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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制血亲,是本无血缘联系,但法律上确认为与自然血亲有同等权利义务的亲属。拟制血亲一般因收养而产生,在养父母与养子女之间产生父母子女关系的权利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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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在向上坠落着。
冷风撕咬着巴麻美耳旁,鹿目同学和美树同学的呼喊声也跟着越来越小。
巴麻美辛苦维系的缎带,在魔女暴起后并没有撑住多少时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连防御都来不及作出的少女就这样正面接下了魔女肆虐的手臂。
断了线的黄蝴蝶冲出半空中的结界,随后笔直下坠着。
肋骨毫无疑问断了...不,说不定脊椎也。巴麻美努力活动着手指,可回应她的只有全身的疼痛。失重造成的呕吐感让人不快,少女挣扎着,再一次地想努力活下去,可地面靠近的速度显然比她快得多。
或许这一次,真的要死了吧,巴麻美想着。
没有任何优雅的余地,下一秒,身体重重砸穿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屏,又接连撞碎两层楼顶的遮雨棚。骨骼错位的声音清脆异常,伴随着最后的落地,世界再次安静如初。
......
有什么声音一直响着,好吵...
谁的闹钟啊,能不能关了...
少女恼怒着,费力睁开眼。
身体被各种管线埋葬着,凌乱又密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小的阻滞。洁白的被单捂在身上,哪怕窗户已经大开着,也依旧闷得发慌。麻美试着活动了下身体,刺麻的感觉流遍全身,但好歹能微微动弹一下,不算太糟。
她试着转头,视线移动的过程像被拆分成了许多段,到处都是安静的洁白,唯一例外的是耳边闹腾不停的心电仪,墙面上小声播放的电视机,以及不远处的...小圆...?。
被床栏遮挡半边的身子看不真切,对方靠在椅子上,一下一下的吃着什么。
不对...小圆的头发不是这个颜色,麻美费力的眯起眼,对方却直接站了起来,抖了抖衣服走到面前。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肯定早就挂了呢..."
麻美澄黄的眼睛睁大着。
"很惊讶吗,"佐仓杏子冷笑着,"麻美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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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美的坠落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神秘少女像炮弹一样在闹市中心轰然坠下,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足以让人丧生。轻生?谋杀?外星人?短暂的惊讶过后,比小圆和沙耶香更快赶来的是各路媒体和相机,人潮在外围一层包着一层,密不透风的封锁着中央脆弱的女孩。
网络时代是发达的,在救护车将其送到抢救室前,巴麻美的身份已经被人扒了个干干净净。
很快,父母双亡的经历又再次在网络掀起了一波热潮。当少女在手术台上与死神争分夺秒时,她的人生经历和过去的照片也在网上疯狂传播着。如今,半个日本的人都在留意着麻美的动向,俨然成了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哈哈,‘广告牌女孩’,居然有人起外号的品味比你还要烂。"比起旁边杏子的嘲笑,麻美看着电视上滚动播放的自己,倒是变得不知所措。
"别摆出那副丢死人的衰相行不,搞得我跟个坏人似的。"见对方没搭理自己,杏子啧了一声,"别告诉我为了带那几个温室里的臭小鬼,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德行?"
麻美终于从尴尬中扭过头,看着身旁的杏子。
许久未见,除了长高点外,对方的发型和外套都没怎么变化,改变来自其他地方,昔日并肩作战的温柔模样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野蛮粗暴,满嘴獠牙的不良少女。
以及,消瘦了不少....
察觉到了什么后,好不容易稍微活跃起来一点的气氛也消失不见,麻美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杏子也没再出声,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电视在不断吵闹着。
杏子那副凶狠的表情,又再一次浮现在自己脑海里。
比起决裂那天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枪尖,麻美更不愿回忆起的是杏子的神情。自己第一次对这样子杏子感到害怕,哪怕经历过这么多战斗,击败了这么多魔女,却从未对自己这位后辈感到如此陌生。
陌生到,就算人再次坐在自己身旁,也已经张不开半句言语。
电视里的新闻一幕接着一幕,杏子嘴里的Pocky也一根续着一根。
"没什么想说的吗?"良久,红发少女打破了沉默。
"...你什么时候回到见泷原的。"
"想多了,有事忙,路过而已。"杏子吃完一盒,又拿出新的来开封,"刚好看到新闻,上来幸灾乐祸一下。"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麻美低垂下眼睫,苦笑着。
杏子没有接话,只是把Pocky咬得咯吱作响,像某人的骨头。
"上次.."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杏子终于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满不在乎,"你做这种蠢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在不在都一样。"
"......"
"好了,把你婆婆妈妈的那套收起来吧,你的两个小跟班可来得真勤。"
"什么..."
杏子从旁边果盘里顺了个苹果,麻美还没来得及问,少女便自顾自的站起身,走向房间另一边。
窗框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一个翻身,红影已经踩上了窗沿。杏子的动作干脆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随着手一撑,整个人便已悬在窗边。
"等等——杏子!"麻美下意识地撑起身体,唐突的动作牵动了碎裂的肋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少女只能勉强抬起头,"你......你还要这么躲着吗?在见泷原待久一点也没关系,我——"
话只说到一半,杏子已经跳下窗台,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墙外,连半句停顿都未曾留下。
"麻美学姐!你醒了?!"
不知何时,小圆她们推门走进,两人小跑着来到床边慰问着,说着这几天的各种变故。麻美看着两个闹腾的后辈,也终于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劫后余生的友谊间,三人叙说着喜悦。唯有麻美的视线,却一次又一次飘向大开的窗户,左侧的肋骨,似乎又疼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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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远比几人想的更大。
魔法少女的归宿本应直达墓地——或者连墓地都没有,中途拐个弯送到医院,实在是出乎意料的情况。也所幸巴麻美不是沙耶香,不然还得再拐个弯去到研究所。
本来,交清费用后溜之大吉,虽然不体面,但也不失为一种跑路方式。
只不过巴麻美现在...有点太出名了。
出名到在医院的每一点康复进展都被传播着,少女也数不清这些天到底见了多少慰问的人,到最后不得不拜托医生把他们全部拒掉以图个清静。
就像圣杯战争一样,魔法少女是秘密进行的(虽然后者比前者严密很多),麻美既不敢也不愿改变这一现状。众人思来想去,也只能先决定留在医院。在魔法少女的回复也小心收起后,此刻的巴麻美,几乎就是个普通的患病少女。
普通的患病少女,就这样在医院开启了自己漫长且普通的治疗。
上一次有这么多人围在自己身边忙碌是什么时候呢,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和医生,少女回忆着被魔女和学业填满的过往。
不知如何,竟有点想赖着不走了~。
当然肯定还是不行的,麻美拍了拍脸,试图恢复前辈的优雅沉着。鹿目同学还没签下契约,只靠美树同学一人维持见泷原的治安,终究是太过勉强。
自己可不能当这么不称职的前辈啊。
麻美靠在床头,独自发着呆。身旁的果盘里,原本垒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塔少了最顶上的一个,显得格外突兀。
杏子......
自己尝试过用手机联系她,可不出意料的,依旧是石沉大海。电话里的忙音在与病房里心电仪的滴滴声重叠着,单调且漫长。
听鹿目同学她们说,杏子后来有找过她们,但话里话外无非都是让她们交出地盘之类的,气盛的沙耶香自然不愿,两人还为此打了好几次。
真是的,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不让人安心啊!
麻美习惯性的伸手到一旁,指尖悬在半空,半响后才发觉医院并没有红茶这么奢侈的东西。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打消了一辈子赖在医院的想法。
杏子不知道还会不会来找自己,如若不来,等出院后,自己一定要找她问个清楚。
但话是这么说,就算对方真到了面前,自己真说得出什么话吗,会不会还是像那天一样犹豫不决呢。
只是,只是有点好奇。
一直以来都有好好吃饭吗?以那家伙的性子,不会每天都吃些什么零食啊快餐啊之类的度日吧。
真是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这样子怎么行,如果不好好注意均衡膳食的话肯定会出问题的...
离开的这些日子,杏子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呢,虽然也不是没有听到过些许传闻,但麻美怎么都无法将其与心中的杏子联系在一起。
这家伙到底还要自己多操心啊...
揪着被子的麻美意识到自己想的有点过多,毕竟,对方早已不是那个整天围在自己身边打转的红发女孩了。
固执停留在过去的,貌似只有自己。
少女转过头,看向窗外被云遮挡着半边的皓月。医院的窗户擦得干净,清清楚楚的反射出她苍白的脸庞。
"为什么,为什么又会变得这么麻烦呢?"
少女对着自己叹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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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在下坠着。
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刻,红黑的链条在身下疯狂蔓延成网,一阵粗暴的拉扯后便稳稳接住了少女。
毕竟,自己可不想跟某人似的变成废人一个。杏子想着,向一旁摊开手心,新鲜的悲叹之种紧随其后掉入,纳入掌中。
夜风从高楼之间穿过,不属于风见野的气息让人感觉既新鲜又怀念。打量了一下这些天的收获,也许真的该回去了,再在这里晃悠也无济于事。那两个小鬼还老爱往这边凑,烦得要命。
说到底,她也没搞懂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只是以前的搭档摔了个"小跟头"而已——虽然电视上看起来是有点惨。但大家都是魔法少女了,彼此之间也没必要这么矫情,对吧?
再说了,那家伙肯定早就耐不住寂寞,又不知道从哪儿哄骗了几个小鬼当后辈吧?自己也没必要再拿热脸去贴这个冷屁股。
....
她从没存下麻美的号码,不过麻美打来的次数多了,也慢慢眼熟了。
杏子不是没想过接听,她毫不怀疑麻美仍然会接纳自己,毕竟当初她就是因为这点才选择离开的,哪怕麻美在雪夜里把自己抱在怀里,一遍遍说着"没关系。"
可事实是有关系的。麻美傻,杏子不傻。
再说了,接听以后说什么呢,自己的冒然离开是不争的事实,扯谎麻美不愿,道歉她也不会,于是只能是无休止的沉默。
对麻美的伤害一次就够了,少女不想再做第二次。
杏子把手机塞回口袋,漫无目的的逛着。脚边的几颗石子被不停的踢着,滚动着,三颗,四颗,五颗,两颗,在一个急转的路口后,便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颗在跌跌撞撞。
说到头来,不过都是自作自受呢。杏子专心照顾着脚下仅剩的这颗,渐行渐远。
她当时的确有点不知所措。
明明已经特意避开了见泷原的电视台了,明明只是出门买点零食,广场上大屏幕里熟悉到扎眼的一抹鹅黄还是被她看到了,衣服浸在不断外扩的血迹里头,将平日洁白如新的布料洇成红色。
那天的新闻报道具体在说什么,已经记不清了。熟悉的风见野不再熟悉,杏子的脚步像乱了方向的鸽子,时而快步向前,又时而停留反转,少女来回踱步着,想去,又不想去。
但最后还是去了,当初的雪夜里,麻美选择了疯了一般找到自己,明明声音已经抖得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却还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抱得杏子喘不过气,搞得那时早就想摊开的话,也卡在嘴边。
无论如何,即使只是照葫芦画瓢,杏子觉得自己也应该过去一下。
石子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声响。
罢了,该办的事都办了,也不差打声招呼再走。杏子抬头,看向不远处医院的窗口。虽然不露面的话可能少点纠缠,但少女不喜欢不告而别。
再说了,凭现在的麻美,也无法为了阻拦,而再和自己打一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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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麻美开始觉得,自己当初应该许愿时间倒流之类的能力。
这样的话,少女就可以穿越回几小时前,戳着自己的脑袋直接骂死那个突发奇想的自己。
平心而论,医院确实为患者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尤其对麻美这种无亲无故且伤势离奇的重点关注对象,更是保护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护士曾像念经般嘱咐过麻少女各种注意事项,但她当时忙着想各种事情,没多记住便抛之脑后。
诶,床边这个护栏...好像可以放下来诶 :O
就在护士巡房后不久,百无聊赖的麻美发现了新大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个在两边束缚着她的栏杆登时松脱下来。少女放肆的大展双臂,享受着久未逢面的广阔空间。
感叹了一会儿后,麻美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大事,既然栏杆都放下来了,那稍微动一下身子去透个气,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魔法少女的恢复力总归比普通人强一些的。
五秒后,沉闷的撞击在寂静的单人病房里显得震耳欲聋。少女的美梦毫无意外的宣告破产。
打了石膏的腿比想象中还要无力,还没学会平衡的麻美就这么傻乎乎的摔在地上。
"呜......"刚断裂不久的肋骨又在隐隐作痛,麻美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少女试图用手撑起上半身,可身体刺麻着不听使唤,看来那个医生所说的漫长康复期并非虚假,真不知道还要继续这样子多久。
垂在不远处的呼叫器只要稍微伸长手臂就能拿到,但三更半夜的,因为自己的脑子糊涂惹来一顿唠叨,麻美想了想又缩回了手。少女开始在地板上狼狈的挪动,翻过身后试着伸长了手臂,纤长又细弱的胳膊绷直着,一次次试图爬回那张明明只有几十厘米高的病床。
差一点...就差一点...手指尖揪住了床单一角,但一旦试图借力拉扯便又重新松脱,一轮又一轮后,麻美脸上慢慢布了层细密的汗珠。
"啧,真是有够难看的。"
就在麻美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偷偷用一点魔力,至少先把自己挪回床上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咂舌。
麻美一直没再关上那扇窗户,在这原本该只有夜色的地方,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道剪影,见泷原的晚风微微晃动着她的马尾,在月光下以熟悉的韵律跳动着。
"真是的,你就不能在我帅气一点的时候来吗。"虽然是连日来最期待的见面,但麻美还是忍不住吐槽。
身后,佐仓杏子的大大咧咧地搭在窗框上,也同样毫不客气地回敬,"如果早知道你是现在这副烂样子,我才不会过来。"
"拜托了,今晚的事别告诉美树同学她们。"麻美躺回地面,把脸埋进手臂里,遮挡着比杏子头发更红的脸庞。这世界上真的没有时间倒流的魔法吗?QB我现在换一个愿望还来得及吗?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们伟大的巴麻美小姐,到死都要维持她那完美形象是吧。"
杏子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语气忽地又变生硬起来,就在麻美还在琢磨时,上方的少女从兜里摸出什么,像扔垃圾一般随手丢在麻美不远处的前方。
几枚悲叹之种咕噜咕噜地滚着,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半圆,最终停在麻美的不远处。
"你还要扮过家家游戏到什么时候?"杏子拧过头去不愿看她,"该适可而止了吧,你带的那俩小鬼整天在见泷原乱窜,都快把我养起来的使魔杀光了。"
"不行..."
"要是还想继续这样赖着不动的话,"红发少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药味,"我不介意帮你管教一下,反正看起来就一副欠修理的样子。"
"你们几个别再这样吵了很不好..."麻美的声音被捂着,闷闷的,"再说了,我突然康复起来,不就穿帮了吗。"
"啧,又是为那两个小鬼?"杏子的冷笑声传来,"你现在这前辈当得可真称职。"
"不会的,美树同学是乖孩子,我倒不太担心..."
盖住许久的头又抬起来,不过麻美眼神里低垂着,少了几分从容。"倒是你这,整天惹祸的,万一出什么事叫我怎么办才好...."
"....那种事跟你没关系吧,少来对我指手画脚。"
"你当还是以前吗,"麻美声音第一次大了起来,一向温和的语气中带着恼火,"现在你又不在我身边了,我怎么照顾得到你!"
"到底谁照顾谁啊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大不了我就又回到我的风见野呗。"
"别再说这种话了!"
"本来就是,说到底..."
"难道你下一次出事,也要让我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吗!!"
"别又在那整天装个老好人的样子了!你真当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替我扛着吗?"
"那你自己又扛得住吗?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呢?"
......
少女们互相争执着,嘴巴比脑子先决定说出了什么,或有心,或无意。偶尔,压抑了许久的的某句话夹杂在那些刻薄的句子中。对方或许察觉到了,或许没有,反正下一句愤怒的反驳又会马上接踵而至。
至少,那些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说出口的话,终于还是传达了出去。虽然是以一种过去从未设想过的方式。
直到两人都口干舌燥,耗尽了力气时,房间里才再度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麻美不知何时已经撑起半个身子,不过此刻背对着她,显然还生着气。
杏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又想张嘴说些什么,但一阵细微的声音打断了她。
从背影望去,巴麻美的肩膀小心耸动着,微弱的吸气声从中流出。发觉到背后传来的视线后,少女慌忙抬手试图抹去脸上的泪水,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我说....."杏子开口着。
"你走啊,走了你就不要回来了!"沙哑又变调的声音喊着,"反正以前我拦不住你,现在也拦不住!"
杏子想继续争吵的心思也跟着戛然而止,倚在窗边,沉默良久良久。
红发少女跳下窗台,一如她的上一次的来访。脚尖轻轻落地,仅剩的一点声音被心电仪的滴答声很好的掩盖着。少女慢慢靠近了过去,小心避开散落在地的悲叹之种,她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可看着麻美颤抖的背影,所有安慰或刻薄的话都像被浸湿的火药,哑在嘴边。
"......啧,哭个屁啊。"
杏子终于还是伸出了手,指尖在半空中僵持了许久,最后才有些生硬地落在了麻美的肩膀上。
"放开......"感觉到肩头的触感后,手下的麻美赌气似地想甩开,可微微一动便又牵扯到什么部位。嘶哈几声后,整个人再次委顿下去。少女又把脸埋进那一团金色卷发里,"不要管我......你不是不要我管吗,那我也不管你了。"
"喂,被那几个小鬼看到会伤心的哦。"
麻美还是摇着头,像个赌气的孩子般吃了秤砣般不肯松口,也不肯把脸转过来。
"......所以说到底谁照顾谁啊真的是,这么大个人了。"
麻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什么。还没等她整理好措辞,杏子便蹲了下来,少女带着厚茧的手从她身前绕了过去,一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手托了住她的膝弯。
麻美还在挣扎,但患病少女那点力气,在杏子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哭闹罢了。
好轻。
比想象中还要轻得多,轻到让杏子可以毫不费力地稳稳托起麻美的全身。少女小心避开了麻美那几处还可能疼痛的部位,将这个仍在生气的家伙横抱而起。
在短暂的一会里,麻美红红的眼眶映入眼帘,黄发少女撅着嘴把头拧到里侧,执意的避开自己的视线。见反抗无果后,更是将整个脑袋埋进自己怀里,没多久,阵阵湿意便洇进自己淡青色的帽衫里。
*风见野粗口*,这衣服我昨天刚晾干的啊。
杏子无语着,慢慢把人往床上放好。等麻美重新躺回去,她才松开手,把被子往上一扯,盖到对方胸口的位置。
随后,"啪"的一声,杏子重新拉起了床边那对冰冷的金属护栏。
"听好了,仅此一次。"杏子嫌弃的拍着身上的水渍,"再有下次我不理你了,听懂了吗。"
病床上的麻美吸了吸鼻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风见野,吃顿饭再走要不。"
"我多呆几天行了吧,"杏子抓起被子的一角猛地往上一拉,直接盖住了麻美的半张脸,遮挡住眼眸的视线。
麻美不满地伸出手把被子扯下来。杏子瞪了她一眼,又盖了上去;麻美再扯,杏子再盖,周而复始。
"快给我睡觉!再不睡天都亮了。"
杏子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轮,挣脱不开后,麻美没有再跟她较劲,只是一个劲闷在被子里。过了一会儿,被子轻轻动了一下。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轻轻抓住了杏子的袖口。力气很小,却很执拗。
杏子又啧了一声,坐在了麻美床边,听着麻美的呼吸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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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杏子你个大骗子!!"
大中午的鬼哭狼嚎在医院上演着。
"喂喂喂,污蔑人要有证据好吗。"
"我怎么可能还胖了十二斤!!杏子你绝对在骗我对不对!!!"
"白纸黑字写着的!再说了刚刚我才不是扶你去医院走廊自己称过了吗?!"
"我不信!绝对是你刚刚把脚踩我体重称上面了!或者你影子压我称上了!"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巴麻美!每天营养餐吃四顿的到底是谁啊!"
病房里,生无可恋的巴麻美和同样生无可恋的杏子对持着。
怎么可能...明明喝不到红茶就算了,老娘都躺医院半个多月了,天天连个蛋糕都吃不到,为什么还会胖啊!
没错,肯定是因为我石膏的问题,肯定是的...石膏根本没这么重什么的我不管啊QAQ。
不知道为什么,麻美真的好像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佐仓杏子看着在那哀嚎的金发少女,开始思考自己当初是不是狠狠心一走了之比较好。
毕竟,决定留下来是一回事,但真正再次相处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哭闹的那天后,杏子不见踪影了几日。
少女的再次来访没再走窗,而是从正门明晃晃的闯入。鹿目同学她们如临大敌,要不是麻美从中调和,几乎就要刀剑相向。饶是如此,资格、多管闲事、打一架,杂乱无章的词汇在病房里搅成一团。最后,三人不出所料的被赶来的护士轰了出去。
鹿目同学和美树同学对杏子的的警惕与担忧简直溢于言表,但现实的引力终究太过沉重。作为普通的初中生,两位乖顺的后辈也都还需要照顾学业,而她们微薄的零花钱也根本无力负担护工的昂贵费用。此时,游离于学校之外的杏子几乎成了唯一的选择。在麻美的再三保证和安抚下,少女们才勉强接受了这看似荒谬的提议。
就这样,佐仓杏子留了下来。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这让麻美得以在后辈——至少是大多数后辈面前,维持住宝贵的形象。不过这份庆幸并没有停留在心底太久。
刚开始的几天,病房里的气氛总是沉闷的。两人都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彼此,而无论鹿目和美树同学如何质询,红发少女都从没提过与自己的关系。
麻美猜不透杏子,也找不到答案。出于某种不愿自作多情的怯懦,失落的她也只能顺水推舟地配合着这份疏离。躺在病床上的金发少女望着不远处低头啃着苹果的熟悉侧影,假装一切还停留在以前。
不管怎么样,没再走远就好。
至于杏子这次还能陪伴自己多久,麻美反而没这么纠结了。无论是见泷原还是风见野,杏子都有她的去处。虽然可以的话少女当然希望对方可以长久的停留在自己身边,但人不能总是要求这么多,对吧,麻美也知足了。
只是现在,不是师徒,也不再是朋友,如今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咔嚓。"
清脆的沙沙声打断了麻美的胡思乱想。她抬起头,杏子不知何时已经在床边削起了苹果。
窗外的阳光刚好洒在少女红色的马尾上。杏子低着头,仍由苹果在自己掌心转了一圈又一圈。封锁禁闭的条条红装褪下,露出了里面洁白湿润的果肉。
专注时候的杏子很少见,少见到麻美印象里已经记不得有过。比起平时闹腾时候的她,此刻安静低垂着眼眸的杏子,才让麻美恍然发觉,对方不知不觉间也已经长成个大孩子了。
果皮已经削净,但杏子的指尖依旧夹着刀,在苹果的表面磨蹭着。刀刃一遍又一遍掠过果肉,杏子的马尾也跟着一点一点的起伏着。到最后,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般,少女放下了手中的刀。
随后,一个盘子,带着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苹果推了过来,放到了麻美手边的桌板上。
"......"
哦吖~。
麻美死死地咬住下唇,努力控制着表情,不行,不能笑出声,太激动会吓跑杏子的..
"佐仓同学,给病人吃的苹果,一般是应该切成块的哦。"眼看杏子就要落荒而逃,麻美眼珠一转,忍不住得寸进尺了一下。
已经收了一半的手悬在空中,停顿着。过了好一会,盘子被一言不发地重新收了回去。伴随着力道极大、几乎是在发泄情绪的咔咔三声,排列得大小不一的六块果肉又重新递了过来。
不行,真的要憋不住了。
麻美忙用手拿起一块果肉塞进嘴里,试图掩盖疯狂上扬的嘴角。
清甜的口感登时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黄发少女满足地咀嚼着,顺带看着身旁这位正在低着头,手忙脚乱收拾桌面的家伙。
咽下果肉,麻美轻轻咳嗽了两声,以此来平复心情。
"我记得以前你不削苹果的啊杏子,怎么变了。"
"......你管我。"杏子背对着她,努力控制着声音平稳。
"......"
"我懒得拿到外面洗,所以就把皮削掉了呗,爱吃不吃。"杏子转过身,随手从麻美的盘子里捏起一块果肉扔进嘴里。
剩余四块苹果歪七扭八地躺着。麻美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嘴里的甜味再一次溢满口腔,眼前少女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杏子或许变了很多,但想来怎么也不会因为在乎那点灰尘而去费时费力地削皮。
这家伙也变得这么不坦率了啊。
"喂,笑什么笑,傻了吗你?"
盘腿坐在陪护椅上的杏子察觉到了视线,有些恼火地转过头,瞪了过来。
在这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狭小空间里,听着耳边熟悉又嚣张的声音,巴麻美心安理得地做回了一个稍微有点任性的小女孩。
毕竟,杏子已经见识过自己所有样子了。
那在接下来这段不算短的康复期里,让自己稍微胡闹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没什么,"麻美笑着又叉起一块,"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苹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