的榛子糖,终于褪去了其外壳,露出了我最根本的渴望。
占有美音。
拥抱她、亲吻她、把梦境里的事情变为真实。
和她生活、结婚、与她白头偕老。
谎言与欺瞒,只要不被发现就好;只要我对你的爱是真挚的、未受侵染的就好。说到底,美音对姐姐的爱本来就是由我造成的误会,其根源就是虚假的;姐姐对美音的爱更是嫁接了对汐音的爱,其枝干更是毫无真实可言。所以,在这由无数谎言的荆棘编织而成的故事里,再增添一点虚伪的玫瑰纸花也无妨吧?
我会让「若羽与汐音的爱」成为「美音与若海的爱」。
这不是我的错,都是无可救药的美音的错。但我恰好又喜欢上了无可救药的你,所以才不得不迈入食人的道德沼泽当中。
是美音启发了我。
「若海可以不再是若海」
「美音也可以不再是美音」
即便如此,我们也依旧会永远在一起。
◆ ◆ ◆ ◆ ◆
「若羽,出国的事情你有好好考虑过吗?」
「诶?嘛,稍微想了一下啦」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好歹是影响人生的大事,多考虑一下啊」
上周六,也就是文化祭次日,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把姐姐和爸妈叫去了学校,与他们商谈英国留学的事情。自那天起,全家的话题焦点都落在了这件关乎姐姐未来的事上,唯独姐姐对此心不在焉。眉飞色舞的爸妈,以及沉默不语的姐姐,两股冷暖气团的碰撞,使屋内总是充斥着令人不悦的湿气,沉甸甸地覆在皮肤上。
对于姐姐来说,「升学」——或者说「未来」,并不是令人欢欣的词汇。
我明白,时间被收束在冬天的姐姐,心中尚有其他牵挂。
今天下午,借出门购物为由,我和姐姐来到了望月家的门前,「听说美音酱发烧了……顺路去看望一下吧」「……好」,相互隐瞒,心口不一。开门的美音母亲面无表情,静穆得像是修道院的修女,面容同她的着装一样苍白。她一言不发地将我们领到了美音的床前。宛若觐见圣女的某种仪式一般,我们就那样站立在美音的床头,盯着美音烧红的脸,看着她的呼吸由平稳变得急促再变得平稳,看着她脸上的日光颜色渐浓。
离开望月家后,姐姐便一直很低落。
「你要快点决定啊,若羽,申请提交日期只剩两个礼拜了,确定要去的话还要提前写一些材料……这种机会真的很难得的,而且班主任和教务处主任也对你很器重。班上只有你一个人有这个资格,这是多么光荣的事啊!其他人就算想去都没这个机会。妈妈真羡慕能够出国学习的你。呐,若羽,到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说来给妈妈听吧,妈妈也会尊重你的」
指尖敲击餐桌,频率越来越快。
「我还……」
「爸爸也觉得出国留学没什么不好的,虽然离家是远了点,但也是很难得的机会,未来的发展前景也更加广阔。再说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我们随时可以视频通话,距离也不是什么问题」
「若羽啊,妈妈还是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留学费用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家里都会支持你的……不用顾忌家里的事情,妈妈只希望你的未来能变得更好就行」
我大致可以想象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对爸妈说了些什么,「仅你一人」「学校荣誉」「求知」「工作」「前途」「光明」……无非是些悦耳的措辞,天花乱坠的承诺,让听惯了对女儿的称赞的爸妈也着魔于此。
「我……」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姐姐垂下的脸上,顿时变得悄然无声的餐桌上弥漫着窒息的气氛,唯有焦躁的心脏在跳动。
「我,不太想去留学……」
刚刚说着要尊重姐姐的妈妈脸上露出了着急的神色,声音也倏地锐利了起来。
「为什么呢,若羽?去英国留学肯定比留在我们这座小镇要好得多,你要知道,妈妈是个开明的人,有不少家庭还舍不得孩子离开自己呢。真是搞不明白咧,你啊,你——」
咄咄逼人,高高在上,不容反驳,俨然一副审判的姿态。
「难道说,你不会还惦记着……」
「好了,妈妈别这么说了,我知道姐姐的顾虑啦」
在话题失控前,我打断了妈妈。
「诶?」
姐姐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幸亏爸妈已经看向了我,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变化。
成为餐桌的中心,连饭菜冒出的热气都往我这儿飘来。刚刚姐姐也是像这样被赤裸裸地盯着,还真是不太好受啊。
「姐姐私底下和我说过,她是因为太挂念爸妈了,所以不想离开爸妈身边。但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不想在餐桌上说出来啦」
显而易见的谎言,但这样的甜言蜜语足以骗过气血上头的爸妈了,姐姐还是太过坦诚了。
「啊,原来是这样吗」妈妈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不少,语气里带了些许惭愧。「嘛~这种理由就不要藏着掖着,说出来就好了」
「是孩子她妈太盛气凌人了,害得若羽都不敢说了」
「怎么说呢,虽然妈妈是很高兴啦,但是妈妈也不希望束缚住若羽的人生,所以若羽也不要在意我们。只要若羽幸福的话,一切都好」
「孩子她妈还是多给若羽一些思考时间吧……这事儿倒也没那么急。若羽也再好好考虑考虑,我和妈妈会帮你提前做好手续的,到时候决定好了,和我们说一声就行……」
爸妈态度的转变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就是了。
晚饭终于还是在平和的氛围里结束了。饭后,在我刚要离开餐桌时,姐姐偷偷拉住了我的手,凑到我的耳边。
「刚才……」
「唔嗯,我也有话说,去你房间吧」
「……嗯」
升入高中后,我已经很少进入姐姐的房间了。她的房间和她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布置、装饰都挺有少女心。东西很多、但摆放得很整齐,姐姐从小到大不舍得扔的东西悉数安放在合适的位置。玻璃桌的夹层下摆放着汐音的照片——那段时间她迷上了摄影,总说毕业后要买个好点的相机,只不过这个并不长久的爱好随着汐音的去世而快速消散了。
众多照片里,有一张蓝宝石银戒的照片格外瞩目,我想应该是汐音喜欢的款式。也许她们曾开玩笑说要给对方戴上这枚戒指,只不过这件事再也无法做到了……
不,我可以替姐姐做到。
「若海,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在那种氛围下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也没什么」
「所以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放松下来的姐姐坐到了床的边缘,拍了拍床单,示意我坐到她的旁边。不过我并没有照做,依旧站在门旁。
「姐姐不想出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嘛,这个事情……稍微有一点复杂呢」
「和美音有关对吧?」
姐姐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谢意蒸发殆尽。
「……若海果然很敏锐呢……也对,毕竟第一次和美音酱见面的时候就被你看出来了啊」
「呐,可以告诉我姐姐和美音之间发生过什么吗?不想出国是因为舍不得美音吗?」
「不是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毕竟之前就和美音酱相识,汐音……汐音走了之后,也就只剩美音酱可以和我聊关于汐音的事情了,要是离开这座城市、离开美音酱的话,就会切断所有和汐音的联系了,所以我……」
「只是和美音聊天吗?」
「有时候还会一起看看漫画、玩玩游戏之类的。对不起呢若海,一直没和你说这些事,我只是担心……」
「只有这些事情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的眼神开始躲闪,慌乱了起来。
「所以说姐姐真是不会说谎呀!呐,姐姐。你和美音不是那种关系吧?去美音家的时候才不是只会聊聊天、看看漫画、玩玩游戏之类的吧?我什么都知道,姐姐,你和美音拥抱的事情、你和美音去约会的事情、还有文化祭的时候你和美音在教学楼背面偷偷接吻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呐姐姐,为什么不坦白这些?因为姐姐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你……一直在跟踪我吗?」
姐姐站起身来,严厉地盯着我。不擅长说谎的人都有这个特点,依赖愤怒的神色以掩饰内心的慌乱,仿佛只要把音调提高就可以重掌话语的主导权。
「因为姐姐是个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的笨蛋啊!每周都用各种借口从家里溜出去,你以为你是编各种理由不去上学的小学生吗?还有在学校的角落里偷偷接吻……你就没有想过在这么多人的学校里被发现的可能性吗?」
「咕,所以呢?你是想要把这些事情告诉爸妈吗?还是说要以此来威胁我吗?」
「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责备什么」我走上前去,用力握住姐姐的手。她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床上。顺势将身体与她拉近,居高临下地用带泪水的眼睛盯着她生气的脸,直至她的怒意消逝、不再敢与我对视,露出悲伤的底色为止。无论是动作、表情还是台词都只不过是演技,我卑劣的真情实意不能够被姐姐察觉。
「我本来想一直当作没看见的,但我真的很担心姐姐,如果因此被姐姐讨厌也没关系,但是姐姐自己应该也知道,现在已经不再是能对这件事视而不见了的时候了」
啊,真是想吐啊。曾经「想要被所有人喜欢」「想和姐姐一样闪闪发亮」的我,竟有一天也要违背内心地说出「被姐姐讨厌也没有关系」。
「是……这样啊。对不起呢,若海,我不会讨厌你的,只不过姐姐我可能有点……」
「唔嗯,没关系的,姐姐,我也有点太激动了……」
「我会再好好思考一下的,所以今天,若海……可以稍微让姐姐静一静吗?」
「嗯,姐姐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与我聊的,因为若海,一直以来都最喜欢姐姐了」
「一直都喜欢姐姐」这句话,连我自己都辨别不出是否为谎言。我想也许从某个时刻开始,我就没有和姐姐建立起普通的姐妹该有的关系。大概在小学高年级的时候,当我意识到姐姐并非是我想象中那个完美无缺的形象时,我对她崇拜的情感并没有顺利与姐妹之间的亲情相承接。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们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远超与其他人的交流,但我总觉得,我们的思维连接在某个程序中被切断了。从我的视角望向姐姐,看到的只有过去令我憧憬的姐姐、长着和我一样的脸但我却并不熟悉的人、以及抢走了我的美音的恶徒这三个形象的叠影。
前行的时间和如黑洞般将她拽回过去的贪恋,在姐姐身上撕扯开一道道裂口,使之成为了一个四不像的怪物。
第二天,如昨日一样,洗完澡、穿上睡衣后,我拜访了姐姐的房间。
「呐,姐姐为什么会喜欢汐音呢?」
「为什么?……就是一见钟情了」
红扑扑的少女的脸,灿若小雨后的樱花。
「啊,对,在姐姐的世界观里就是这样浪漫的事情吧」
「不是什么『世界观』啦,就是很普通的,一看见汐音我的心脏就砰砰直跳,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她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这样的感觉,若海以后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就会明白的」
「……那就换个问法吧,姐姐喜欢汐音的哪里呢?样貌、性格、还是某些特质吗?」
「我喜欢……」
「等等,还是算了吧,反正姐姐肯定会说哪里都喜欢的吧」
我不怀疑姐姐对汐音的爱意,倘若从现在开始让姐姐列举喜欢汐音的地方,大概到天明都数不尽吧。
「真是的,那你还让我说什么……但其实最喜欢的还是和她相处的时候,我有一种真正被人爱着、陪伴着的舒适感吧,会让我……很安心,不再孤独……这样」
「奇怪的说法」
「当然我不是说在家里感受不到被爱的感觉了。我知道无论是若海还是爸爸妈妈都是爱着我的,只是……有一点不一样,虽然我也说不清楚。唔,就比如说啊,你看我不是长女吗?所以在家里姑且还是要表现出长女的风范……」
「要在妹妹的帮助下才能从餐桌脱身的姐姐完全没有长女的样子耶」
「那是因为昨天——昨天确实脑袋晕乎乎的啦!我平时可是一直注意着维持长女的形象,必须要好好学习树立榜样、必须要尊敬师长助人为乐、必须要克制欲望不能随便提要求、必须要……要积极向上,成为太阳一样的人之类的。但是在遇到汐音之后我才知道,我不必强求自己做得面面俱到,可以偷懒、可以撒娇、可以在她柔软的双臂中暴露本性,只要和汐音待在一起,我感觉自己的内在就能够脱离各种束缚,就像是……唔,汐音是我的姐姐……一样?」
「哈?姐姐不会还是个姐控吧?」
「打个比方啦比方,我又不可能真的成为别人的妹妹」
第三天,如前两天一样,洗完澡、穿上睡衣后,我拜访了孤独的姐姐的房间。
「呐,姐姐,为什么你要和美音做那种事呢?」
「因为……因为美音酱的身上有汐音的影子」
「但是无论如何美音都是美音,已经不是汐音了吧?」
「可是,如果不能从某处获得汐音能量的话,我感觉我……一定会坏掉的」
我厌恶那惹人怜的托辞,假定世间的不幸都落到自己头上,摆出悲剧女主角般的潋滟瞳眸。但现在我是知心乖妹妹,所以要摸摸姐姐的头。我还是第一次抚摸姐姐柔顺的长发,分明小时候我才是微垂着头的那个。
「姐姐果然深爱着汐音呢」
「诶?」
「直到现在,姐姐都无法直视汐音去世的事实,所以才会想尽各种办法,让自己停留在汐音还活着的时空当中」
「……我知道我是在自欺欺人,但我已经……」
姐姐露出了相当悲伤的、寂寞的表情。有些事情并非只要「看得清」就能「摸得着」的,即便大脑接收了汐音去世的消息,姐姐的身体依旧无法接受,仍然寻觅着「汐音」的能量。附着在与汐音曾有联结的人或物上的能量催眠着姐姐的身体,进而将她困囿在过去。
「上瘾了」
哪怕是假象,也已经离不开汐音的气息了。
穿着白色睡衣的姐姐在月光下仿佛冰凝的雕像,稍不留神就会化开、变形,打湿床单。今天也就先这样吧,时间也晚了,耽溺于回忆与忧伤的姐姐,大概也不想继续同我对话了吧。
「那就这样,晚安,姐姐」
「等下!」
在我准备离开她的房间的时候,姐姐叫住了我。
「嗯?还有什么要说……」
「就今天,那个……若海……可以陪我睡觉吗?」
昏昏沉沉的暮夏夜,白天不可能做的事、不可能说的话,也会因站在清醒与梦境的晨昏线上而脱口而出。
「为什么?」
「只是……想让你陪一下我」
「明天还要上学呢,要是被爸妈看到了会被说三道四的」
「没关系的,早点醒来就可以了」
「姐姐也真是的啊,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因为,明明是若海说的话让我感到……有点寂寞了。果然还是,不可以吧?」
蹙眉的笑容,如果没有足够的意志力一定会陷入姐姐的陷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姐姐也会这样撒娇吗?汐音就是这样被姐姐俘获的吗?
「倒也不是不行……」
自打出生起,我和姐姐就被安排在两个房间当中。没有任何相通的门或窗,只有穿过长长的连廊才能到达彼此的房间。
我触碰到了裹着白色睡衣的姐姐冰冷的肌肤,和她在一张被子下。普通的姐妹日后谈起时都会害羞的孩提回忆,在我们家中是残缺的。
「若海的身上也有一点她的味道——让我安心的味道」
「……」
与汐音几乎从未有过交集的我,身上不可能会沾染她的气味。姐姐从我身上察觉到的那份安心气息,只可能来自于美音。
……姐姐所上瘾的事物,果然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若是如此,便更不可能让姐姐继续留在美音的身旁了。
明天,要说一些更加直接的、让她更加痛苦的话吗?
姐姐首先是姐姐,其次是我的榜样、漂亮的女高中生、母亲引以为豪的女儿、老师器重的学生、望月汐音的爱人、望月美音的交易对象、金毛巡回犬、我讨厌的人、我喜欢的人、对未成年人下手的变态、成熟的大和抚子、爱撒娇的孩子。但无论如何,这些离散的标签无法拼凑出「浅井若羽」这个人。
我梦中的她,没有左眼、没有右耳,小臂和大腿上缺了一截,皮肤上散落了一块一块大小不一的圆形空洞,透过空洞是浩渺深邃的宇宙,可以看到闪烁的繁星。她在笑、在哭、脸红、恼怒,像四维主义的杰作。
在谈论「姐姐」的时候,我所说的不是「浅井若羽」,而是「姐姐」这个集合中的某个要素。就像塑料包装里的巧克力豆,可以是蓝色的、红色的、黑色的、金黄的、樱花色的,不把具体的一颗拿在手中就无法描述它的样貌。
但无论如何,我都看不到连贯的浅井若羽,正如她残缺的身体。
美音眼中的望月汐音,是连续的吗?如果不是,她又是被哪个片面所蛊惑了呢?
睁眼的时候,我掏出了红色的巧克力豆……算是我喜欢的颜色。
阳光洒在姐姐的金发上,乱糟糟的。睡眼惺忪的她揉着眼微笑。
「早上好,若海」
第四天,如前三天一样,洗完澡、穿上睡衣后,穿过长长的连廊,我拜访了孤独的姐姐的房间。
「呐,姐姐喜欢美音吗?」
「要说喜不喜欢的话……是那种对一般的朋友的喜欢,或者说是前辈对后辈的喜欢?」
「所以,姐姐是一心一意爱着汐音的对吧?」
「那当然了。若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姐姐对美音做的,已经不是一般的朋友——或者前辈对后辈会做出的事情了吧?无论是拥抱还是亲吻,都是只有恋人之间专属的亲密举动不是吗?」
「那是因为……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是把美音看作汐音的,而且我也好好地与她交易了,所以……我并没有把她当成恋人」
「但事实上,姐姐就是和美音的身体发生了那样的关系吧」
「但是美音的身体和汐音的身体几乎一模一样,所以……」
「那也不对吧,无论再怎么相似,美音的身体都是美音的身体,不是汐音的身体。纵使麻痹自己、偷换概念,姐姐也都是在和美音的身体拥抱、与美音的身体亲吻」
「……」
「呐,姐姐,你知道在有爱人的情况下和其他人拥抱、亲吻,会被称为什么吗?虽然我想姐姐不会承认,但从旁人的视角看来——」
板上钉钉的「出轨」。
「不对,我只爱着汐音一人,都是因为我迷恋汐音才会做出这些行为,所以不能被称作『出轨』……」
「难道姐姐还是信奉『只要精神不出轨就不算出轨』的那一套说辞吗?」
「不是那个意思」
「姐姐,如果你和美音之间的交易被汐音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呢?」
「不要说了,你听我解释!」
看着姐姐憋红的脸颊和濡润的眼眶,我不再说话。在说完「听我解释」后,姐姐只是傻傻地愣在床边,缄默不语。我知道她无法对此作出解释,于是看着她的泪珠攒聚,从脸颊滑落,最后化作轻声的啜泣。
「姐姐也知道吧,你一直在逃避一些问题,正是因为能够不去注视,才能利用执着的诡辩自圆其说,所以可以抱着侥幸的心理度日……对吧?」
姐姐只是在哭,我不知道自己的话语有没有传达到她那边。
如果不彻底清扫心扉,便将永远无法看清自己真正的情感,无法判别所作所为的对与错、真情与假意。不只是姐姐,我也一样。
「晚安,姐姐」
第五天,如前四天一样,洗完澡、穿上睡衣后,看了一眼手机上和美音的照片,穿过长长的连廊,我拜访了孤独的姐姐的房间。
「呐,姐姐……」
「若海,我想明白了」
「诶?」
姐姐的脸上露出了太阳般的笑容。
「我会去留学的,明天我就会和爸妈说的」
「啊,这样……」
意料之外的爽快回应,使我有些许讶异。
分明是自己期待中的结果,一切按照预想推进,但是,真当姐姐作出了选择,空虚感却包裹住了我的全身。姐姐的决定当真是她自己的选择吗?还是我「强迫」她直面内心,诱导她错误地估计了自己呢?
面对粲然的姐姐,我的心脏噗通直跳。
我在做坏事,是姐姐的爱情故事中的反派。我打倒了姐姐,将她逼到墙角。
哄骗、劝诱、心怀鬼胎、消费感情、不择手段。
美音安全了、自由了、从牢笼里释放出来了、能够真正地被爱了。我应该高兴、应该庆祝才对。
「但是,等美音酱病好后,在我去英国之前,可以最后与她进行一次约会吗?」
我与姐姐的五日,在复杂的心情中迎来了终结,此后,姐姐又不再会是向我袒露内心、求着我陪她一起睡觉的姐姐,而是即将处在不同屋檐下,心与心不再触碰的熟悉的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