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正当的生气理由，没有应该生气的立场，没有要求姑姑哄我的身份。
可就是不高兴，一想到姑姑有些部分只在别人面前表现我就不舒服，无法平静。
身份与情绪之间微妙的矛盾让我心情烦乱，对自己也越发不满，莫名其妙的自己也是笨蛋。
明明刚才都好很多了，结果一闻到姑姑的味道，感觉到她的存在，不想要的情绪又把自己绕了进去。
偏偏她还一直不理我，一言不发，一声不吭，没有一点表示，越来越觉得烦，觉得烦的自己也好烦。
我是不是会错了意？姑姑从来就只是姑姑，那些多出来的只是我想错了？
思绪翻涌，情绪也翻来翻去，我渐渐觉得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月光，又或许是城市未灭的人造光，还在触碰眼睛，意识里的黑暗无法纯粹，实在是累，实在是睡不着。
一种奇怪的感觉，顺着直觉的引导，我睁开了眼睛。
熄不掉的清冷光亮里，我可以看到姑姑，她不知什么时候转向了我，太过专注情绪，所以没注意到她的声音。
这个高度差下，如果姑姑睡得更靠近床一点我反而看不到她，但她离床并不是那么近，微妙的距离，也许是单纯的巧合，也许是在我和她都没发觉的时候调整的距离。
总之，我确实看到了她在看我。
先前的烦躁和不满很轻易地被替代，看来我的确是个笨蛋，情绪轻易就被牵动。
这样的自己很讨厌，可是我现在就是很开心，姑姑她在看我，还是偷偷摸摸的。
虽然还是没法完全确定，怀疑和担忧也还是有，可我更怕放走了姑姑，不想再什么都不做了。
“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姑姑被吓到了，反应和我想的一样，实在是让人开心。
既然这样就只能试探着往前了，不停试探，不断往前，一点一点的，一定要抓住她，绝不会轻易放开。
不能被人看见的情感看起来在下落，可实际上并没有，温热的丝线拽着让它沉不下去。
我们都知道不应该，我们都清楚不可以。
但我还是不停在言语上试探，心脏狂跳，担忧和害怕涌动，源源不断往外冒。
姑姑回应了我的期待和请求，朝我走了过来，心还是跳得很急，可跃起的情感不太一样了。
我怕她会说出些正确的话，划出一条正当的线来阻隔流向她的情感。
但是并没有，姑姑说的话不够正确，离我很近，声音在错误的距离上响起。
在我身边躺下后她选择背对我，装出来的不耐烦反而让我觉得可爱，想多跟她说说话，想看更多这样的反应。
“别一直动，赶紧睡。”
“哦。”
“刚说完你又把手伸过来？”
姑姑以很别扭的姿势推我的手，感觉很烦我的样子。
“躺不舒服怎么睡？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满意的姿势，姑姑你一直推我。”
“给我平躺着睡，习惯了就睡着了。”
“我要像你一样侧着睡。”
“好烦啊你。”
说出来了，直接说出来了。
不过我并不打算收敛，因为姑姑的语气表达着跟字面不符的情感，真是别扭，但我能感觉到。
我又一次伸手，她又一次拨开我的手。
“赶紧睡觉。”
“明天又没什么事，急着睡觉干什么？”
“我困了不行啊？”
“那你睡你的呗。”
“你一直动手动脚的我怎么睡？”
“那说明还不困。”
又经过几次攻防，为了更好发力，姑姑转朝了我这边，目的是防守的行动却展现出了不小的攻击性，被她握住手腕，在熄不掉的光里，我盯着她的脸愣神。
姑姑也愣了一下，放开我的手腕想转回去，我没有想任何事情，反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我还是不了解喜欢和恋爱之类的，更不知道要怎么让人喜欢我，但我清楚，不主动的话会把人放跑的。
尤其是姑姑，她就是这样的人，肯定会跑的。
这样贴近她会让她喜欢我吗？还是会起反作用？她如果讨厌我这样该怎么办？
不知道，在思考之前，我就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要放开吗？姑姑现在在想什么？是什么样的心情？我该怎么办？继续抓着她的手要干什么？
光不够亮，我看不清她的情绪。
“手……太用力了……”
“啊……对不起。”
我松开了姑姑的手腕，她又转过去背对我，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不敢再伸手。
我是不是做错了？姑姑也许是真的讨厌跟人亲近？我不断得寸进尺是不是真的惹她烦了？选哪边才是对的？该继续动手动脚吗？
实在想不明白，也不敢再乱动，好在能清楚感觉到姑姑的存在，这样我也很满意了。
恍恍惚惚睡了过去，该说我是神经大条还是怎样，总之睡得很好。
醒过来的时候姑姑变成了平躺的姿势，一只手搭在我肚子上。
这是我的肚子对吧？我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是完全没问题的吧，碰到放在同一个地方的手也是正常的吧，这是姑姑的错。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上去，手臂一直用着力，不敢完全把手掌压上去，感觉了一下，我碰到的应该是姑姑的手掌。
微妙的触感，略微有些粗糙，又感觉很滑，温度让我有点恍惚。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收回了手，睡得迷迷糊糊的姑姑也把手收了回去。
“嗯？”
散发着睡意的声音里有早晨的凉意和被子的温度，姑姑右边头发有些翘，还没清醒的眼睛不太习惯透过窗帘的光，跟我对上眼神后清醒了不少，慌里慌张地坐了起来。
“姑姑……”
“哦，你，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我可是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了，不管现在是几点都说不上起得早吧。
我和姑姑都坐了起来，一时有些尴尬，都下意识去拉被子，感觉到姑姑的力量我又赶紧松手，越发尴尬。
姑姑慌慌张张要下床，我伸手就拉住了她，可我没想好要说什么，就只是看着她，被拽住的姑姑畏手畏脚，好像不敢有动作，也就只是看着我。
“姑姑。”
“要干嘛……”
“再……多睡会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