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她夹肉的时候，她皱眉头，撇嘴角，有些抵触的样子，然后还是接过了我夹的肉。

这究竟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呢？说到底，我根本想不通我这小侄女为什么突然这样，这是在生气吗？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干。

想不通，好难懂。

难道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但这是为什么啊？

她好像又在看我，这样的眼神到底是要跟我说什么，太难理解了。

理性些来讲，她讨厌我是好事吧？只是青春期的小孩胡思乱想，误判了自己的感情，某个瞬间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烦我，这是好事。

我们两个之间没有可能性，我们之间的关联是注定的，我是她的姑姑，不应该有多余的展开。

嗯，这是好事，我绝不能做多余的事，不可以去哄她开心，她讨厌我这个一事无成的人是对的，跟我走太近才是跑偏了。

虽然我谈不上开心，但是为了她好，我是不可以喜欢她的。

收拾完各种东西，我实在有些累，洗漱完就回房躺下玩手机，她们似乎是要玩会游戏还是怎样，我累得不想多动，没办法参与。

将近凌晨，小鸠回了房间，没有来找我，直接就爬上了床。

是放心了吗？是不是轻松了一些？我连自己的情绪都不太懂了。

她躺在床上没有玩手机，但一直在发出声响，不停翻来翻去，不时发出些像是在表达不满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我多少能感觉到，以前在学校住宿的时候，睡觉被影响到我就会发出类似的声音，虽然对方大概完全没注意到就是了。

过了十二点，近处的路灯熄了，但还是很亮，只要转过去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她。

但我始终背对她，能听到她翻身的动作和她那不满哼哼声，不是姑姑看待侄女的视角，我觉得她很可爱。

所以不能回头看。

躺了不知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听我那小侄女的声音这件事上，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她已经安静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得不到我的回应，所以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能睡着，这种情况下，换个睡姿是完全合理的，我小心翼翼地挪动，改为平躺。

然后，偏头看了一眼。

小鸠侧着身子，我的床不高，所以向上看一点才能看到她的脸，不够明亮的光刚好藏起暧昧不清的视线，不够正确的情感永远不清不楚才最好。

我忍不住转向她那边，很想再凑近一点看看她的脸，但不能，必须适可而止，只能到此为止。

只是我实在没想到，我这个大概率要独身一辈子的人，会在三十二岁这年喜欢我十六岁的侄女。

虽然我这一生本来也没做过什么正确的事，但这真是犯了个不得了的大错。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我要是好好工作了的话，现在多少该有点钱，就我现在这样子，就算她不是我的侄女，我也没资格去靠近她。

“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小鸠冷不丁突然开口，这下把我吓得够呛，刚反应过来想转过去，她就已经坐了起来。

“干，干什么？”

“我才想问，姑姑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我没看你，不让人翻身啊？这个方向又没写你名字。”

我们都努力压低声音，又想让对方听清，所以说得很慢。

从刚才开始，她的笑意就很清晰，每一个压低的音节都在向上，试着去藏了也还是很明显。

即使是在做很丢人的事情被发现了，即使刚才烦恼的事还依旧存在，和她说话的现在，我也还是觉得很开心。

“我都看见你在看我了。”

“乱说，你闭着眼睛怎么……”

不对，说错话了。

“诶，承认了啊，终于认罪了。”

“认什么认，别吵了，赶紧睡觉。”

“想着自己的侄女睡吗？能睡着吗？”

“赶紧睡觉。”

我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了，我的心脏在敲响不该有的情绪。

现在这是不对的，绝对是错的，完全是不正当的，一定是不可以的。

可就是做不到不去看她。

“姑姑，来这里吧，这样说话更方便。”　

小鸠往里挪了点，朝我招手，理性完全被融了。

不行，她还小，没接触过现实，不知道继续下去这种决定的严重性，作为大人，我得为她考虑，要担起拒绝她的责任。

“地上太硬了，睡着很难受吧？所以才睡不着对不对？换个地方睡可能就好了，还是说真的是因为看我才睡不着的？”

连借口都给我找好了，我抬头看着她，像是把我看透了的笑，让我有些气，头还有点昏，心跳让我觉得烦。

“不……就睡在这里可以了，都习惯了……”

“过来嘛姑姑，离我近一点嘛，好不好？”

心脏跳得有点影响呼吸，手指像是在发烫，脸也热得难受。

我颤抖着吸气呼气，不知怎么坐了起来，拄在被褥上的手发抖，捏紧了被子里的绵絮。

“过来嘛。”

这样的行为之中是否存在意义呢，现状难以改变，那些不确定的现实成份不会因为心意这样抽象的东西而不一样。

按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地生活并不会如自己想象的一样让人满意，客观和正确会让人活得更轻松，不走出去就不会有意料之外的苦涩感触。

她还是看着我，眼神中其实好像并没有那么多盈余，可以看到紧张和怯懦，低落的黑色略微掩盖了她的胆怯。

稍微一想，她之前有喜欢过一个女生，但她好像什么也没做就失恋了。

这样对一个人示好她是第一次，在试探着靠近的过程里怎么会不害怕呢，尤其面对的还是自己的姑姑。对她而言，我随时都有可能脱身，只要选择去做出大人会做的正确选择，就可以把责任推给她。

她知道自己在犯错，但她还是选择靠近我。

其实只要我稍微认真地表达出那么一点拒绝，她立刻就会吓得转头就跑，她就是带着这种程度的警惕和害怕在朝我靠近。

我不想拒绝她，这是事实，我那些烦恼和思考都只是在装模作样，如果我真的能像个正经大人一样为她考虑，我早该批评她一通，然后赶走她。

但我没有。

我其实很想喜欢她，也很高兴她能喜欢我。

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那些切实存在的麻烦还是解决不了，但我就是拒绝不了她。

她的怯懦让我心脏撞得胸口痛，我不想看见她难过，不想她从我这里跑开。

“睡进去一点，等下你把我挤下去了怎么办？”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知不知道自己睡相多差。”

“姑姑你好意思说我？你睡觉一直乱动。”

有这种事？恶人先告状，明明是她睡觉的时候会抢被子，睡着睡着还会把脚压我身上。