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难眠，辗转反侧。药水味和丝丝白桃味，侵袭着温言的神经和鼻腔。她想起有个研究说，人体鼻毛会黏住空气中的灰尘和气味分子。特别是气味分子，一黏住鼻毛就甩不掉，直到味道自己挥发殆尽。
“你到底在动什么？怎么你那边是有青蛙吗？”程时安懒懒的声音响起。
温言翻过身小声说着，“我吵到你了？那我还是去睡沙发吧。”
说完就慢慢起身又看着程时安，对方依旧闭着眼。
“喂，你说分我一半床位，现在又不说话等我自己走是吧。”温言声音大了点。
程时安睁开眼，张了张嘴缓了十来秒，继续开口，“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明明是你无情。”
“姐姐，咱们大半夜，非得演琼瑶剧吗？”
“那你道歉。”温言又躺下开口。
“对不起，温言女士，我不应该说你是青蛙也不应该说你无理取闹。但是你现在把我吵醒了，我重新入睡需要时间，你牺牲一下给我讲个故事吧。”
“你多大人了？睡觉还要听故事。”温言回着反手拿过手机，“你要听什么？”
“豌豆公主。”
温言皱了皱眉，又笑出声，抿着嘴沉默了几秒看着程时安说，“你说...你要听什么？”
程时安转过头，微笑了一下，“我说我要听豌豆公主。”
“好好好，我给你讲。”温言说完清了一下嗓子。
温言的声音清透缓慢，一字一句的念着，‘从前有位王子，想娶一位真正的公主。他走遍全世界，见了无数公主，却总觉得她们哪里不对——没法确定是真公主。他只好回家，满心失落......。’
她的声音带着每个字打在墙面上又弹了回来，在房间里起起伏伏。耳边传来程时安均匀的呼吸声，温言停下来侧头看着熟睡的程时安。伸出右手食指靠近，程时安脸上细密的绒毛顶在她的指腹上。大概也许可能在一毫米的距离吧，温言收回手息掉了手机屏。
清晨温言被铃声吵醒，她立刻按了静音看了一眼程时安，没醒。
手机界面是系主任的名字，她掀开被子走出去又轻声关上了房门。
“喂，刘主任这么早有什么事吗？”温言走到客厅倒了杯水。
对面一个温和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温老师早啊，不好意思啊。这么早打扰你，我们系明天有个年度教学研讨会希望温老师能来。”
“研讨会？我这边课程已经结课了，还需要到场吗？”
刘主任语气和善的回道，“你是外校交流的骨干老师，特意邀请你过来交流教学思路，如果时间方便的话，还望温老师能来参加。”
“嗯，好的。时间呢？”
“上午9点到12点，就半天时间。”
温言挂了电话，回到房间程时安已经醒了。
“现在外面还不是很热，要不要推你在小区里转转，然后去小区门口吃个早饭。”温言看着靠在床头的程时安说着。
程时安挠了挠头回道，“好，等我洗漱换个衣服吧。”
温言点着头，“我也换个衣服去洗漱。”说完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随意挽起盘在脑后，又拿了条速干的长裤，脱了上衣就开始换。
程时安声音变大说着，“你怎么就开始换了，我还没走呢。”
温言转回头看着她，笑着说，“怎么？我有的你没有吗？你脸怎么红了？让你看你还害羞啊。”
“闭嘴，不准动，等我先出去。还有我不是害羞，我是替你不好意思，而且你的脸也很红。”程时安的嘴一张一合，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温言看着程时安的动作，拐杖和地板接触发出哒哒哒密集的声音。温言把衣服套上，笑的开心说着，“时安啊，观你步伐似是要好了，竟健步如飞的。”
看着程时安僵硬了一秒又迅速走出去的背影，温言抬手摸了摸脸，“反应真可爱，啧口是心非不可爱。”
换好衣服的温言出去，程时安就站在门外。
“我洗漱完在客厅等你，如果你行动不方便一定要给我讲知道吗？”
“知道了，如果摔到了我会叫救命的。”
温言推着程时安在小区里转着，早上8点多不少老人手上提着菜回小区，有放假早的孩子在疯跑，年轻人拿着包步履匆匆。
小区绿化覆盖面积不错，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投影到地面变的轻柔，微风吹过树叶摆动，地面的光影也随之摇摆起来。
“蓝色加绿色等于什么？”程时安突然开口。
温言脚步没停，“等于什么？”
“等于夏天啊，你看蓝色的天绿色的树，哦还有白色的云。”
“你很喜欢夏天？”笑意包裹着每一个字。
“还好，我更喜欢秋天，准确点说其实是夏秋的交错之季。你呢？你喜欢夏天吗？”
“我喜欢今年的夏天，也许也会喜欢之后的每一个夏天。又或者说，该是很喜欢夏天，但......。”
“言言。”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言脚步停顿，程时安转回头望着她。右侧身后的脚步声来到耳边，她转过头看到了前任。
“你还有事吗？我记得上次已经和你说的非常清楚了。彼此体面一点，往前走不好吗？”温言看着对方开口，声音有点冷。
对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看了看温言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程时安。
“你喜欢上男人了？”
温言握着轮椅推手的手收紧，“你...”
程时安突然插话道，“我不是男人，还有你这样说话很不尊重温老师，也很不尊重我。”
温言紧握的手又微微松开，“你听见了，而且你没看见她头上贴的纱布吗？你真的很可笑，谁告诉你光头就代表男性的？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吗？性别区分在哪里？不是应该在身份证上、生理构造和厕所吗？什么时候头发和服装都能区分性别了？”
“对不起，是我刻板印象了。那我们能聊聊吗？”
“你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她，而且我和你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聊的。话在当时分手的时候和你之前来找我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了，你当年选择回去结婚，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不代表我接受你的选择，上一次和你见面聊天也不代表我原谅你当时的选择。”温言叹了口气，声音又柔和了几分，“人在做选择的时候就应该把后果想清楚，你既然当时做出了选择就代表你能承受其带来的后果，时间无法倒流我们只能往前走。希望你以后，健康、平安、自由、幸福。”
“我们。”
温言出声打断，“不是我们，是你和我，我尊重你当时的选择，也请你尊重我现在的选择。我们还没吃早饭，就不奉陪了，拜拜。”说完推着程时安往前走着。
“你拒绝她是因为我？”
“怎么你知道我喜欢你？”
程时安只看着前面，手握着轮椅扶手没有说话。
温言笑了一下，“不用那么紧绷，不是因为你，是本该如此我的选择都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好坏我都会接受。至于喜欢你这件事，我并不避讳，我非常明白喜欢和在一起是两件事，而重点是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不是你需要去纠结考虑的事。我不会逼迫你，也不会做过分的事。喜欢本来是件美好的事，我不希望因为想占有对方而变得难堪起来。当然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我会很开心，不过我不会心急。但如果你因为我的喜欢而变得纠结内耗，那我的这份喜欢就没有任何正面的意义了，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程时安点点头，“我现在不能回答你什么。”
“你要回答，我们早餐吃什么？”
“啊？我不是只能喝粥嘛。”
“回答正确，走吧。”
两人在小区门口吃完早餐回家，温言告诉程时安明天上午要回学校半天，让程时安等她带午饭回来。
第二天研讨会结束回来的温言看到程时安在客厅坐着，电视播放着广告，手上还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还有三支烟头，打乱的魔方放在茶几上。
温言微皱着眉，打开新风系统，把手里的午饭放在餐桌上走了过去。她看见程时安望向自己的眼神里，从闪动到微聚再到左右晃动，嘴唇轻抿着。
温言停了两秒再次走过去，拿过对方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温声道,“怎么又开始抽烟了？我还以为你把烟都戒了。”
温言余光瞄到程时安手指一僵。
“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家里不能抽烟。”
温言在程时安身旁坐下，“不是不能抽，是你现在养病期间不能抽，这个机会刚好可以尝试把烟戒了。”
注意到程时安微微僵硬的身子，温言上下打量着她，“感觉你有点紧张啊，怎么干了什么坏事瞒着我吗？”
“没有没有，我饿了，你不是说给我带了午饭回来嘛。”程时安声音沉沉的。
温言把饭给她拿了过来，准备喂她。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用那个小桌板就行了，谢谢你。”
温言看着埋头吃饭的程时安，就一直看着，皱着眉没有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